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图:海岛、游艇。配文:开游艇一点也不难。
图:迪拜皇宫。配文:和小伙伴们打卡皇宫。
图:普吉岛海景。配文:GANE团建。
图:神户樱花……
马一鸣出神地翻着朋友圈,大院里曾经的玩伴,蔡辉、豆萌萌,当年挂着两溜鼻涕跟在大伙背后的小不点,现在可是全世界巡游。前天还真约上了,毕竟也算发小,蔡辉就在五原大酒店摆了一桌宴请两人,吃的是山珍海味,喝的是茅台,推杯换盏间已然不见当年怯生生的气质,取而代之的是高谈阔论,从经济周期讲到经济危机,从货币战争讲到虚拟货币,从股债市场讲到未来经济,早把两个当小警察的发小给听傻了。
饭桌上,袁茹悄悄和老马示意了一下,老马看看出神的儿子,也有点纳闷,似乎儿子此次回来还心事重重的。袁茹好奇地伸着脖子看,吓了马一鸣一跳,干脆直接把手机递给她,她瞄了眼,哦了声说道:“菜菜啊,听说发财了啊?”
“嗯,住的是星河一号,开的是宾利、奔驰,连小豆豆都开上宝马七系了。”马一鸣有点酸酸地道。
这口气让老两口又互视一眼,袁茹使着眼色让老马说话,老马没理会。袁茹干脆说了:“儿子你羡慕了?”
“敢说你不羡慕?”马一鸣问。
老马插话了:“她只坐过警车,不认识奔驰。”
“闭嘴。”袁茹斥了老头一句,起身拉开包里,马一鸣好奇地看着,就见得老妈霸气地拿出一张银行卡,啪地拍到他面前。老马又是泼凉水:“不要跩,不够买宾利。”
“让你闭嘴,要不是儿子在,我跟你没完……儿子,拿着,密码是你生日,存的就是你的名。别看我,你上高中时就开始给你存了。”袁茹道。
嗯?!马一鸣惊呆了,被人关心的感觉是不错,但……似乎也不那么好,拿人钱财,肯定听人使唤,哪怕父母也不例外。
“发什么呆,这是从我和你爸工资里抠出来的,一百万出点头,你想买车,就买个车;想买房,就交个首付……这几年工资、奖金都高了,有了贷款我们也能替你担点。”袁茹怜爱地看着儿子,忍不住伸手抚过他脸上的伤疤,又来一句,“要不去做个美容手术吧,这相破得怪不得相亲把人吓跑。”
“啊,欧阳主任一直给我介绍对象,是你干的?”马一鸣这才明白根源了,瞪着眼问。
老马在偷笑,袁茹一拍桌子怒道:“你这什么口气?我不操心,等着你爸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啥原因呀一鸣,总不能一个都相不中吧,欧阳副局长说你眼光高……我说你别犯傻啊,功劳可不能当饭吃,也就咱们行业内把你当人物,这放外人眼里,别说人物了,当不当都得两说。”
老马扑哧一声乐了,老妈向来口无遮拦,两人处理警务时智商不低,可要论处理家务,情商经常为负,这两人离婚是有原因的。马一鸣看看父亲的脸色,马上换态度了,赶紧道:“知道了妈,但是你托人托错了,欧阳副局长现在还单身,一单身女人,又是政治处的,她眼光好不到哪儿去,哪能和您比呢……我尽快找一个啊。”
“看看,还是我儿子贴心……对,我把这茬给忘了,政治处那些人,就会说教,怪不得老找不对。”袁茹接受儿子的解释,开心地把卡往儿子口袋里装。马一鸣却拿着卡递到父亲碗边说道:“爸,你保管着吧,我暂且用不上,别再瞎花了,到时候人财两空。”
“那怎么行。”袁茹急得一伸手,抢走了。
老马抬头,看着儿子笑,除了无奈,还有欣慰。他说道:“你妈给你的,你就拿着吧,我们就这么大的本事了,再多别指望了,要想过上菜菜那样的生活,除非你爸是个黑警察。”
可能父亲对自己的经历有点了解,马一鸣讪笑了笑,转移话题问着:“哎,不对呀,你俩不是离了吗?离了还共同攒钱?”
这话听得袁茹轻轻给了他一巴掌,严肃解释道:“我们离是离了,但这卡里的钱,包括你,都是我们的共同财产,有错吗?”
