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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的愿望是见到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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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免费?”赵公明笑了,“就因为我帅?”

老头端着赵公明的左手看了半天,一言不发,半晌喃喃道:“倒没想到啊,竟然换了个人,有点以前的影子,却又不是。你现在这样,可别让那小姑娘再见到你,她非得分心不可。”

“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老先生,您说说,我未来能赚大钱吗?”赵公明笑问。

“钱啊?你想就会有。关键你没那么想。”

“那他未来能找到对象吗?”小张也问。

“女人啊?他想也能有。关键他也没那么想。但凡他遇到一个真喜欢的,我劝你——”沈万三忽然抬眼看着赵公明,叹一口气,“放过她吧。”

赵公明只是看着沈万三,觉得这个老头似乎在哪里见过,顿了顿,他问:“所以,我会遇到那个女人?”

沈万三不置可否:“唉,孽缘啊。是她太想再见到你了。”

赵公明沉默,不知为何想起梦里的那个身影。

“神神道道!”小张皱眉,“诶你这说的都是什么啊!还说假一罚十呢。”

沈老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就算我说假话吧,我说一句假话,再赔您十句!”

“你这奸商!”小张急眼,赵公明连忙拉住他领子,把他拉开,“算啦算啦,老人家不容易……”

两个人重新混入密集的市集人流里。

小张更急了:“他手上戴着一块大金表!比我爸还有钱!”

赵公明只是笑。

小张又气不过,嘴里继续碎碎念:“怎么只给你看,不给我看呢?诶,哥,你觉得葭葭怎么样?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啊?”

赵公明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这样的?”

小张嬉皮笑脸揽他肩膀,满意了:“是吧?嘿嘿!哥,等我的终身大事解决了,我也给你找个女朋友……”

但却没想到,关于赵公明女朋友的事情,当天就有了眉目。

赵公明和小张才从市集回到民宿,就发觉气氛古怪。

大理的冬天很暖和,春节期间的客人很少,所有人都松散地每天吃饱喝足晒太阳,像一块软乎的面包,就连民宿四面的落地玻璃窗被太阳烘烤得热乎乎的,像安置在洱海边的一块透明白水晶。

玻璃窗和木柱子上被贴了喜庆的红色福字和挂画,从年三十开始,整个民宿大堂都会重复放着刘德华的《恭喜发财》,而后大家围成一桌,在恭喜发财的祝福里欢乐地打上一整天的麻将。

此刻,熟悉的《恭喜发财》的音乐已经停了,民宿里异常安静,老板、老板娘和董女士严肃围坐在麻将桌前,沉默看着桌子上的一部手机。

“你们怎么啦?”小张诧异。

听到动静的三人立刻将桌上那手机往屁股后一掖,气势汹汹地成团走向赵公明。

“赵公明,你小子啊……”民宿老板先说话了。

“你小子啊!艳福不浅……”老板娘紧随其后,啧啧摇头。

“小赵,你怎么把我们当外人呢?什么时候找的女朋友,竟然一直瞒着我们?”保洁董女士藏不住秘密,不再卖关子。

三个人这么说完,只剩下赵公明和小张一头雾水,不等赵公明这个当事人先发问,小张急了:“什么情况啊?你们说清楚!什么叫赵公明有女朋友了?”

赵公明挺费解:“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哟!装,你继续装!”老板不开心了,直接将身后藏起的手机往桌面上重重一拍,发出惊堂木的震慑声,“你过来看看这照片,说说这漂亮姑娘是谁?”

手机里拍的是店铺橱窗,叫“陌上繁花自拍馆”,这不稀奇,稀奇的是橱窗上贴着一张海报般大小的大头贴,九宫格排列。

但更重要的是上面的照片,季节应该是冬天,赵公明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大衣,他身旁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孩,专注对着镜头摆姿势。而赵公明的眼神温柔,含笑注视着她的侧颊。

他们的神情亲昵,姿势欢快,要么是女孩趁赵公明不注意亲他的脸,要么是一起比心,最后一张照片,是赵公明揽着女孩的肩膀,两个人的头轻轻依偎在一起。

他整个人都仿佛被定在了那张照片上。

是小张先反应过来的,他一把夺过手机:“我靠!真是你啊,赵公明!这你要是不承认她是你女朋友,哥你这就是渣男没跑了。”

赵公明压下心口翻涌的莫名感受,问:“这个店铺在哪里?”

