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继伟立马从沙发上坐起身,警犬般的直觉告诉他,唐子超终于要开口了。
“有时间。几点见面?”
对方说,下午四点怎么样?我们约在咖啡厅?
“没问题。”挂下电话后,宋继伟来了精神。裴常笑,或者说与那崽子有关的人,只要出现,比红牛助跑剂更叫人兴奋。
唐子超给人的印象过于正经,导致宋队赴约前,在厕所收拾打点了许久。洗了个澡,换了膏药,胡子也给剃了,左右照镜,觉得恢复了人样,才迈出大门。上一次细致打扮,还是和前妻第一次约会的时候。宋继伟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那些做律师的讲究,不穿个衬衫去见他们好像都不能算是正经人。
约定的咖啡厅离宋继伟家开车十五分钟。宋继伟停车后,数着店铺门牌走过去,看见一白色方铺,小清新,招牌上写着“UFOCafe”,就是这了。宋继伟时常纳闷,走进新时代就是不一样了,小年轻们不喜欢二锅头,改喝洋人的玩意。他处理过两起发生在咖啡厅的斗殴伤人事件,握着苹果iphone4S的小哥们,拿着iPad平板互砸脑壳。看来混混也在与时俱进,不落人后。
“宋队,这里!”视线中有人招手,定睛一看,两高大小伙穿着白衬衫在狭小的咖啡厅里格外醒目。
宋继伟快步走了过去,唐子超起身握手,顺便介绍道,这位是李海鸣律师,我同事。
“宋队,你喝什么?我去帮你下单。”李海鸣问。
回头看了眼墙壁上的菜单,中文夹着英文,中文还写得特小。宋继伟眯起眼睛,在心里骂了句妈妈逼,说道,一杯鲜橙汁就好。
“怎么又来弗元了?这次还是路过?”宋继伟笑道。
唐子超脸颊微烫,想来对方上次就瞧出来了,他说路过弗元只是借口,只是看破不说破。
“这次是公事,也是私事。有客户的项目在弗元,我和李律师过来考察。”
宋继伟点头道,那公事肯定与我无关,说说你的私事吧。
唐子超也笑了,可能是因为喝过一次酒,也可能是因为裴常笑,他与宋继伟之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磁场,类似前后辈的联系。
“我想宋队你也看出来了,我想弄清楚三舅身上发生的事。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私下调查。李律师也有帮忙。”
李海鸣将橙汁递到宋继伟手上,说,我觉得这橙汁是兑水的,不是鲜榨的,宋队你要是不喜欢,我去给你买咖啡。
“没事,没事。我这个大老粗,没这么讲究。”宋继伟大手一挥,继续问道,“然后呢,你们查到什么了?”
唐子超说,之前我问你知不知道一对姓戴的父女,其中的女儿戴晓冰,是三舅这些年失踪的关键。
宋继伟直视着他,让他继续往下说。
“我顺着三舅留下的遗言,查到了陈阿彪身上,他是戴晓冰的前男友。而与此同时,陈阿彪和本色KTV的经理李艺琴认识,这两个人似乎与戴晓冰有断不开的关联。”
“遗言?”宋继伟重复道,“你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说裴常笑死前打了电话回家。”
唐子超张了张嘴,没有出声,思维断了线。半晌后,他说,三舅的死,令母亲痛苦万分,我也没问过她具体情况。
宋继伟点头道,不奇怪,站在你母亲的角度,她肯定不希望你和裴常笑有过多牵扯,也不会事事告诉你。
唐子超按耐住马上打电话给母亲的心绪,就戴晓冰的话题继续说道,我们查过李艺琴的行踪,也去过本色KTV,发现李艺琴被登记为失踪人员,KTV也近乎倒闭。
宋继伟说,你们是说,那个女经理李艺琴失踪了?
“宋队你见过她?”唐子超问。
“多年前见过几次,以前本色在弗元很有名,当官的和有钱的都爱去。但我没想到她失踪了。”
“还不仅是这样,”唐子超压低了声线,说,“我们还查到,本色KTV的最大股东是现任弗元市副市长朱德锦的儿子。”
宋继伟眼底涌起波涛,他看着面前这位衣衫整洁,面目俊朗的青年,想起了三中走廊上穿着宽大校服,平头剑眉的裴常笑,两人的轮廓推移着时光,堆叠在了一起,令他有一瞬的失神。
“唐律师,”宋继伟正色道,“我们查过本色,不只一次,那个地方没有问题。你听我说,明天你们就回省城去。不要再留在弗元了。你们这样做很危险,太危险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