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欧阳惠敏匆匆奔进专案组驻地,不时地看着手机上的紧急呼叫,这是有重大线索的提示,省厅对于潘渊明的安排还没有明确,她是专案组和日常工作两头兼顾,忙得已经心力交瘁了。
上楼,刚出电梯,有警员递来一份信息,欧阳惠敏一看有点失望,是法医鉴证中心出具的报告,粗粗一览,眉头皱起来了,出声问:“确定吗?”
“无法确定杀害葛郎郎的凶手是不是他,但现场遗留的生物证据和信息库的DNA样本比对是确定的。”警员道。
确定在场人员的身份倒不算什么重大情况,偏偏这个人情况实在特殊。欧阳惠敏站到了大屏前,一份DNA检测样本关联的信息一览无余。此人姓陈名向南,十五岁自体校进入搏击运动,先后参加过大大小小十几场散打比赛,最好的成绩是60公斤级武林风某届亚军,退役后在南方一市发展,因为过失致人重伤,判故意伤害罪服刑九年,再然后,出狱后的陈向南像开挂了一样,××年贩毒案,涉案主要嫌疑人之一;××年非法运输毒品案,在逃主要嫌疑人之一;××年非法运输毒品案,在逃主要嫌疑人之一;再之后,就失去踪影了。现在是部督逃犯,悬赏十万元。
这种情况在警务上不罕见,很多深知罪责难逃的嫌疑人第一选择都会逃向境外,大部分都终生不归了。想抓回这些人来,除非是引渡,或者等他们自投罗网。像陈向南这样潜伏回境继续作案的,还真不多见。
“另一个人确定了吗?”欧阳惠敏问。
“确定了,就是仇林,当日葛郎郎返回秘密居住地,车里应该是三人,那个地方应该是他们的安全屋。”警员汇报道。
“看来,掳走马一鸣的应该也是这个人……一身文身,一个误导性的绰号,这类嫌疑人是反人类型的,难对付啊。”欧阳惠敏道,以她的刑侦经验思忖着,这类人比悍匪可是不遑多让,悍匪不过是凭一股子血勇,而这类,恐怕十数年的深牢大狱早已练就他们的隐忍。
“是的,××年那次围捕中,他是现场唯一逃走的嫌疑人,围捕的警员受伤了数位,他在罪案信息库里被标注极度危险,这种级别一般得到线索后会提级处理,抓捕会由武警出手。”警员提醒了句。
“抓住就是打头,哪有那么容易。”欧阳惠敏呢喃了声,又要了详细的资料,她坐下看了良久,拿起了电话,这一情况,一定要让潘处长知悉。
无他,这从侧面证明,新丰镇的毒品案,很可能出自这些人之手。当然,也侧面证明了,很可能803也身陷其中,那危险系数就陡然飙升了。
茫茫海面上,那条幽灵一样的船放慢速度了,这船白天慢,晚上快,不管怎么看都像渔船,甚至还有海面上相遇的渔船相互鸣个笛示意。
粗粗一算,已经在海上漂十天了,和往常一样,又是一网,忙碌地分拣渔获的马一鸣不经意侧头,王十六笑眯眯地凑到他身边来,装模作样地帮忙了。自打斗地主马一鸣大杀四方,连着几天输少赢多,几乎把何尚峰和光头杨给洗了,一旁惊为天人的王十六直接就成马一鸣的小迷弟了。
虽然是坏人,可也算个可爱的坏人,他给马一鸣拣着渔获,偶尔相视憨憨一笑,那是嘴笨不太会拍马屁的缘故,马一鸣逗着他说:“我说大傻,我有个事不明白啊。”
“船上的事别乱打听。”王十六很有原则。
“不是船上的事,闲事。你看啊,咱们,你、和尚、老大,咱们都是嫌疑人,都是坏人,还得靠勤劳果腹,这太侮辱人了,难道不应该是打家劫舍,抢粮抢钱抢娘儿们吗?”马一鸣道,听得那几个船员也乐呵了。
“哎呀呀,可把你能的,好人难做,坏人更难做,我当初犯事跑到缅北,你是不知道啊,简直是九死一生,我以为谁拳头硬谁就能打片天下,可那边人太不讲武德,直接整条AK干仗。”王十六夸张地道。
这倒让马一鸣惊愕了:“你去过缅北?就你?园区能收你?”
这哥们儿智商不被骗就不错了,干诈骗肯定不够。王十六还没开口,顶上扔筐子的何尚峰揭短说:“他认字认不全,打字学不会,园区当保安又常跟人打架,差点没被人打死……我说大傻,不吹你能死啊?不是船老大碰上,你早当血牛去了,还能活到现在吹牛?”
大傻面红耳赤,看样子是被说中了,他拎着螃蟹一把扔向何尚峰,何尚峰嬉笑着躲过了。马一鸣却是好奇地问了句:“血牛?啥是血牛?”
“就是卖血呗。”王十六道。
“哦,我好像听说过……够黑的啊。”马一鸣道。
“哎哟,这算不黑的了,那里头被打死的刨个坑就埋了,想起来睡觉都做噩梦,真要知道混这么个样,老子当年就不跑了。”王十六十足地后悔了,他看向马一鸣,放低声音,小声问:“兄弟,你说……我这样的落到警察手里,得判多少年?”
