罗奕婷却是心跳加速了,真分出来,怕不得制造出一堆千万富翁,老板还真是见过大世面的,居然还嫌少。她轻声道:“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你猜,那笔钱有多少?我可以提示你一下,用你最大的想象力哦。在龙叔被捕前,葛亚杰手里的浮财可都在他手上。”粟丰盛道。
“有几个亿吧?”罗奕婷咬牙猜了个狠的。
“保守了,龙叔自己的都不止几个亿。”粟丰盛道。
“啊,这么多?”罗奕婷吓了一跳,跟着心一阵狂跳,这要是得手,那会是什么情形啊?她兴奋道:“我现在明白了,怪不得老板您安排仙妹一直潜伏在滨海,就是有点可惜,让马一鸣捷足先登了。”
“呵呵,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光有密钥可没什么用。”粟丰盛道。
“老板,您一直待在国内,不会是……”罗奕婷说道,中途又觉得不妥,没说完。
粟丰盛倒不掩饰,直接道:“当然是为了这笔钱,即便钟仙妹不拿出来,我也会想办法拿到的。当然,她还是很识趣的……对了,小婷,你觉得仙妹这个人怎么样啊?”
这像试探,罗奕婷不敢多说,小心翼翼道:“不错啊,这两年我各地跑,其实就仙妹这儿最省事,从不添麻烦。”
“是啊,她的心思很重,我给她暗示多次,我们只拿该拿的,她父亲的我们不动,她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也就是现如今她露馅了,可能没办法再继续下去,才把冷钱包扔出来,呵呵。”粟丰盛冷笑着。
两人之间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罗奕婷不敢多揣测,她小声道:“不管怎么分,总得先拿到才行,内部矛盾好解决,现在要考虑的是可能遇到的危险,毕竟我们不可能从监狱里拿到,而马一鸣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老板,我想过无数次,这根本不可能啊。”
“一切皆有可能,这次我觉得我能拿到的概率是……你猜是多少?”粟丰盛问。
“五五吧,即便我们举报奏效,即便我们现在不缺好手,我还是觉得玄。”罗奕婷道。
“又保守了。不管你信不信,很快就能拿到,而且,我的概率是百分之百。”粟丰盛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车驶出收费站,一路畅通地进入市区……
次日上午,两辆普通的大众轿车驶入市公安局,迎接的规格很高,局长、副局长加上潘渊明,纷纷上前和下车的几位握手寒暄。
带队的区监委主任,属于市监委指定的办案人员,对方直截了当道:“丁局,您这强将手下无弱兵啊,监控记录和笔录都在这儿了啊,这事可有点难办了啊。”
“这都是嫌疑人的诬蔑,操纵舆论博同情的事还少吗?他在境外举报,本身就说明问题了啊。”丁局长回护道。
对方扬扬头道:“您看下笔录和录像,我冒昧问一句啊,这个人是不是对自己的职业有误解啊?”
“怎么可能啊,他是三代从警,政治素养绝对过硬。”欧阳惠敏赶紧说了句好话。
“那他可是对被举报的事都承认了啊,还很坚定地认为自己打人没错。这把我们搞不会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对方道。
这一句听得公安上几位领导羞愧地低下了头,还是办公室的有眼色,赶紧把人往会议室请。今天这一众由监察委、检察院、市政府组成的联合调查队伍一共六人,路上且走且说了市里的安排,要从严从快处理,不能影响文明城市形象。现在网络暴力所向,不管哪一级国家机关成了众矢之的,对于整个国家机关公信力都是一次极大的损害。
大道理刚说完,进会议室刚坐下,布置公务的警员开始关门、拉窗帘,连灯也关了。黑暗中刚有人发问,丁局长出声道:“各位联合调查组成员,大家好,关于网络举报的情况,我们用一个案件的视频给大家展示一下,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在里面。对于马一鸣同志本人,调查组有任何要求我们都积极配合,不管上级做出什么处理意见,我们都无条件接受。”
本来以为会扯皮的,没想到是这个情况,这下勾起大家的好奇心了,都端坐着看。视频开始了,第一帧就吓了大家一跳,一桌子烟酒、现金、名表,配着解说词是保密处登记员的声音:现在时间为××年××月××日,本次记录为803化装侦查,收受对方的贿赂汇总,具体如下:和天下香烟,粗支两条、细支四条;中华香烟,金中支两条、细支四条、软包两条、粗支双中支各两条;苏烟四条……五粮液酒两瓶、茅台酒两瓶……现金累计二十四万七千三百元,其中十九万八千四百元为截获赌资,余下为葛郎郎、葛海、杨天等人行贿金额……劳力士手表一块,为葛郎郎通过王一舰向我化装侦查人员行贿的物品。所有烟酒、现金、物品登记完毕,现予封存,封存时间为××年××月××日,封存单位,滨海市公安局保密处。
黑暗中唏嘘几声,其实都不用往下看了,这一锤就定音了。监委来人尴尬地出声说:“是这样啊,他什么都没说啊,还态度嚣张地让我们去监狱提在押的嫌疑人取证。”
“这个档案在保密序列,我们是向省厅申请过才可以展示,接下来的案情做过脱敏处理,不过,应该足够了,大家耐心看,可能时间稍长。”丁局长道。
在播放时,丁局长起身出去了,欧阳惠敏和潘渊明也跟着出了门,三人聚在一起。这档子闹得有点难堪了,如果监委真咬着不放,就打人那事估计都得扒警服了,舆论所向,任何违法违纪行为没人敢于包庇。
丁局长看两人垂头丧气的样子有点来气,直斥道:“我说你们俩干什么的?多少大风大浪都蹚过来了,这么点事净唉声叹气啊。”
“谁也没想到来这么一招啊,我们是毫无办法,总不能把舆论的嘴堵上吧?”潘渊明道。
欧阳惠敏接了句:“已经堵了,刚删帖,过不了多大一会儿就又冒出来。”
“这个很麻烦啊,案情可以展示给我们的监委和检察同志,但不可能捅到网络上去啊。哎,我说老潘,你当时是怎么想出这‘黑警察’的缺德馊招的,搞得我们自己都没脸说出来。”丁局长埋怨道。
潘渊明惭愧得无语了,欧阳插话道:“丁局,要是就因为这点事,把我们个功臣处理了,那可寒了大家的心啊。”
“看看,就是你们平时睁只眼闭只眼惯的,进了监委都不老实。你跟我说有用啊?要是我,我连你俩一起处理,可带出好队员来了。”丁局长把这两人当出气筒了。
这时候,偏偏好巧不巧地又来了个受气包。徐丑虎匆匆奔上来打探消息,一看丁局长在,吓得缩头要跑,正好被丁局长叫住,劈头盖脸训了一通,然后气咻咻地回办公室了。徐丑虎蹑手蹑脚走到潘渊明身边,小声问:“潘书记,到底怎么样啊?丁局怎么发这么大火?”