“就在大理古城,葭葭和同学逛街发给我的。她们还特意去找老板问了拍摄时间,说就在三个月之前!”董女士解释。

小张很敏锐地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你被雷劈那天吗?”

董女士也想起来了,一拍脑门:“哎呀!对啊小赵,你出院的时候不就穿着这件大衣的嘛?我前几天替你们洗衣服,哎哟洗到你这件大衣,这羊绒手感实在太舒服了,我当时就想了,这得不少钱吧!”

赵公明只是扯了扯嘴角:“可能吧。”

周围的几双眼睛此刻眼巴巴地盯着赵公明,希望从他嘴里套出些八卦来。然而赵公明的神色依然淡定,只说:“我不认识她。”

小张总结前因后果:“你们当天一起逛街拍照,然后晚上你就在财神庙被雷劈住院了。那小姑娘竟然没再来找过你?你呢?你手机里就没有别的信息吗?”

赵公明反问:“你觉得呢?”

“哎呀,你看多漂亮的女孩啊。我觉得她特别喜欢你呢。”老板娘唏嘘,一脸怜爱看着照片。

“不不不!你看这照片,我觉得小赵更喜欢她一些……”老板反驳,“男人哪,如果看一个女人是那种眼神的话,是最明显不过了。”

两个人迅速争论起来。

赵公明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他随意将手机往桌上一放:“都行。估计曾经有点什么,后来也分手了吧。”他一脸云淡风轻,“过去的就过去吧,我现在和你们一起嗑糖。”

女朋友的八卦无疾而终。

赵公明很快把这张照片忘记了,他刻意没再去古城逛街,那个面目模糊的女孩也越来越少在他的梦里出现。

他照旧和小张他们一起嗑瓜子、打麻将、骑着小摩托在山间里晃悠。直到正月初十那天,老板忽然说要回北京一趟,作为员工福利可以带大家去北京看看天安门。

董女士欢呼雀跃,赵公明在下一个瞬间,又想起了那通莫名其妙的,揪心的,深夜来自北京的电话。

老板和老板娘去北京处理房产,计划待三天。几个人住在海淀学院路附近的如家酒店,每天行程安排很满,董女士负责做保姆,赵公明找攻略,带着小张和葭葭在北京做游客。

计划排得很满,一天颐和园,一天圆明园,还有几天博物馆和国家图书馆。

几个人把脚走断,随意找了一家餐厅吃羊蝎子火锅。

赵公明股票里赚了钱,出手阔绰,这几日出行都由他买单,董女士过意不去,今儿非要抢单,两个人争执的时候,小张早溜出去抽烟了。

隔着羊蝎子的玻璃门,赵公明下意识往外看去,见到有个女孩似乎撞了小张一下,一不留神,单被董女士抢着付款了。

他们出羊蝎子店,就见小张指着十多米开外的一个清丽背影,急吼吼道:

“就是她!赵公明!你对象在北京!”

很快董女士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来了:“哎哟!可不是!?小赵你快看看,那是不是照片里和你合影的那个女孩?”

赵公明见到了宋攸宁。

冬日的北京灰蒙蒙的,不如大理清透,那个秀丽的身影站在薄雾之中,一点点变得清晰。似乎在他如坚冰封存的回忆里凿出了一个洞。

心脏再一次暂停了几秒。

不远处的女孩刚刚过了马路,在对面的车站停下了步子,她披着黑发,穿灰棕色格纹呢大衣,脖子上系着一条厚重的暗橙色羊绒围巾。格纹大衣的下方透出一层黑色呢料裙摆,浅灰色的长筒袜,踩一双绒面穆勒鞋。

赵公明的脚挪不动道。就连眼睛好像都定在了她身上,他脱口而出:“好像……还真的是她……”

“前面就是斑马线!绿灯快亮了,一会儿我们冲过去把她拦下来,问问清楚!”小张和葭葭撺掇。

一群人化身福尔摩斯,就连董女士都雀跃起来。

赵公明破天荒没有阻止小张的荒唐行径,他仍旧看着她,见到那个女孩修长而笔直的身影,低着头,双手抱胸慢腾腾等着红绿灯。他们隔着一条马路,宛若两条平行线缓缓向前,不近也不远。

数字倒计时:30、29、28……

“哎呀!北京这红绿灯怎么这么长?”小张着急,“哥,一会儿绿灯一亮,我们立刻跑上去好不好?我领头!”

