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大院、矮楼,透过铁制的窗栅能看到稀疏枝叶遮掩的街景,看惯了摩天大楼,一下子会不习惯这里,仿佛穿越回了上一个世纪。
未知总是给人以局促甚至恐惧之感,尤其是公务人员,怕是见到墙上“监察委”那几个大字都有腿肚子发软的感觉。可能马一鸣是个例外,吊儿郎当地走进来了,不过监委同志对此抱以鄙夷一笑,像他这种很容易被当成心理素质较强的,当然要受到特殊待遇了。而在那种特殊待遇下,到不了明天天亮就会崩溃。
在冷板凳上枯坐了近一小时,才听到门响,进来了两男一女,让马一鸣出示证件,验明身份,接着面无表情地让他上交个人物品。马一鸣掏着口袋里的零碎,手机、证件,连打火机和烟都被收走了,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女人,他悻悻然坐下了。
既然在体制内,那自然是知道组织程序和组织纪律的,面对戴着国徽的国家工作人员,大部分人是提不起任何反抗心思的。
再次坐下,两名和马一鸣年龄相仿的男子,其中一名出声了:“现在我们依据《监察法》对你进行询问,请务必认真对待,诚实回答。”
“嗯,好的。”马一鸣道。
姓名、年龄、职务、入职时间,简单的询问后,一人亮出了视频,是在会展中心录制的那段,顺手揍了王一舰几下,马一鸣脸色有点糗。对方问:“这段视频显示你主动攻击王一舰,情况属实吗?”
“嗯,属实。”马一鸣点头。
这有点诧异了,承认这一句差不多就够开除公职了,对方皱皱眉问:“能说明一下原因吗?作为执法的警务人员,主动攻击一名安保人员,而且不是在履行公务期间。”
“这个人你们可以了解一下他的履历,他在新丰派出所当协警,跟涉嫌贩毒和洗钱的葛氏兄弟团伙多名成员都有来往,包括现在出境,估计也是那些余孽安排的。我是忽略了,这货很可能是故意被安排在这儿的,就等着坑我,知道我见了他就会大打出手。”马一鸣侃侃而谈。
监委这两位询问的眼睛睁大了,大言不惭地这么说的警察还是头回见,正常情况下,哪怕就是有这种事,也不可能承认啊,这位倒好,不但承认,还嫌自己下手轻了。
“同志,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严重违反警察条例的?”一名监察人员提醒道。
“我知道啊,但是严格遵守条例的,办不了有些人的案子啊。咱们都是一类人,抠这个细节就没意思。我就不相信你们逮着违纪违法的,都是客客气气让人交代。”马一鸣道。
咦哟,把两位监委同志搞得又气又尴尬,这火还发不上来。你说不交代吓唬吓唬吧,不是,人家这交代得多爽快;你说爽快吧,可咋就这么硌硬人呢?
“马一鸣同志,请端正态度啊,你所说的都会移交上一级监察委机关以及你的上级机关,你确定要这么说?”一名监委同志问。
“实事求是嘛,我不能对组织撒谎。”马一鸣正色道。
“好,那举报视频里的这一段,你是否参与了GANE非法集资平台的推介会?”监委同志问。
“参加了,不过我是混吃去了,出于礼貌地和谢萍握了握手,她儿子是我同事,这不正常吗?至于我参没参与集资获利,您可以查查啊,咱那点工资,都不好意思拿出来啊。”马一鸣道。
银行卡流水肯定已经查了的,背景显示,马一鸣同志无车、无房、银行卡余额还没密码长,符合他的收入水平。监委两位同志表情稍好了点,最起码这人还有可取之处。
“还有举报收受贿赂、敲诈勒索的情况,属实吗?”监委同志问。
马一鸣笑了笑,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您刚考公不久吧?”
