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车里的空气闷得窒息。李海鸣在后座轻手轻脚地摇下车窗,仅小指长的一道缝,想风滑进来,换口气。抬头间不经意对上了后视镜里的那双眼睛,是宋继伟正瞪着他。于是,赶忙又使劲把车窗摇了上去,僵硬地挤出一个算不上自然的微笑。
宋继伟在“UFOCafe”听完唐子超的诸多推测,说换个地方再聊。起身的时候,桌上刚买的鲜橙汁一口没动,唐子超暗示李海鸣把饮料拿上,二人跟着宋队长急急出门,坐上了停在街角的丰田花冠。
只是这上车以后,车也不打火。宋继伟憋着脸,似乎在驾驶座上生闷气。
“宋队长,”唐子超挨不住了,开口道,“我们现在是打算去哪?”
宋继伟沉着声说,省城汽车站。要不然你们在网上买票,到了以后,直接上车走人。
李海鸣急了,觉得宋队有些不讲理,连忙喊冤道,我们的行李还在酒店,而且凭什么啊,我们这不是在努力帮你查案吗?
宋继伟脸色更沉,比炭灰还黑,说,这地方的事,用不着你们管,也不应该你们管。唐律师,我不清楚裴常笑给你留了什么话,但你们现在是在往深坑里走。要及时止损,懂吗?
李海鸣还想反驳,唐子超让他住嘴。三人互相扯着车内剩余不多的空气,谁多呼出一口,二氧化碳马上爆表,火气一大,再炸个尸骨无存。
“宋队,你是不是早感觉我三舅死得蹊跷,所以才叫我去了你家,提起‘陈阿彪’的案子?’”唐子超一字一句地问,毋庸置疑,这是备好答案的疑问句。
宋继伟的脸憋出青紫色,比便秘难看。他蠕动着干裂的嘴唇,双手揉着上半脸,说,唐律师,查案是我们警方的职责,我们自有判断。听我一句劝,回到你们各自的岗位上,对大家都好。
“宋队,”唐子超语气忽然变得淡然起来,说,“我不怕什么朱德凯,更不怕所谓的副市长。这次回弗元,我已经想好了,三舅的事,无论如何也要查下去。你不用劝我,即使你不帮我,我也有自己的人脉。”
宋继伟的手抓紧在方向盘上,深吸一口气,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裴常笑和你一点也不像。看来是我想错了。你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这拧巴的固执,可真是太像了。
唐子超笑了,说,也就这点像了。宋队,你放心,我不是他,我不会往死里整自己。
丰田花冠一路驰骋,唐子超和李海鸣一路沉默。车开到小西江边上,天边滚着厚厚一层云,前方的落日快要掉下去了。今天的天气阴沉,预报里说,百分之八十的地区会有降雨,雷声也闷。人们在自家阳台伸出头,仰着脖子看了半天,也不见雨水落下来。小西江边人很少,唐子超踩着鹅卵石,看宋继伟迈着步子走在身前,身后是李海鸣趔趔趄趄。
“就是那里。白舒梅的尸体,就是在那发现的。”宋继伟伸出手指,指尖的长度穿过了前后三十二年时光。
“你三舅,也躺在那里。”宋队走向手指的位置,蹲下身子。涨潮的河水翻涌上来,打到鞋尖又立马退了回去,像在反复试探。
“唐律师,你知道吗?裴常笑是一个复杂的人,远比你想的,知道的,要复杂。很多事情,我觉得他心里都明白,但就是不说。比起我们警察,他更相信自己。”
宋继伟抓起地上的一颗石子,微微弯下身,打起了水漂。石子从指尖跃出,在江面翻滚跳跃,画出数个由大变小的圈,直到沉底为止。
“我之所以怀疑你三舅的死,是因为实在太巧了。姓朱的儿子,我们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的产业很多,而且都有专人打理。账目信息从来不过他的手,从名义上看,他也仅仅只是投资人而已。本色KTV,我们抽查过很多次,没有一次抓到现行。你们这些做律师的可能不知道,对于我们警队来说,色情卖淫服务的角落,最难清理。我抽查的时候,见过李艺琴,但是找遍了本色上上下下,都很干净。总觉得每次抽查之前,他们都准备好了,是等着我们过去的。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三年前。有人给警队打了举报电话,说了一个叫‘曼罗莎服饰有限公司’的地方。”
唐子超心下一惊,问,是不是“曼罗莎涉黄案”?
宋继伟点头道,你是在网上看的新闻?是的,是那个案子。“曼罗莎”是我们警队从来没有摸到过的线索。那通举报电话直接打到我的座机上。电话里让我们一定要去“曼罗莎”暗访一次。
“我一开始没放心上。毕竟这种举报电话不少,但对方说了一个名字。”
“谁?”唐子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