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第二波连锁反应就来了,外市多个兄弟单位电询五原经侦事发缘由,被冻结的账户所有人的影响力可见一斑,甚至有当地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处处打听艾辉商务一事的进展。每到这种敏感时候,试图干预、左右,甚至插手的神秘力量就会准时出现,对于这些人的定性经侦支队不得不慎重了,只能先办了拘留,而且隔绝了消息,并向上一级主管部门请示。
第三波连锁反应在夜间出现了,网络上一大堆网红、大V,不是神神秘秘解读,就是慷慨陈词发声,其主要方式都是把经济的颓势和虚拟货币、外汇的涨势对比,很诡异地在给炒汇平台做最后的摇旗呐喊,而现在,某个多年来一直给大家送福利的公司,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警察拘留了……这直接导致有上百名投资者连夜围在市公安局大门口,要求拿回自己的合法投资。
每一次爆雷都是一地鸡毛,此次尤甚,初步查到的情况是,涉案资金超过七个亿,这在尚不发达的五原是个天文数字。更离谱的是,蔡辉和豆萌萌原本就是公安大院出身,他们的第一批拥趸就来自基层公安的家属、亲戚……是啊,你说骗警察的家属、亲戚,谁敢相信?可偏偏就发生了,到市公安局讨说法的,居然还出现了很多基层队伍的离退休人员、家属,熟门熟路的都直接吵到市局办公室了。
发生的每件事都是始料未及,刚下飞机的肖伟平从电话里得知详情,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五原这一动手不要紧,整体的侦查进程全部被打破了,现在国办已经知会各省厅开始收网了,而这个打草惊蛇,可能已经惊动对方了。
不过那不是他考虑的主要事情,接他们的是市局来人,而且正是晋阳分局长,大致情况一说,肖伟平还以为艾辉商务的事惊动了部里的单位,不料这位上级来人打断了他的话,要去见马一鸣。
“市局没这个安排啊?只说把案情前后经过向您反映一下,我们有很多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可确实也是情况紧急,这帮玩资金的都豢养杀手了,我们不敢再等了。”分局长赶紧解释着。一想其中情况,他拿着几幅照片指着道:“这个嫌疑人……对,一鸣交代过了,一定要告诉您,这个人很奇怪,明明叫李国强,可在大数据里却几乎没有什么信息,他说这是改头换面的毒贩。”
这下受重视了,肖伟平拿起照片来看,愣是没有想起来。分局长提示着翻过来,上面写着描述,身高一米八、胸毛、右肋下有蚕豆大小的黑痣……这个体貌特征让他瞬间想起来了,应该是803一案中在逃的那个“和尚”。分局长把前因后果一说,那个确认过程让他啧啧称奇,而听者肖伟平脸色却是越来越凝重。这个人是“船夫”的嫡系,“船夫”仇林又是粟丰盛的嫡系,滨海失踪的“李芳”疑似钟仙妹,几乎就是粟丰盛的跟班,难道……通过国际刑警一直在全世界追捕的粟丰盛一伙人,这几年居然潜伏在国内?
“肖处长,我们先去经侦支队吧,人都转移到那儿了。”分局长道。
“不用了。马一鸣在哪儿,我要见他……怎么电话打不通了?”肖伟平表情尴尬,如果不是任务紧急,他都不好意思再见他了。
“哦……在飞机上。”分局长道。
“啊?你不早说,什么时候的事?”肖伟平气着了,啰唆了半天,什么都耽误了。
“他起飞比你们落地早一个多小时啊,说是要回滨海,人还受着伤呢,这孩子啊。”分局长有点歉意地道。
“快,查下航班,看能返回机场赶上吗?”肖伟平提醒着随行人员。没有航班了,马一鸣乘坐的就是最后一班起飞的,再有都到明天了。
肖伟平坐得火急火燎,却偏偏无计可施,只能憋着,乘车到了五原经侦支队待一夜……
…………
马一鸣是二十三时落地滨海的,出了出站口,远远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师父,他一瘸一拐地迎上去。徐丑虎加快了步子,上前挟着他,顺手给他扣上了顶帽子,一切小心为上,马一鸣不经意看去,左近还有数名便衣,从被袭击的那一刻开始,就要进入全面防备了。
“没必要这么夸张啊,师父。”马一鸣笑道。
“永远不要轻视那些报复的人能有多丧心病狂,这真是个人物啊,不来滨海,在你老家窝一两年等机会。”徐丑虎感叹道。看看马一鸣的伤口,这又不中意了,斥道:“谁让你平时训练偷奸耍滑,两个小毛贼都受这么重的伤。”
“师父,那是偷袭,我根本没什么防备,车又被撞了,正常情况下,我干翻他们几个没问题。”马一鸣道。
