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三层没安防盗网。我抓了一点碎石子,试探性地往三楼一侧的窗户扔去。石子擦着玻璃,发出轻微响动。两条畜生抬起狗头,左右张望,发现并无异常,又趴了回去。窗户里不闻人声,也没人前来查看,我心里一狠,一手扒着水管,一手抠着窗沿,掏出钥匙,把窗户撬开了半条缝隙。
粉色的窗帘随风扬起一角,我进去的第一个房间,没人。中间一口硕大的黑木棺材,倒是结实吓了我一跳。我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发现它与五号库房里抬出去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小楼不是小朱总和曲总的玩乐之地,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棺材没有封死,我用力推开,里面空空如也,心里不由一松。这时,房间外传来了脚步声,我心头狂跳,发现没有可躲的地方,脑门一拍,直接躺进了棺材里。房间的门开了,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说,我搞错了,不在这里,人在地下室,你跟我来。
门再度关上,我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感觉全身血液倒流,呼吸难耐。他妈的这破楼还搞了个地下室,我暗自咒骂出来,脚步移至门边,听见门外没有响动,才探头出去,开始在三楼转悠起来。
奇怪的是,三楼有很多房间,走廊上却没有人,安静得能听见耳边的呼吸。有些门没有上锁,我推开往里看,只见粉色的床和沙发,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小楼的内装和本色KTV如出一辙,是廉价的欧式格调,白底墙面描着金漆,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外国画。木质楼梯通向二层,我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一层喊,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下来帮忙。楼梯上扬起了脚步声,可能有数十人,声音渐行渐远,我也跟着移动下楼。
二楼尽头处有两人歪斜地靠墙边站着,我躲在楼梯拐角不敢往前。最靠近楼梯边的是一扇白色小门,我见那两人朝我的方向走来,心急之下,旋开门把手躲了进去,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回头一看,竟然是王雪妹和另外两个女人,撑起半裸的上半身,用直勾勾地眼神瞪着我,仿佛在说,你是人是鬼。
大花臂离开了。走的时候把前台的桌子砸出一个窟窿,说给万全峰五天时间,本金加利息,还不完,他还会再来。头被打破的销售先去了医院,我让前台小妹也跟着去,医药费公司报销。
万全峰的大哥大接不通,我跑到他家,也找不见人。他公寓里的保安认识我,知道我叫他哥,问是不是出了急事。我说,万总失踪了,全公司上下都在找他。保安奇怪道,失踪?我前天见到万总提了个大行李箱,一大早开车走了。我还问他去哪里玩。他说出国旅游。裴哥,你不知道吗?
万全峰人间蒸发。我发了疯一样在省城大街小巷寻人,廖哥也帮着我找,还是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他消失以前,从公司账面提走了一半钱,和会计说是去付源头的货款,自然也无从生疑。我去设计公司抓老沈来问,老沈显然也被吓懵了,但还是说出了我不知道的实情。
“他喜欢赌。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喜欢。”老沈和我坐在台阶上。设计公司盈利不错,只是熬夜厉害,他的黑眼圈更重了。
老沈说,我以为他不赌了。之前他老婆走了,应该也和他爱赌有关系。
“我真是操他妈!”实在忍不住了,我大骂出来。这么多年,我怎么愣是没看出来,他妈的藏得也太好了。
老沈摇头,说,不怪你。万全峰什么都好,就是这点不好,他自己知道。只要和“赌”有关,他就控制不了自己,什么都敢整。六合彩,炸金花,没他不玩的。做生意以后,他大概是有所收敛,在你们面前藏起来了。私下里肯定还是戒不了。那玩意有瘾,谁沾上谁倒霉,总觉得能赢,其实都是庄家在赢。
我不知道是否该说自己无能,这么多年,我竟然看不清一个人,也没想过去找他老婆打听个一点半点。我气得血脉翻涌,问老沈,这下怎么办?
老沈说,他要是决心躲起来,你肯定找不到。眼下先把能还的钱还了,总不能公司也被砸没了。
正说着话,我手边的大哥大响了,是万全峰打了进来。
“喂,小裴吗?是我。”
“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
“我以为自己稳赢,没想过会输!对,你骂得对!你恨我吧,我该死。我也好恨我自己!”</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