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从监委大院走出去的时候,已经天黑了,马一鸣看了看手机,直接摁了关机,回头看向两位送他出来的监委同志,那两人一脸嫌弃的表情,鄙夷地扭头走了。
估计得把自己当成有关系、有后台、有人保的类型了吧?马一鸣心里如是想着,无聊地在路上走着,就近钻进了一家小饭店,点了两个菜一份米饭。拿出手机来准备看时,才想起已经关机了,就又装了回去,回头催着菜,再回头,菜没上,有人来了。
是师父徐丑虎,那偌大的身形几乎把门堵完了,他踱步而来,后面俩跟班,居然是陈薇羽和毕启航。三人都是一脸同情地坐到了一桌,都好奇地看看马一鸣,然后老毕这破嘴开始说道:“师父,似乎受的打击有点大啊,你看他难得这么难受的表情。”
“放屁,老子饿好不好,昨晚就没睡好,我刚一迷糊,他们就进来问,快二十四小时,只吃了一顿饭。”马一鸣怒道。
“哦,那我错了,看来没吸取教训,还知道饿。”老毕道。
徐丑虎严肃道:“你别不在乎,监委给的是停职处理,停职期间,不得离开本市,保持手机畅通,而且如有进一步调查,得随叫随到。”
“嗯,知道,监委还把我的警官证收了。”马一鸣道。
毕启航吓了一跳,紧张地问:“班长,这严重不?”
“如果没事,就是个过场;如果还有事,过场就变成过堂了。”陈薇羽道。
马一鸣一下子明白了,看向陈薇羽道:“哦,我明白了,你老爸在检察上?这么快就知道我出来了?”
“理论上,这么大的舆论事件,开除你的警籍都是轻的,一个个体相对于体制,太渺小了。一鸣,你得吸取教训啊,不能这么着胡来了。”陈薇羽语重心长道。
马一鸣愕然抬头,很深情地凝视着她。那眼睛里似乎有很多东西想表达,就在陈薇羽觉得自己是不是该安慰句什么时,不料马一鸣爆出来一句:“虽然你人越来越漂亮,不过口气为什么越来越像我妈?”
正喝口水的老徐被呛住了,毕启航笑得眉眼挤一块了。陈薇羽却没有着恼,而是淡淡说道:“这一点也不幽默。每个人总是忍不住去伤害最关心他的人,可真到了有事连一个关心的人都没有,你还幽默得出来吗?”
“对,对,对。”毕启航圆场道,“你一出事,说什么话的都有,也只有班长跑前跑后打听消息,只有师父前前后后找人,我是看着着急,什么忙也帮不上,你可不能狼心狗肺。”
马一鸣尴尬地直挠后脖颈。徐丑虎放下杯子道:“其实我们都没帮上忙,脱敏后的803概况向检察和监委联合调查组出示后,大部分人给了你同情分而已,这点同情可经不住消耗,再有事,估计最轻都得扒了你这身警服。”
“我们这个职业,一个细节毁掉一生坚守的事太多了,我知道你可能不在乎,可我觉得就算毁掉,哪怕毁在一件有价值的事上也罢,因为这么点细节毁掉,就不信你不后悔。”陈薇羽恨恨道,明显情绪很大。
明明是关心过甚,不料马一鸣一翻白眼,瞪她道:“关你屁事?”
这态度一下子气得陈薇羽起身甩袖噔噔离开了,毕启航追出去了,徐丑虎气得就差一巴掌扇上去了。可马一鸣反而坦然了,热菜上来了,又要了俩菜,他就着米饭狼吞虎咽吃上了。徐丑虎看着马一鸣的状态,手慢慢放下了,心慢慢平静了。以他对马一鸣的了解,如果这小子胃口大开,那肯定是心里的结解开了,否则这小子会一支接一支抽烟,在烟雾缭绕中发愁,以及像白痴一样仰望星空。
一碗饭下了一大半,徐丑虎才瞅空问:“想通了?”
“嗯。”马一鸣道。
“可想通了没用,你现在被停职了。”徐丑虎道。
“所以,都没见潘书记和欧阳副局长来。”马一鸣酸酸地道。
“你以为多光彩的事,还要副局长和潘书记来接你?你咋不上天呢?”徐丑虎斥道。
“师父……那你想上天吗?”马一鸣突然问,徐丑虎瞪眼了,一下没明白马一鸣的意思。
马一鸣解释着:“如果有机会逮到粟丰盛,或者GANE平台的幕后组织者,你说,你会不会上天?”
“哟,你……你小子想把我送进监委跟你做伴?”徐丑虎警惕道,他这弟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习惯在红线上蹦跶,最吓人的那种。
“当年那么危险要命的事,你们鼓捣着我去送死,实话实说啊,我一直很好奇,你说老潘、欧阳,包括师父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之意?也没有点失败后的思想准备?”马一鸣问。
“本来还有点愧疚,被你这么一问就没了。”徐丑虎认真道,“别埋怨潘书记和欧阳,他们是赌上职业前程,真要失败,估计下场比你失败好不了多少。”
“实话实说,那场危险成就了我,我不埋怨他们。但我埋怨的是现在的他们,中规中矩、爱惜羽毛,机关大院里,那不是警察的战场,恰恰相反,是警察的坟场……潘书记说的,不要反驳。”马一鸣瞅空说了几句,又埋头扒拉饭。
只等他吃完开始喝水,徐丑虎放低了声音问道:“你想干什么?”