“可能对方也仓促,幸亏没有武器。人又跑了,这就难办了。你爸妈没怪你吧?”徐丑虎道。其实报复不在于痛快,而在于,让被报复的人永远处于恐惧之中,现在看来,怕是做到了。
“那俩比我还好斗,我是家里最弱的,没事师父,别担心了,上车,我有事跟您讲。”马一鸣道。
上了车,这车前后都有车护卫着,坐定时徐丑虎看了眼,问他:“你想见谁?潘处可能不行,省厅正在开会,今天都乱套了,几个小时前对会展中心动手了,现在估计正挨个点名数人头呢。市局也乱着呢,刁乃春他老娘不是省油的灯啊,外面传有好几十亿了……噢对了,别找肖景辰阳了,他被招进专案组了,提前跟你说一句啊,肖景辰阳私下里参与网赌、参与非法集资获利,老潘都扣你脑袋上了。”
“那还进专案组?”马一鸣愣了下。
“嗯,现在形势明了了,可以告诉你了。小肖一直偷摸着查GENA平台,自己在里面又有投资,结果被追踪GANE的自己人盯上了,还以为他是个黑客,就给请走了。”徐丑虎道。
“好吧,这小蔫种肚子里坏水不少……居然还网赌,不怕输穷他呀。”马一鸣无语道。
“那你就小看他了,他一直在分析网上各种网赌程序,专找漏洞薅羊毛,稳赚不赔……而且,似乎也没有他的获利证据……所以,没法界定他这种以非法方式入侵非法网站的行为,或者,你不也常在那儿住,是谁也说不准嘛。”徐丑虎道。
马一鸣摸摸自己的脑壳,应该够硬,扛得住这口锅,他苦笑道:“别提这狗屁倒灶的事了,回所里吧,师父我得跟您说件事啊,今晚我想和毛大龙好好谈谈。”
“监管不能提审,除了规定时间的教育和谈心,制度你不懂啊?看守所都直联着省厅远程监视,还和我们不是一个系统,你是想自己犯错误,还是想拉上我犯错误?”徐丑虎问。
“大家都爱惜羽毛,怕我捅娄子,这都快死的人了,多项少项罪名有区别吗?”马一鸣道。
“区别大了,对于犯案的早死晚死区别不大,可对于办案的,出现瑕疵,等于质疑人家的水平,打人家饭碗啊,你见过一审定论、二审改判的有几例?”徐丑虎道。
“但里面有个隐情我一直想不清楚。葛亚杰几人我没见着,不知道情况,但毛大龙我一直觉得不正常,判决那天我特意观察了,他没什么反应,不管是正面的负面的都没有,一个人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不可能无动于衷。”马一鸣道。
“戴着戒具,能有什么反应?是你反应过度了吧?”徐丑虎不同意了。
“我看了案卷,祝沛同根本没见过粟丰盛,每次都是祝畴东和粟丰盛来往;葛亚杰倒是经常见粟丰盛,不过粟丰盛包藏祸心,把他坑得底裤都不剩了;而粟丰盛制毒贩毒自己并没有底子,是借毛大龙的底子干起来的,和粟丰盛关联最紧密的,只有毛大龙……事发后,粟丰盛逃逸,毛大龙被T国警方抓捕,估计财产不是被粟丰盛转移了,就是被地方那些人物侵吞了。你想啊,白茫茫落得一片好干净,搁谁心里也应该有点凄凉吧?”马一鸣问。
“倒是有点道理,可又能怎么样?”徐丑虎转不过这弯来。
“如果是一个身上背了几条人命的人,哪怕就是被关进笼子里,他会惧怕像您那样一两句的呵斥吗?他是毒枭,如果连那点骄傲都没有,实在让人看不起啊。”马一鸣道。
咦?这下徐丑虎确实上心了,南堡看守所是监管最严的一处,而且这个还是亲手把自己亲弟弟弄死的,这种变态怎么可能听人话,还有恐惧神经?
“倒是有点道理啊,这货太正常了。”徐丑虎如是道。
“我想起了一个故事,无法考证的那种。在我国南部边境某市,毒品犯罪很猖獗,禁毒部门在把毒贩押解刑场时,那些人个个浑身不惧,甚至有慷慨就义的气势。后来调查发现,那地方太穷了,只能走这种偏门赚大钱,一人贩毒,哪怕被毙了也会是全家享福,他们从心底里觉得自己做得很对,很光荣……后来地方上出了土办法,除了收缴毒资,还押着毒贩让他们亲眼看到自己贩毒挣的钱修的楼房被夷为平地,一下子就把这些毒贩的心理击垮了,而且也很是遏制了贩毒猖獗的势头……你可以说它不合乎法制精神,但你不能说这办法不管用。”马一鸣道。
“你想击垮他?”徐丑虎不明白这痛打落水狗还有什么快感。
“是,我想挖挖他心里的阴暗面,毕竟他和粟丰盛走得最近,而且粟丰盛也没对他下手,我想知道他俩的默契何在。”马一鸣道。
驾车的徐丑虎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今晚对所有监仓突击搜查违禁物品,你准备一下,对纪律松散、逆反情结较重的在押人员可以提出来重点教育。”
师父越来越会当领导了,装得这么严肃,都把马一鸣听笑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