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彪。”
唐子超说,不是应该直接说“曼罗莎”的老板犯事吗?怎么会说陈阿彪?
“这就是我觉得最奇怪的地方。”宋继伟转过身子,半边脸盖在乌云之下,目光扫在唐律师错愕的神情上,继续说道,“那正是我们警队追查‘陈阿彪割喉案’的时候。”
“你觉得举报电话会是三舅打的吗?”唐子超的心狂跳起来,倏忽之间,他觉得三舅离自己好近。
宋继伟摇头,说,是个女人打的,我没接到,她留了语音。
“我们隔天就出队了。‘曼罗莎’的老板,显然不知道我们的行动。进门的时候,因为证据确凿,抓捕行动变得相当容易。收缴的录像带足以判那个姓金的重罪。但是,你们猜怎么着?”
宋继伟弯腰又捡起一颗石子。他举起手臂,狠狠向水面砸去。小小的石子发出爆裂之声,唐子超的身子也随之一震。
“我在姓金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他和本色KTV另外一个股东曲昌杰的服装交易单。我感到姓金的和曲昌杰、甚至朱德凯之间都关系匪浅,想借此机会,顺藤摸瓜,一网打尽。就在我准备上报的时候,收到了来自上面的消息,说姓金的认罪态度良好,承认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主意,无论是拍摄淫秽色情录像带,还是其他见不得人的,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上面让我适时收网,不要再在‘曼罗莎’身上耗下去。”
“是朱德凯的父亲出手了?”唐子超忍不住问道。
宋继伟躬着身子,皮鞋尖跟着一只爬出沙洞的蟛蜞行走,他用力一踩,四腿的生物陷进沙里,再也无法爬起。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父亲。”宋继伟回应道。
“没人告诉我这个答案,我追问过很多次,最后组织说我‘不按规章制度’办事,停了我两年的职。”
“两年?这未免也太久了。”李海鸣发出不满。
“是的,很久。我停职以后,‘陈阿彪割喉案’也进展缓慢,主要是队里也人心涣散。我每天在家里,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曼罗莎涉黄案’里面,自己哪里做错了?我儿子那时候要考重点高中,我也没心思管他。前妻说,我的心一直不在家里,带着儿子搬走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时间长了,感情也就这么走散了。”
“收到复职通知以后,我才知道,你三舅死了。我很震惊,也去南区派出所问过,说的确是死了,尸体发现的隔天就火化了。什么都没了。”
“唐律师,你知道吗?我在弗元生活了一辈子,但是它说变就变了。现在的我已经不认识它了。有些事,我甚至连退休的任队都不敢说。怕他也牵连进去,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唐律师,我不知道你的决心有多大。但很多事情,单有决心是没用的。你要连根拔起的,是一颗大树。如果能量不够,容易伤到自己。“
天雷越滚越近,雨点打在了人们的脸上。三人踏着水洼跑回车里,身上、眼角淌着水滴。
“先在车里坐会吧。等雨小了再开,我送你们回酒店。”宋继伟扇着身上的湿衣。”宋队,从你的角度看,那棵烂到根里的大树,砍得动吗?“唐子超问,水珠滴在他的西装裤上,连成一串。
窗外雨帘愈发大了,不久前还平静无声的江面刹时翻涌起来,前仆后继地朝岸边的沙石打去。那只小小的蟛蜞还能活吗?它在做最后的喘息吗?这肆虐的暴雨和人,要了它的命。
“老实说,我不知道。”宋继伟跟着雷鸣,一声叹息。”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去碰那棵树。你在乎的人已经死了,正在喘气的,还得继续这操蛋的生活。你何必为过去的事费心费力?这棵树砍了,难道就没有下一棵长起来吗?你们不是应该做砍树的人。绕过那棵树,去走你们的阳光大道。这种事情,听一听就算了吧。“
“可是,如果没人砍树,这片森林不就都烂光了吗?”唐子超的言语里有诸多的不甘心。
宋继伟看向窗外雾蒙蒙的一片,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车上的人说:如果真要砍,斧子得利,不能犹豫。要砍对位置,要抓住机缘,要用尽全身力气。明白吗?你会赌上你的命。</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