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笑了笑道:“你都把原因说出来了,所以就永远提不上去了。”
饭后午休过,到了上班时间,马一鸣自告奋勇驾车送父母二人,还专程绕得更远先去了禁毒支队。
等把老妈送走离开后,老马悠悠开口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没有,没有,我能有什么想法?”马一鸣掩饰道。他瞥了父亲一眼,父亲的表情似笑非笑,他也跟着笑了,再好的化装也骗不过爹妈呀。他干脆问:“您猜到了?”
“你一用‘您’,我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老马道。
“那您一定会同意吧?”马一鸣问。
“不会,想都别想。”老马道。
“我还没说是什么呢?”马一鸣道。
“不就是想让我搞搞外围侦查嘛。”老马道,这一击直中儿子的心事,他不吭声了。老马道:“儿子,出于私心的目的动用警务资源是大忌,不管你的私心是想拉菜菜和豆豆一把,还是仇富作祟,都是非常危险的。”
“那我很想知道我该怎么做?爸,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你在我的位置,你发现了你的同学、战友,甚至发小陷入泥潭而不自知,你会作壁上观?”
老马抚着下巴思考着,片刻后道:“大概率会如此……我问你,即便你采取措施,你觉得有何意义?再问你,从传销到后来的P2P,到非法集资,有一例算一例,有几例追到了主谋?有几例追回了资金?有几个人拿到了损失?现在已经有立法,非法集资都将视为涉案资金,即便追到也不会退还了。”
这就是现实,可能答案很不近人情,但追到主谋的,几乎没有;拿回损失的,几乎也没有。所以,都注定是徒劳的事。
“好吧。爸,他们干这个是合法的。我们什么都不干,是不道德的。我的问题是,咱们这职业,这辈子可能要遭遇很多不得不背负的不道德的事,你是如何去除心里的愧疚感的?”马一鸣问。
这话里就带刺了,老马笑笑道:“警察职业道德不允许的,绝对不要去做。但八小时外,你当回自己的时候,完全可以弥补啊,说不定我会找个地方去忏悔什么的。比如我就知道菜菜他们公司在晋阳大厦办公,那里的管片民警,有杨凡的同学,说不定你也认识。大厦里的保安一半是社会闲杂人员,没准在派出所的案底不少呢……你说那地方合适不?”
啧啧……马一鸣轻拍自己的脑门,有点糊涂了,老爸这一点把他点醒了。如果想外围调查,根本没有必要费那么大劲,直接想想偏门就可以了,这一次他还真有点服气父亲了,把他送到局里,下车时不忘叮嘱一句:“那爸,您给打个招呼啊。”
“你找同学叙旧去,打什么招呼?我不知道这事。”老马摇摇头,很自然地摆起了分局长的架子,不过拿出了手机,似乎在给谁打着电话。
马一鸣开车离开了,他回头看父亲时,突然若有所思。对了,这是职场,这些领导和犯罪分子的思维方式不一样,即便心里一百个一千个愿意去这么干,表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再往深里想……不对啊,滨海市局那位副局长直接扔了他的资料,老潘直接勃然大怒,这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合理啊?
对呀,哪怕自己捅娄子了,老潘也不会反应这么强烈啊?
“这些老家伙不会是故意把我支开,怕我坏事吧?”
马一鸣心头冒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想法,而且,越想越有可能,否则不至于潘渊明还专门派督察把他禁足在看守所,而且连清明节回家还派徐丑虎盯着自己上飞机。
“难道要动手了?那么……”
他如是想着,决定不去派出所找关系侧面打听了,而是直接去了晋阳大厦,想在那里一窥究竟……
…………
陈薇羽奔出出入境大厅时,看到了远远站在停车场边上的肖景辰阳,她快步迎了上去,看着肖景辰阳那严肃的表情,她放慢了脚步,表情有点尴尬,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找他谈了吗?”肖景辰阳问。
陈薇羽点点头。
“说什么?”肖景辰阳好奇地问。
陈薇羽给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肖景辰阳掏出平板,点着数据告诉她:“我这两天使劲挖了挖才发现,这不是大坑,是个天坑,幸亏马缺德提醒,否则我还美滋滋地等着分红呢……你看,我是跟着这些非法APP的数据分析的,滨海、金山、池江、鄂南、五原、长安等等,至少有十几个城市都有GANE的影子,甚至有已经被定性为集资诈骗、金融传销的公司,都和他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刁乃春他妈温飞燕,此前就在一家P2P公司任职,公司破产后,她自己组织了一个化妆品微商平台,GANE是借她这个壳做起来的……本来我以为很高大上,这一查出了一身冷汗。”
“你跟我说没用,我和他谈了,他不和我谈他妈妈的事,而且,那表情好像我嫉妒、我仇富似的,怎么谈呀?”陈薇羽道,她确实找刁乃春谈了,可也是三句不对就翻脸的结果。对于一个本来就有钱、现在更有钱的人,你置疑人家财富的合法性,那不是找抽吗?
“那这怎么办?”肖景辰阳为难了,他现在也莫名地蠢蠢欲动,想干点什么,可到头来才发现,什么都干不了,而且还落了个里外不是人。
“你找马缺德啊,他说话有分量。”陈薇羽道。
“有个屁分量,我资料都传给他了,没反应,在老家呢。”肖景辰阳道。
“那你逼我能有什么用?我下令查封也得有人听啊!再说,我有那本事吗?”陈薇羽烦了。
“别生气,我只是想做点什么……你……你没投资吧?”肖景辰阳好心地问。
陈薇羽摇摇头,突然想起一事来,叫道:“哎哟,佳子可投了,她这段时间老黏着刁乃春问长问短。”
“咦?难道不应该是……”肖景辰阳打量着陈薇羽,那眼光让陈薇羽差点给他一拳,直接斥道:“你再八婆小心我揍你个小萝卜头啊,难道不应该是什么?”
肖景辰阳嘿嘿笑了,掉头说道:“那算了,我走了,反正我提醒到了,当同学做到这份上咱们也算尽力了,你告诉佳子赶紧撤出来,这出事应该快了。”
“要说你说去。”陈薇羽气咻咻地给了句,掉头就走。走了几步回头时,奇怪地看到了两人挟制着肖景辰阳,肖在挣扎,她急得奔上去边喊边冲向那两人,那两个面无表情的男子堪堪站定,亮出手里的东西,一看那东西,陈薇羽僵在原地了。
警官证,警察,也是警察。陈薇羽紧张地问:“怎么了?他也是警察,你们为什么抓他?”
“省厅经济犯罪侦查处的,执行公务。”一个男子道。
“我犯什么经济问题了?我是网安。”肖景辰阳辩解着。
“证据应该就在你的背包里吧?别告诉我你不懂法啊。入侵也是非法的,跟我们走一趟。”另一个男子道。
完了,肯定是非法获取数据了。陈薇羽看着肖景辰阳被带上了车,一阵天旋地转,车走时,她惊惶地往回奔,一路疯狂地拨打着电话……</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