“决定他命运的人在里面,你问我,我问谁去?”潘渊明没好气地道。徐丑虎又看看欧阳惠敏,表情如出一辙,这算是没戏了。他又轻声道:“他干的多数都是任务啊,就这么让一鸣背这锅,良心过不去啊。”
“那任务以外呢?找上门打人也算?老徐你这两年啥好事没干,就训练出这么一暴力分子是吧?”潘渊明怒道,瞪着徐丑虎。
“还别说,全靠我教的那两把,否则回家探亲早被人噶了。”徐丑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错了,梗着脖子道。
“那你也认命吧,处理了他,回头你这领导是跑不了。”潘渊明说了句气话。
徐丑虎一瞪眼,气话上来了,怒道:“我怕个球,监委审查那碗饭我吃过,谁要是敢对一鸣动手段,大不了我也公开网络举报去,我跟他没完。”
“滚!”潘渊明骂道。徐丑虎再要反驳,被欧阳惠敏拽着走了,边走还边骂骂咧咧,把潘渊明气得一口气差点没憋上来。这头咳着,那头肖伟平又奔来了,一看这架势不对,追着欧阳惠敏问了几句。欧阳惠敏和徐丑虎走了,他快步走到潘渊明面前。潘渊明提前打上预防针了:“别跟我说案情,现在脑子乱得一团糟,这个祸害到哪儿都不消停,估计没给监委留下好印象。”
“如果真有问题,印象再好也没用。一鸣没什么问题,印象不重要啊。”肖伟平道。潘渊明解释了句,其他倒还好说,当众打王一舰那事可圆不回来,偏偏那祸害解释都不解释,直接承认了。
“就是嘛,打得倒是没错,可也别在监委那么自豪地说啊。”潘渊明如是道,方寸确实大乱了。肖伟平不合时宜地笑了,潘渊明意识到自己说话有问题,也懒得收回了,又重重叹了口气。
“您应该和我说一声啊。”肖伟平道。
“你?”潘渊明愕然,这是……算起来是上级,来头可足够大。
“别误会啊,我可不是让您徇私枉法,其实是您自乱阵脚了。大部分网络热点时事都是放着放着就凉了,互联网有记忆,可舆论和群众并不会有更长的记忆。803任务的细节绝对不可能公布,这事迟早不了了之。”肖伟平道。
“可打人那事呢?那可是近期刚发生的。”潘渊明道,理是这么个理,但这闹得国家机关脸皮实在无处安放。
“为什么要解释啊?您还是不明白丁局长不做任何解释的含义。”肖伟平道。
“什么意思?”潘渊明愣了。
“现在GANE平台的涉案正在侦查阶段,王一舰属于在GANE平台旗下会展中心任职的保安,保不齐马一鸣同志是接受专案组的命令秘密调查嘛。当然,如果联合调查组非要刨根问底,就只能是这个结果。即便立案调查,他王一舰人都不敢回来,这能搞个啥呀?”
肖伟平狡黠一笑,道出了其中的玄机,还补充告诉他:“马一鸣同志之所以全盘承认,那是因为无论什么情况下,他都不可能泄露组织或者任务的细节……大不了把GANE平台包括王一舰在内的涉案人员公布一批,那矛头不就转向了。”
潘渊明愣着听完,一拍大腿,哎呀,高手啊,心道:“敢情丁局根本不急,就是拣个机会训我们一通。我说呢,他怎么大大方方回办公室了。”
这一下子仿佛肩上的千斤重担卸下来了,潘渊明心里大大放松了。听到会议室里的动静,知道快结束了,门开时,两人踱步进去,窗帘刚刚拉开,正要说几句场面话的潘渊明愣了:与会的联合调查组数人,有在揉眼睛的,有拿纸巾擦眼角的,还有位女同志眼睛红红的还在掉泪。他回身看时,屏幕定格在当时的记录仪留存影像,无数探照灯正照着营救归来的画面。画面里,马一鸣紧紧地抱着陈承杰,正仰头撕心裂肺地在喊……回家!
那一刻,即便现在过了那么久,依然让他瞬间破防,他捂着脸拭了下眼睛,唏嘘一声。他看向与会的联合调查组时,已经有人起身了,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一个接一个起身,离座,悄然无声地离开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