说到这里,小张瞥了赵公明一眼:“行吧,哥?解决一下你的终身大事。”

赵公明慢条斯理回了一句:“随你,我无所谓。”

可喉结的上下滚动出卖了他,他看向了红绿灯——

15、14、13……

北京的马路很宽很宽,于是显得人格外的渺小。就连漫长的红绿灯都幻化成了命运。

宋攸宁刚和宋明冼打了电话,提心吊胆了一下午的宋明冼非要来接她,打算再从她嘴里打听一些许宴平和朱轶的情况。

等车的间隙,宋攸宁的目光无意间飘向马路对面,一瞬间的愣神——

那个人,是?

随后注意到,拐角处宋明冼的那辆拉风小跑车。宋攸宁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地球已经三个月过去了,换算时间,他在那个次元过了6个小时,这时候的他应该在医院吧?在手术室门口焦急等待。

会偶尔,偶尔想起自己吗?她叹气。

红绿灯倒计时——3、2、1。绿灯亮起。

“冲!”小张正要朝马路对面跑去,就见一辆跑车停在了宋攸宁面前,从他们的角度上,正好能看见驾驶座上一个侧面线条立体的俊朗身影。

“怎么上车了啊!”几个人好不容易等到红绿灯结束,眼看着浮出水面的谜底却再一次沉入水中。

葭葭啧了声:“她不会有男朋友了吧?!豪车啊。”

小张忿忿不平:“不行,我们过马路,追她去。”

肩膀却被人一把拽住。

是赵公明,他没什么表情,语气生硬:“闹够了没有?回去吧。”

葭葭与董阿姨不甘心:“你就不好奇吗?咱都到北京了!”

赵公明摇摇头,没再看一眼那辆疾驰而去的跑车,懒散道:“不重要的人,没必要浪费时间。”

“可……”小张还想再开口,触到赵公明的神色,闭嘴了。

赵公明的神色很冷,铁青着脸,像被北方的寒冬冷冻过。他松开小张的肩膀,率先转身走了,与宋攸宁的方向背道而驰。

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半晌,小声嘟囔了一句:

“走就走呗。发那么大脾气干吗?”

04

民宿小分队在第二天坐上了飞往大理的飞机。

老板和老板娘将北京的房子卖了出去,一大笔钱收入囊中,心情喜悦,一路上和赵公明讨论股票。

老板觉得赵公明是个人才,年纪轻轻又聪明,看着随性,可真遇到事情却稳重。

赵公明嘴上与他侃侃而谈,却看向机窗外随着飞行高度不断增加而越来越小的北京城,心不在焉起来……

“你之前来过北京吗?”老板问。

“不记得了。这地儿物价太贵了,你说他们这酒店,那么点地方,一晚上顶我们三晚。”

老板笑了:“我也好久没回来了。我走的时候,那都是十多年前了,诶你看,这栋楼好高……”

老板指着窗外指甲盖大小的一栋楼,试着回忆:“我当初走的时候,它刚开始建来着,叫,叫什么……”

“中国尊。”赵公明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神了。

中国尊?

他为什么会知道中国尊?

宋明冼从宋攸宁那边没能打听到太多,许宴平也再没提朱轶的事情,但宋明冼知道,朱轶和许宴平依然在合作着、见面着,而她们三个女人常常聚在一起。

宋明冼不敢多问,毕竟一问就是宋攸宁的一句:“女人的事,你这个男人少打听。我们不搞那些情情爱爱的,我们每天都在聊生意。”

许宴平觉得朱轶的小生意能成功,生意扩大之后,她琢磨着给她拉投资,自己也能做个股东。

朱轶的手很巧,每次许宴平吃到朱轶做的蛋糕的时候,总会诧异:“你这双手啊,是不是有魔力?我也算是吃过各种好吃糕点的人了,但一模一样的配方你做出来,就是不一样。”

朱轶提起手就自卑:“我这双手一点也不好看,皱皱巴巴,粗糙到要死。我做梦都想有你这么一双洁白光滑的手。”

许宴平好笑:“你可真没良心,你的一切都是这双手挣来的,你却嫌弃它们不够美。你说说你啊,和那些负心汉有什么区别?”

朱轶一瞬间愣神,而后恍然大笑。

没过多久,又去了一趟上次去的珠宝专柜选戒指,又大又亮的戒指喜气洋洋地戴了满手。

宋攸宁偶尔看不下去,小心翼翼吐槽:“妈,你这样有点像暴发户。”

朱轶现在特别洒脱:“就是暴发户,我都穷了40多年了,我现在的人生目标就是做个暴发户!”