“原来那伤害吧,应该不重,三四年。可一跑,偷越国境罪,也得两三年,你还不是一次,是惯犯;还有上次你走私冻品,那也得三年起;其他事还有不?”马一鸣笑着问。
王十六表情难堪了,喃喃道:“那多了。不对不对,你黑警察说个屁呀?搁你这么算,老子不得把牢底坐穿了?”
“那要是被抓住,还不就这样了,你以为你是高手啊,要跟那高手一样,一般警察抓不住才行。”马一鸣示意了下船舱的方向。
“拉倒吧。”王十六抹抹鼻子道,“他被警察抓了,判了十几年呢。”
“嗯,不会吧?!”马一鸣故作惊讶。
“不信吧,厉害着呢,一拳就差点把人打死……还是你运气好,他要是没吸毒以前,跟人干仗都不留活口,轻的都是残废。上回海上碰上越南猴子找事,他一个人跳对方船上和十几个人干仗都没输……他现在吸毒,这儿不好使,可别惹他啊。”王十六小声警示着,指着自己的脑袋,提醒那“老缅”脑子不正常。
但凡吸毒的就没几个正常的,但像“老缅”这样几天都不见面的,也有点太不正常了,偏偏这毒鬼居然还是个战斗力爆表的货,实在让马一鸣大跌眼镜了,他摸摸脸上刚愈合的伤口,舌头舔舔漏风的牙床,这仇想报恐怕是遥遥无期了。
“咋,不服气?”王十六瞟见马一鸣的眼神了,他问道,看来真把马一鸣当兄弟了,语重心长地劝着,“有些人不是咱们惹得起的,真还别不服气,就咱老大的老大,对人家也是恭敬得很,他是老大的老大的兄弟龙哥的人,吃人家那行饭的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别人的算个鸟?”
这逻辑马一鸣一时没明白,顺口问着:“老大的老大,老大的老大的兄弟龙哥,你是想绕死我呀?”
“很难吗?笨死你呀。”王十六斥道。
被一个憨货鄙视智商,马一鸣哭笑不得了,他又向那个神秘的地方看了一眼,敢情这坏人的核心,就和警务里的保密单位一样,都不会轻易示人的。别说外人,就连内部人近在眼前恐怕也难近半步。
看那儿一眼的时候,蓦地听到了呵斥的声音,嘶哑怪异,正是那高手的声音,众人愕然侧头,却见得一个人影像断线的风筝,轰然撞开了门,然后“扑通”摔到了甲板上,定睛一看,是光头杨,龇牙咧嘴地往起爬,虽然机舱只有三四米的高度,可这下摔得也不轻,爬起来都艰难。
没等他爬起来,又是一个飞跃而下,嗵地一落地,大光脚啪地跺向了光头杨,光头杨一声凄厉惨叫,一下,两下,一声,两声,那高手长发及肩,脸上纹得乱七八糟不辨面目,一身旧衣已经不辨颜色,只能看到那偌大的光脚跺在光头杨的背上、腰上、腿上,疼得光头杨一声比一声凄惨,看得众船员满脸恐惧之色,却是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嗨……”马一鸣莫名火起,抄起塑料筐一跃而起,吓得王十六伸手都没来得及拦,抄着筐的马一鸣直愣愣朝着“老缅”脑袋兜头扣下,“砰”一声重响,那筐子折了,套在了“老缅”的脖子上,他双臂瞬间活动不便,这刹那机会被马一鸣抓住了,一脚就踹到了对方胯上,猝不及防的“老缅”噔噔连退几步,还未站定,马一鸣已经如影而至,飞起阴损一脚直踹“老缅”腹部,脖子里套着筐子的“老缅”根本来不及防护,噔噔噔又退几步,跟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这时候众人都吓傻了,眼睛瞪得快凸出来了,摔在甲板上的仿佛不是“老缅”,那曾经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原来神也有摔屁墩的时候啊,看得大伙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不过马一鸣的好运也就到此结束了,“老缅”已经狂怒了,双手抓着筐沿,喝一声使力,那能装百八十斤的硬塑料筐子被愣生生掰断了,他一撑地,一个后翻,整个人如燕子翩然而起,恰恰躲过了马一鸣追上来的攻击。这一站定,形势马上逆转,紧跟着人如出膛的炮弹直冲上来,马一鸣情急下一矮身,两腿一蹬,又是一个蹬人小腹的阴招。
可不料“老缅”一换招,双手一托他的脚,整个人凌空一翻,落地一翻身,一脚直蹬,马一鸣登时觉得自己像被重锤干了一家伙似的,整个人刺溜溜滑出去好几米,再想起身就没机会了,“老缅”追上前来,狠狠就是一脚,护着头的马一鸣打个滚,滚出几米想爬起来,追在身后的“老缅”又是一个飞踹,直接把他踹飞起来,轰一声落到了渔获堆里,刚使劲爬出来,“老缅”已经站在眼前了。已经避无可避了,“老缅”左一脚,马一鸣一声闷哼;右一脚,光头杨一声惨叫,可能是动了真怒了,脚都跺疼了,他顺手抄起一把清理垃圾的锹,那钵大的锹面又是“砰砰砰”打得马一鸣和光头杨惨叫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