问话那位瞪了瞪眼,提醒道:“正面回答,不是让你发问。”
“我已经回答了。收受贿赂和敲诈勒索,您总得有证据吧?难道你们……也不讲证据?”马一鸣道,说这话先把自己逗笑了。
另一名啪地一拍桌子,严肃道:“证据马上就会有的,现在是让你交代,不是让你抵赖。”
“我没抵赖啊,我还可以告诉您,证据、证人在哪儿。”马一鸣道。
“继续。”监委同志面无表情道。
“证人之一,葛郎郎,原先经营新丰镇一家洗浴中心,已死亡,凶手尚未归案;证人之二、之三葛海、葛飞,现在都羁押在看守所,他们涉嫌的洗钱案还在侦办中;即便这个举报人王一舰,也是涉案人之一,不过他只是犯罪团伙拉下水的外围人员,知道得不多,量刑时判了不到两年……如果详细调查的话,调一下这些人的案卷,情况就明了了。”马一鸣道。
“我们知道你授过奖、立过功,但这不是你违法违纪的理由,证据呢?”监委的同志问。
“您这是逼我自证清白,还是自证不清白?”马一鸣讪笑了笑,想想道,“在调查职务违法和职务犯罪时,为了确保被调查人不逃避调查或者干扰证据,我申请对我留置,同时也希望你们申请公安机关协作,论起找证据,公安机关更专业,也更方便。”
他来了个自我囚禁,正常的程序上,如果发现违法或者违纪情况严重,监察委可以向上级申请对被调查人采取留置手段,但像这个人主动要求被留置的尚属首次。可能两位监委人员确实是新人,居然愣着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这……你也太嚣张了吧?”一名监委人员被气到了。
“我全力配合,何来嚣张?”马一鸣反问。
“姑且不论王一舰的身份,哪怕就是一名普通群众对一名公职人员的举报,一经查实,我们都要严肃处理,你……你干的这些事,你觉得你有机会出去吗?”监委同志严肃质问着。
“所以我才申请留置啊,出去多丢人。”马一鸣道。
“你还知道丢人?”另一名问。
马一鸣尴尬道:“我确实不知道,不过,好像你们也不知道……这可全程录像了啊。”
哎哟喂,被带偏了,被对方搅和得加入个人情绪了,两位监委同志一下子收敛了。不过保持正形也没用了,全给带偏了,这录像到了同事眼里,怕是两人会成为笑话。两人没法问了,重重扔了下记录本,起身出去了。
黑夜里,车窗外的山与树都成了黑色的轮廓,灰蒙蒙的天际看不到星空,偶尔星星点点的,那是远处起伏路面射来的车灯。
粟丰盛下意识地把车窗摇起,放低了车座,半躺的姿势,即便现在这张陌生的脸对他来说也是非常珍贵,他很少让自己暴露在监控视角之下。
开车的是罗奕婷,她看到滨海市界的标志后,出声问道:“老板,快到了,我们在什么地方落脚?”
“稍等一会儿。”粟丰盛躺着摆弄着手机,片刻后,车前的导航似乎被控制了,弹出了新的目的地,是处公寓。罗奕婷没有再问,像老板这么过得比电影里特工还小心的人,藏身之所都不知道准备了多少呢,她每次变换场所都是遵照老板的指示,从未出错。
又前行数公里,车后的粟丰盛突然问:“小婷,知道你有什么优点吗?”
“是吗?我……我倒没发现。”罗奕婷笑了。
“这就是你的优点,藏拙,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从不多嘴。”粟丰盛赞道。
罗奕婷报之以一笑,果真有优点,一句话也没多问。
反倒是粟丰盛按捺不住了,出声问道:“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有老板的算无遗策,我再瞎操心不是添乱吗?”罗奕婷道。
“算无遗策只是个理想状态,谁都不可能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粟丰盛道。
“不是人被带走了吗?被带走可没什么好事。”罗奕婷道。
粟丰盛笑了几声,不过说到这儿了,罗奕婷突然想到问题了,脱口道:“不对呀,老板,这把人举报进去了,那咱们的事呢?密钥可还在他手里。”
“你担心得多余了,这点事怎么可能困住一个立功的警察,顶多是舆论压力大做做样子,你看吧,估计就是一两天,了不得了。”粟丰盛道。
“对,只要一摊上事,大概率是回不到原职位上了,这样就方便咱们动手……老板,这笔钱真值得咱们冒险吗?”罗奕婷小声道。
“呵呵,咱们这两年搞了GANE,其实是接手的黑平台HTU,说白了就是浑水摸鱼。这池子里除了我们,还有Tela、恒信环球、鑫达国际、犀牛智投、BankeEX、MyTokEX、TREXTrade等。我们的资金体量不过几十亿,为了隐蔽和放长线,我们给的收益率是最高了,超过百分之四十,加上各地的运营团队消耗,再加上最后一波被警察断卡,留给我们的有十分之一就不错了。然后再洗洗,各个层面再抽水剥皮,又得损失两三成,旗下这么多兄弟再分分,其实没多少。”粟丰盛算着账,似乎是差点就亏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