“那你俩赶紧领了证,那样法律才能确认唯一继承人是我。还有,你们要不领证,这两天可算非法同居了啊。”马一鸣道。
这把老两口搞了个大红脸,等数落儿子的时候,马一鸣把卡塞回了母亲的包里。看来老两口是会错意了,儿子根本没那意思,这倒让两口子又是欣慰,又是失落了。
每个父母都是这样,想着盼着逼着儿女成长,可真成长起来,发现不再需要自己的时候,又开始感到失落。
老马吃了一半,看看儿子的手机,有意无意地问了句:“一鸣,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心事已了,还能有什么。”马一鸣笑道。
“似乎……那晚你们聚会刺激到你了?”老马道。
袁茹说:“能不受刺激吗?咱们孩子流血拼命也不过换了个朝九晚五的工作;人家呢,都不知道怎么捣鬼的,一个个富得流油……是啊,一鸣,他们咋发财的,贩毒也不能这么快啊?”
马一鸣嗤笑了,老马不中意地说道:“你格局低,别把我儿子想得也这么低,历经生死的人,要没有正确的财富观,那这算是白死了一趟。”
袁茹刚怼丈夫一句,不料马一鸣向父亲竖了竖大拇指,回头为娘的不乐意了。马一鸣说道:“妈,你说的也没错,确实比贩毒快,炒外汇,听说过吗?”
老两口齐齐摇头,马一鸣干脆把东西放到父亲手里,让父亲看他在滨海整理的材料。看老马看得这么入神,袁茹也凑上去了,两人越看越皱眉,袁茹说了:“这不是金融传销性质的吗?”
“更隐蔽一点,我说呢。”老马放下了手机,思忖着。
嘴快的袁茹早说上了:“真是韭菜割不尽,年年有新生啊……那蹦跶不了几天,迟早也是一地鸡毛。”
老马却在看着儿子,他追问着:“到底出了什么事?”
马一鸣表情尴尬地把自己往上汇报的事讲了讲,这一讲,老两口可都摇头了。袁茹直接道:“你监管支队的,伸那么长的手,错了是你的笑话,对了是别人的笑话,那能有好吗?”
“妈,这点我不苟同啊,对于犯罪视而不见,是警察的本分吗?我就向上提了提,有错吗?”马一鸣道。
袁茹不说了,眼神催着老马,再怎么说儿子也算是新人,机关的职场可不同于前线的战场。老马语重心长道:“公安机关细分警种,设置职能部门,就是为了更好地打击犯罪,之所以约束各警种的职责,也是有道理的。你想啊,刑事的伸手到民事上,以刑化债;治安的伸手到经侦上,处理经济问题简单粗暴地用抓人的方式;上一级部门伸手到下一级干涉侦查……要都那样干,那就乱套了。就像你,你一监管支队民警,插手本该经侦统筹安排侦查的警务,还对负责人指手画脚,能让人接受吗?”
“我仅仅是发声,可不同于有人借此发财的。爸,如果是你,你保持沉默?”马一鸣道。
“对呀,有句话不好听,不会叫的狗咬人才狠,你为什么要当那只狂吠的?”老马睿智一句,听得袁茹扑哧一笑,喷饭了。
马一鸣笑笑道:“爸,具体情况您不太了解,我有不少同学也牵涉在里面,不管是因此赔钱赔人我都不愿看到,其实我只是想借此引起局里的重视,可我失望了,大家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明明就是非法的,仿佛我才是那个违法犯罪的。”
“一个人改变不了世界,这正常;可一个人不被世界改变,那就难能可贵了。坚持自己并不等于非要改变世界。你不要惭愧,你没有错,大家都没有错,错的只是这个世界上贪婪的欺诈,永远改变不了。我们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和传销打交道,抓了一批又一批,抓得完吗?即便能消除了传销这个犯罪模式,你也消除不了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贪婪。”老马道。
“嗨嗨,别在家里还摆着当分局长的架子,还讲上话了?”袁茹敲着碗提醒着。
“爸,你说话挺有哲学味道的。我爱听。”马一鸣赞了个,不过下一句就不好听,“你说你这么有水平,咋还是个分局长,还没提上去呢?”
袁茹张开大嘴哈哈大笑,看着老公的大红脸,直夸儿子这话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