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马一鸣在笔录上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右手握刀身时被划了一道长口子,麻药劲过去才知道疼痛,连做笔录的两位民警都看不下去了,这位同行真够狠的,车都撞得快报废了,硬是从车里爬出来还打趴下俩歹徒,其中一人还被打成重伤,到现在还没苏醒过来。
这一忙乎差不多就到下班光景了,签完字马一鸣没走,就在询问室的长椅上躺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刚起身,晋阳分局一位领导带人进来了。这案子极其恶劣,别说是针对警察的,就是针对普通人的也不可能姑息。那领导拉开椅子坐下,将几张照片排到了马一鸣面前,受伤的两人,一个叫王某良,一个叫周某,二人均属从缅北押解回来的第一批涉诈人员,服刑刚出狱不久。驾车的那位叫李国强,已经追踪到了信息,事发后直接驶上了高速,在距离五原市两百公里的省界外一处服务区弃车,人不知去向。
这肯定就是有预谋的袭击了,那位分局长歉意道:“放心啊,一鸣,凶手我们会尽快抓捕归案,这件事市局、禁毒支队都高度重视,我们会当成专案特案来办。”
马一鸣直勾勾地盯着这张照片,总觉得什么地方眼熟,一下子却想不起来。他试探地问着:“我猜测一下,这个人的身份是假的?”
“对。”
“来五原落脚不超过两年。”
“对,一年零四个月。”
“没有银行、酒店、高铁、航班任何正常信息?”
“对。”
“即便蔡辉公司的人员,也说不清他的来路?”
“对,你咋知道?”
全猜对了,马一鸣反而蒙了,想了想又道:“你问一下抓回来的那个周某,这个李国强是不是身高一米八左右,有胸毛,操西北口音,肋下这儿有一颗黑痣,蚕豆大小。”
“好,你等等。”
那领导诧异地看了眼,领人出去了。马一鸣一靠椅背,脑海里却是回忆起了海上的岁月,那个披散着满头长发,绰号“和尚”的何尚峰。803海上缉毒案,“船夫”仇林所驾渔船沉没,那几位从此便没了下落,看来不是失踪,而是重生了。
不一会儿,去而复返的分局领导回来了,惊讶道:“除了不确定有颗黑痣,其余都对,一米八、胸毛很长、西北口音,周某也说不清对方是怎么找上他的,两人跟着李国强干了半年,除了工资和开销,还许诺了十万块的好处费,目的就是砍人,原本计划是砍完就跑,李国强带着他们出境。”
“那就对了。叔,您把口供做好,不用费劲了,很快会有人来接手。”马一鸣道。
“我们的案子,谁接手啊?”那分局领导有点怏怏不乐了,这似乎是在质疑自己的能力了。
“这是个毒贩,已经改头换面了。”马一鸣道。
在场的倒吸一口凉气,不过旋即也理解,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除了毒贩,其他类型的嫌疑人还真不敢干,毕竟出手要命,失手可就得赔上自己的小命。
那分局领导点点头应了,马一鸣起身,又想起一事来,征询地问着:“艾辉公司的这些人,准备怎么处理?”
“他们确实说不清这个李国强的来头,应该不知情。哎对呀,一鸣,怎么你前脚进去,后脚就出事了?莫非……”分局领导好奇地问。
“我能见见豆豆吗?豆萌萌……叔,您应该也知道她,小时候公安大院里的,她爸也是警察,后来离婚了,她小学时就跟着她妈走了。”马一鸣问。
“有什么不能见的?去吧。”分局领导扬扬头。
“叔,GANE平台,您有所耳闻吗?”马一鸣问。
“这个……一鸣,民不告、官不究啊,现在爆雷的房地产商、理财平台,甚至银行都有,咱们就是三头六臂也平不了所有麻烦啊,只有证据确凿,上级下令的时候才能介入,我们是警察,不是救世主。”那分局领导言辞隐晦地表示出一个意思,知道,但只能装不知道。
“我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看到身边的人栽进去,这事一出,不爆也得爆了。”马一鸣道,轻轻地出去了。
有人带着他到了一处询问室,大厅里还滞留了十几人,其中就有蔡辉。蔡老板面色如土,估计没见过这架势,看到马一鸣他目光躲闪着。马一鸣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推开询问室进去了。正枯坐着的豆萌萌紧张地站起来,惊讶地看着马一鸣,上前搀着他问:“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可能是李国强?他人一直很好的,连话都不多说。”
马一鸣示意她坐下,他抚着腰,看着豆萌萌。豆豆紧张地道:“我们和这事真没关系,我都不认识那俩,是李国强招的保安,平时就站站岗。”
马一鸣摆摆手制止了她说话,直接问了:“你们五原这个GANE分部,总共吸纳了多少资金?”
