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怎么了?”“船夫”现身了,从机舱里爬出来,急急奔上前来,一把拿住了锹把,也就“船夫”还能拦住。“老缅”小声在“船夫”耳朵边说了一句,一下子连“船夫”也怒了,顺势上前跺了光头杨一脚,骂着:“找死啊,敢往岸上打电话,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啊……他呢?”
“没有没有,他是见光头杨挨揍,他就冲上去了,我拦都拦不住。”王十六赶紧解释。
这倒奇怪了,“船夫”让“老缅”让开,蹲下来,看着蜷成个大虾米的马一鸣,有点哑然失笑,他好奇地问:“干啥呢,你是?皮痒?”
“我就看不惯他欺负人。”马一鸣梗着脖子不服气道。
“你比大傻还缺根筋,就你,再投回胎也不是对手。散了散了,干活,以后看住他,别让他进机舱。”“船夫”拉着“老缅”回机舱了,顺口安排大傻干活。
这回两人真成落难兄弟了,浑身疼的马一鸣爬着努力起身,腰像断了一样。对面的光头杨“哇”的一声哭出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呜……太欺负人了……我这回不去我老婆可咋办呢?我老婆还年轻啊,迟早被人睡啊……我孩子才两岁,再见着也不认我这爸了……老子当了这么多年狗腿,回头活得连狗都不如啊……我悔呀,我啥都没啦……”
那呼天抢地的样子真是看者同情,闻者落泪啊。只有王十六气哼哼地剜了他一眼,骂道:“哭个什么啊,你又没少睡别人老婆,打牌还捣鬼,报应。”
这话听得,有人不厚道地笑了,马一鸣却是看不过眼了,拉着王十六,商量着把杨天弄回舱里。光头杨这回对马一鸣好感倍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兄弟啊,我真没害你啊,是你们自己人,那个王大牙出的主意,在酒里给你下了点听话水,拍的照我还没来得及发呢就出事了……你别怨我啊,给葛老板当着狗腿呢,我也没办法啊。”
“算了,我也是报应。扛住啊,这地儿死了可都没地儿埋啊。”马一鸣安慰道。
两人把杨天抬回舱里,这里缺医少药的,不懂救治的马一鸣正手足无措呢,大傻却是在光头杨身上捏捏,光头杨又是几声惨叫,不过大傻说了没事。为啥没事呢,他解释道:“老子祖上是兽医,给你摸得准呢,你顶多骨头软,死不了。”
这刺激得光头杨又开始哭了,大傻却很是鄙夷。这会儿他回过神来了,盯着马一鸣直勾勾地看,然后狠狠地给马一鸣竖了个大拇指,凛然道:“兄弟,你牛!”
“被打成这样了,你笑话我?”马一鸣怒道。
“敢跟‘老缅’动手的就够牛了,能过几招还站着的,你不牛谁牛啊!”大傻这夸赞实打实是真心的。
马一鸣心里却是不屑,再厉害也是个人,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呢,不敢挑战权威,就得永远臣服在人家的阴影下,这一次挨打值了,最起码他证明了心中的想法。
这时候,“船夫”在吼了,大傻赶紧屁颠屁颠地伸出头,是让他干活呢,赶紧把甲板上防水布包着的矿泉水搬了几箱。“船夫”回头时,马一鸣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他撇了撇嘴撂了句:“看什么?干活。”
“哎……”马一鸣应了声,和大傻一起扛起了矿泉水包装,觉得不妥的“船夫”愣了下,可仅仅是愣了下,没有理会,于是马一鸣成功地又向前进了一步。
对,连着机舱通向甲板处有一个特殊的舱口,每天就只有中层以上的能出入,船员将其视为禁地,这一次阴差阳错地,马一鸣代替何尚峰,和大傻一起进入了。
“下面是什么啊?”马一鸣小声问。似乎这里很神秘,几乎每天都要送水,在海上,淡水可是珍贵资源,他心中隐隐地有某种猜想。
“钞票呗。”大傻咧咧了声,接下矿泉水。马一鸣也钻下去了,一入眼,他被惊得差点掉眼珠子了。
是人,全部是人,看样子年轻人居多,粗粗一数,十九人,居然还有两位女的,就挤在这个十几平方米的密闭舱里,舱里弥漫着体味、粪便味、烟味,以及不知道什么味道的混合味,让人有点窒息,那些人眼神木然,看到两人时眼珠子都不会动。
一人两瓶水,分完大傻就急不可耐地往上钻,后一步出来的马一鸣大喘了一口气,惊呼出声:“这是什么操作?”
“这不是拉过去换钱啊,光打鱼能养得起兄弟们啊,只够吃。”大傻坐在舱边,自己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口,顺手递给马一鸣。马一鸣关好舱口,好奇地问着:“就这么大地方,不怕把人憋死?”
“没事,有通风呢。”
“那上厕所呢?”
“又不吃多少,能上几回,舱里有管,拉了就进海里了。”
“男男女女关一块,这不出事?”
“就这样,谁有心思干那事才见鬼。呵呵。”
一问一答,轻描淡写,可马一鸣心里的震惊还真不小,敢情这伙人还是多种经营,还真应了当时的判断,走私、偷渡,再加上涉毒,一样没落下。
“你知道一头能卖多少钱吗?”大傻神神秘秘地问。
“多少?”马一鸣倒是对此有所耳闻,他心里在想,是不是失踪的803也曾经坐过这条船。
“有文化、会电脑的三十个W,稍差点也有一二十个W。不过……”大傻像是有难言之隐了。
马一鸣好奇地问:“怎么了?”
大傻鼓足勇气给兄弟摊牌了,直接指着他道:“像你这号当过兵、当过条子的,园区不一定收你啊。”
“啊?这是准备……把我卖了?”马一鸣惊愕得一下子怔住了,想过无数次未来会怎么样,可打破脑袋也想不出对方会这么骚操作。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是啊,你别不舒服,其实那是个好营生,就下面这些人,都是主动去的。国内没出路的人多呢,那地儿还真不是太差,要是运气好搞几个大单,哎呀,发达了……咱实在是没那本事啊。”大傻一脸神往,这娃的世界观是扭曲的,不能以常理度之。
马一鸣却是挑刺道:“主动?瞎扯吧,你们这么神秘的偷渡船,主动的就都让你们拉上了?”
他在套话,但大傻浑然不觉,直接驳斥:“真的,你咋不信呢,光头杨负责联系好,我们负责拉,那头负责给钱,完了大家伙一起分。”
“光头杨?!”马一鸣愕然看向刚刚那个地方,光头杨还被揍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居然是主谋,自己还替他挡了一回,这算怎么回事啊?!
“啊,就他,怂包蛋,别理他。”大傻不齿那货了,这是恶人船,哭鼻子的会被鄙视的。大傻还是欣赏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马一鸣,尽管不是同路人。他小声说道:“兄弟,你别紧张,等靠岸我跟老大说说,给你找个好下家啊……好多老板给咱老大面子,不会为难你的……可你干啥不行,非当条子,有这身份,谁敢收你啊……要不跟老大说说,你跟大伙一块干得了,不是那句什么,对,警匪一家嘛,这不就成一家人了吗,反正你也是黑警察,多好啊……对,就这么办。”
大傻规划着,马一鸣的表情不知道是被打得疼的,还是气得难受的,反正是一脸内急相,哭笑不得地实在接不上话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