“要人,要枪,不需要太多,一个五到十人的小组就差不多,肖黑必须参与,我不知道时间还来不来得及,得抓紧了。”马一鸣严肃道。
“线索呢?你进一趟监委,发现线索了?”徐丑虎道,又气又好笑地道,“还要人、要枪?我这监管支队长没有命令都无权开启武器库呢。”
“电话……手机。”马一鸣伸手,徐丑虎狐疑地把手机递上来,还在好奇为什么用自己的,马一鸣却拨了一个号码,通了后递给徐丑虎道,“师父,我爸的电话,我不靠谱,我爸你总信得过吧,你可以直接朝老潘或者肖伟平要,事关重大,得找我们自己信得过的人。”
徐丑虎狐疑地接听着,一句寒暄都没有,听着对面老马的解释,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等挂了电话,他满脸震惊地问:“这些都是真的?那个心理医生居然有问题?”
马一鸣点点头,徐丑虎知道事态的严重性,着急忙慌地拨着电话,躲到饭店后去通话了。不一会儿,他进门拉起刚结账的马一鸣就走,且走且道:“如果情况属实,那这条线索就太重要了,你可真沉得住气啊,这时候才说出来?”
“我有机会说吗?还没想明白,联合调查组就上门了……也亏得他们把我摁了一晚上,我才想通,我的格局还是小了,其实毁掉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物理消灭,而是毁掉他拥有和在乎的一切。只要脱了警服,对于他们一个跨国犯罪团伙来说,就是砧板上的肉,这才是最好的报复。”马一鸣语速飞快地说着。
师徒俩奔向泊停的车时,齐齐停下。毕启航和陈薇羽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敢情根本没生气。陈薇羽笑着道:“想气走我哪有那么容易,以为我不了解你那点小心思?”
“马哥,你忒不地道啊,对兄弟也使这种下作手段?”毕启航惊讶地问道。
“那你们想好了,我是暂被停职的警员,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你刚才劝我,一个细节毁掉一生坚守的事太多了,我知道你关心我,我很感激。同样有一句话讲,细节决定成败……你也忽略了,举报人王一舰所处的阵营,那是个犯罪团伙,无论我怎么小心,都会被找到破绽,都会被针对,躲是躲不过去的。”马一鸣道。
陈薇羽不服气地反问:“怎么?要我道歉?”
“不用,放下你的自信,你就是学识再高,在对人性无耻和卑劣的认识上,也属于白痴级别。”马一鸣道。
陈薇羽皱着眉,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是讽刺还是表扬。
马一鸣上前拉开车门,伸头道:“我和师父要去抓坏蛋了,你们要一起来吗?”
徐丑虎坐进了车里,毕启航一激灵拉开了副驾车门,不料陈薇羽手更快,拽着他往后一拉,自己先坐上去了。
老毕嘿嘿笑了笑,钻进后排和马一鸣坐一块了,讨好似的问马一鸣:“马哥,谁呀?啥目标,有危险不?”
“一个国际刑警通缉的要犯,涉嫌贩毒、谋杀、洗钱等。”马一鸣道。
毕启航瞪着眼被重重噎了一下,不吭声了。车疾驰而去,行驶至半路就有两辆警车来接了,急速掉头的警车在前面开路,领着这辆车前行。陈薇羽几次惊讶地回看闭目养神的马一鸣,现在她开始相信自己错了,错得离谱。目的地直接是特警总队,那森严的岗哨、林立的营房,就像把生活从风花雪月一下子推进到金戈铁血一般,让她凛然见识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入夜,微风摇曳着树影,月光悄悄爬进了一个温馨的房间。树影婆娑下有两双鞋子,呻吟连连中是一对佳人,蓦地,床上上下律动的身影僵住了,上面的人影裹着被单奔向了洗手间,下面的人默默地拉着被单覆到自己身上,疲惫地点上了一支烟。
啪……灯亮了,一脸红晕、头发散乱的罗奕婷仰面吐着烟圈。生意上这个男人是老板,生活里老板偶尔会扮演老公的角色,以她的感觉,今天粟老板尤其兴奋,每每遇到进账一大笔或者有好消息时,老板才会这么兴奋,但凡这种情况,欢爱的时间会比平时长得多。
按理说,哪怕换了脸的老板也很帅且多金,两年多的相处,一切都水到渠成,即便走到最后一步赤诚相见,罗奕婷仍然没有发现他身上的任何缺点:很自律,不嗜烟酒;学识很高,经常看大部头的英文原版书籍;品位很高,听的是她根本听不懂的歌剧或者交响乐。不管怎么看,他都是那么绅士和儒雅,具备一个梦中白马王子的所有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