“这……具体我……不太清楚啊。”豆萌萌局促道。
“豆豆,你赚钱了、过好了,哥只会羡慕、祝福,大不了再到你那儿蹭点好处,可有些钱,不能拿……你自己想想,你把亲朋好友邻里同学一个一个都带进坑里,赚了钱好说,都捧着你,要是赔了呢?那一人一口唾沫不得淹死你啊……我可以告诉你,李国强幕后的老板可能是我的老对手,我差点死在他手里,他费尽心思在这儿埋伏人都一年多了,可能就等着我摸着线索来,再给我致命一击……不管我逃不逃得过这一劫,你觉得这个平台还能干多久?”马一鸣问。
豆豆期期艾艾,一下子犹豫不定了。马一鸣缓缓起身,给她留下了好好思考的空间,刚起身,豆豆贴心地搀了一只手,嗫喃地轻声问:“哥,我会坐牢吗?”
“会,目前坐牢是最好、最安全的方式,否则你从这儿出来,马上就是投资者的围攻,你觉得你是对付得了,还是能拿出钱来?”马一鸣问。
“那我……”豆豆一时不知所措。
“去自首吧,哥也要走了,保不了你,安心待在里面,别掺和进这事里来。”马一鸣道,挣开了她的手,一瘸一拐出去了。路过蔡辉的身边时,马一鸣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个保重的眼神,然后,离开了。
事情的原委查清后,艾辉商务公司这群人就可以签字放人了,不料豆萌萌在最后一刻下定决心了,对着打发他的民警说了:“警察叔叔,我要自首。”
“啊?”民警蒙了,这都没事了,还要找点事,不想出去了?
豆萌萌咬着牙,把包里的手机放到了桌上,好几部,她颓然道:“我加入GANE平台后,一直在吸收存款,我们炒汇其实是公司内部开发的APP,和汇率市场根本没有任何关系,赔和赚都是人为操控的。近两年,我们给投资者百分之四十的盈利分红,其实都是拆东墙补西墙。这段时间,总部发文让我们把盈利宣传提高到百分之六十,我想,该跑路了……这么多钱我们根本补不上,与其整夜整夜吓得睡不着觉,还不如老老实实说出来痛快……就这些,我没拿多少钱,房子和车都是公司出钱租的,剩下的钱都在卡里……”
在场的民警虽对这个平台有所耳闻,但像这样于爆雷之前就坦诚自首的尚属首次,民警不敢怠慢,客气地把豆萌萌请回了询问室……
…………
当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之后,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就应接不暇地出现了。
下午六点,五原市经侦支队突袭艾辉商务咨询公司,查封了该公司的电脑、文件、保险柜,由于事出突然,大部分数据居然神奇地都被保留下来了,甚至在现场还查获了该公司准备用于发放奖励的一百多万现金。据自首人豆萌萌交代,该公司存续时间长达八年,经营一直不愠不火,直到引入GANE平台后才一飞冲天,而所有的经营仔细梳理后,没有一条是合法的。而且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该公司吸纳的炒汇客户多达上百人,其资金流水和去向经侦根据账户线索穿透追踪后,在第一时间进行了冻结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