宋攸宁这边,新学期开始就变得忙碌了许多。

民俗协会壮大了不少,宣老道让宋攸宁和薛毛毛再准备准备正月十五的元宵活动,本来正愁拉不到赞助,郑宜湉竟然领着何金铭来了。

何金铭的公司振作之后,在互联网引起不小轰动,一个死灰复燃的理想主义公司再次赢得了资本的青睐。

何金铭大手一挥,给民俗协会带了10万元的赞助。

宋攸宁大惊:“你也太阔绰了吧?”

何金铭挺坦白:“这是为了赵公明。他走了,我得照顾照顾他的遗孀。”

郑宜湉大怒:“你这说的什么屁话?”

宋攸宁却笑了:“行,那我下次有活动继续拜托阿金科技了。”

薛毛毛在一边听了,评价:“他这是给宋攸宁做脱敏治疗。既然人都已经走了,抓紧开启新生活才行。”

民俗协会的元宵活动,举办在学校后门的财神庙和大槐树下,大家一块亲手制作“鱼灯”,鱼灯是安徽延续千年的习俗,如今也被列为非遗之一,每当年关,家家户户都会举着自制的鱼灯出游,配合锣鼓喧天,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财神庙前的大槐树张灯结彩,一年过去,又有许多学弟学妹在上面悬挂起了新的愿望牌。

宋攸宁又一次想起了中秋月夜,那个替她认真寻找一支树杈悬挂愿望牌的身影。关于元宵的诗句很多,但这个夜晚,宋攸宁偏偏只回想起了关于清明节的那一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元宵节属于每一个相遇,而他走了以后,每一个团圆的节日,都变成了她的清明。

鱼灯受到了大家的欢迎,被众人一抢而空。

何金铭更是开心——毕竟每一个鱼灯上都印了熟人财神App的二维码。几个人结束了活动去吃夜宵。

新学期开始,研一转眼就过了一半。无论是民俗专业还是法学专业都是两年制,大家也各自考虑起了毕业后的前程。

郑宜湉大概率留在阿金科技继续做法务,随着阿金科技不断壮大,法务部人员也计划逐步扩充,何金铭殷勤给郑宜湉画饼:“别看你现在还是小法务,等到明年,法务部再招一个人,你就成了法务经理,再再招一个人,我就提拔你做法务总监了。”

郑宜湉哼了声:“记得加工资就行。”

何金铭很大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仅加工资,还给股份。”几个人在学校附近的羊蝎子店吃火锅,找了一张圆桌,何金铭起身逐一给几个女生倒水,一边说,一边将倒满水的杯子递给郑宜湉,“等给了股份,你就逃不走了,这一辈子都得给我打工。”

郑宜湉嗤笑:“那你可得好好干,要是公司股价不高,我可一点儿都看不上的。”

宋攸宁忽然提到:“今天宣老道找我了,说之前的财神田野报告完成得不错,有几个角度特别好,让我再去一趟云南,整出一篇论文来,让我投期刊。我拒绝了。”

薛毛毛扬眉毛:“这是很好的机会啊!投期刊还能有稿费。”

郑宜湉敏锐察觉到:“你是不是不想再去云南了?”

宋攸宁没否认,只是找借口:“毕竟巨头科技最近工作也很忙,我既然已经决定以后好好跟着许宴平干了,发不发期刊好像也无所谓了。”

“帮资本家打工,永远是性价比最高的,能赚很多钱,但也要小心把良心丢掉。”何金铭接话。

“你就这么把我们专业丢掉了?”薛毛毛问。

“你呢?你什么打算?”宋攸宁问薛毛毛。

薛毛毛夹了一块羊蝎子:“我上学期的田野调查是采访我们老家那边的匾额非遗传承人,上个月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学,我答应了。我打算正式拜入师门,毕业后跟着她做匾额。”

众人震惊:“你这要学多久?”

“我们那里的规矩是学三年,帮三年,包吃包住。”

“你不赚钱了?!”宋攸宁不敢信,这才想起来,薛毛毛之前本科学的就是英语,早就过了专八,毕业后还在外企上班,是豪华写字楼里穿正装的女白领。不知道为什么突发奇想放弃了高薪来读民俗这个出了名难就业的专业,“你是不是对钱不感兴趣?”

“没人不喜欢钱。但人总会发现很多事情比钱更重要。”薛毛毛耸耸肩。

“比如什么?爱情?亲情?”

没想到薛毛毛的答案出乎他们的意料,她耸耸肩,非常淡定地回答:“尊严。”

薛毛毛自小成绩优越,她努力,是因为自己超强的自尊心。她是别人家的孩子,好学校毕业,进了外企,擅长说一口流利的英文。

薛毛毛很喜欢看美剧,向往最自由先进的文明和文化。她所工作的外企没有几个真正的外国人,但所有的中国人之间都乐此不疲说着英文,用语言彰显优越。

薛毛毛会热心地帮助街头遇到的每一个外国人,和他们搭讪,为他们指路,热情介绍关于中国的一切。直到有一天,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洋老头,在餐厅和薛毛毛聊了一晚上之后,将自己的手放到了薛毛毛的腿上,让她跟自己回家。

“你在干吗?”薛毛毛傻了。

“做你真正想要的事情。你一晚上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个吗?”老洋人眼神轻蔑,语调随意。

薛毛毛当时双手颤抖,但却无力反驳。她只能甩开那个老色鬼的手,逃一般跑了。

她想展示中国的待客之道,想展示祖国的繁荣,但在一些货色的眼中,礼貌变成了谄媚。

“然后呢?”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思考,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公司明明全是中国人,但每天的邮件却必须发英文,大家还得用英文名?明明这个世界上母语是汉语的人更多,但为什么英文才是主流语言?凭什么?”薛毛毛越说越激动。

“你想到结论了吗?”

“没有。”薛毛毛摇了摇头,“但我觉得我应该改变,我不应该做一个努力学习英文的人,我想做一个让更多人想学中文的人。所以,我辞职了,学了民俗,我想弘扬我们的文化,我想让更多人对中文感兴趣。”

“这么果断?”

“对,我发誓,我要好好研究、弘扬传统文化,我要让那些历史只有几百年的小鬼子们看看真正的文明古国!所以我上班的时候偷偷摸鱼复习,考上了研究生。看到录取名单那天,我就发邮件给我老板辞职了,别人离职要写英文,但那天我写了一篇文言文,洋洋洒洒,一千字。”

“太牛了。”所有人震惊,放下筷子稀稀拉拉鼓掌。没想到薛毛毛背后有个这么励志的故事。

“没什么牛的。我考进来才知道,我们专业就业率一般。”薛毛毛叹了一口气,“但我们总得选择吧?是跪着吃肉,还是站着喝粥。但我想清楚了,只要我愿意站着喝粥,我们的下一届、下下一届学妹们,也许就能站着吃肉了。”

所有人安静了。

薛毛毛似乎有点不确定,转向何金铭:“阿金学长,是吧?喜欢传统文化,喜欢民俗的人会越来越多吧?”

何金铭没有回答。

因为未来没有人能预测,大家只能期待。

大概是薛毛毛的话给了宋攸宁触动。

宋攸宁忽然觉得一心想要赚钱的自己实在有些自私——可以尽情赚钱的人生有几十年,但作为一名民俗专业研究生的时间只剩下一年了。

她想要对得起自己的专业,至少,能够在重点刊物和知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而至于赵公明,她想,云南那么大,她应该不会再遇到了吧?

宋攸宁再回到大理漾濞县沈家村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份了。

春分时节,昼夜等长。从此之后,昼越长,夜越短。万物生发。

村子里的设施已经建造完毕,入夜的村里有灯有网,设施完善起来,连年轻人的数量都比年前多了不少,黄昏一过,路灯依次亮起,在山里点亮了一圈小小光带,村子里的老人小孩们纷纷出门散步。

宋攸宁每天早睡早起,剩下的时候就是在村子里遛弯,和老人家们聊天,又或者跟着老人家们去附近的山上看破旧的庙宇。时不时村子里有集会,村里的老人和主妇们会带上鸡蛋,去找村里有名的神婆“观水碗”。

观水碗也是古老的民间秘术,当地少数民族认为水是连接阴阳的媒介,能够连接神明,上门求助的村民们会想好问题,由老神婆将米粒扔进面前装了水的碗里,通过观察米粒排列的形状来占卜家事。

占卜的地方是一个黑漆漆的古庙,内院供的是武财神赵公明,宋攸宁一边拍照记录,一边听神婆和村民们说话,问的无非是些健康、儿女和钱财相关,还有些村民走丢了牛羊、掉了镯子,来问神婆该去哪里寻找。

宋攸宁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听那神婆转过头来问她:“丫头,你呢?想问点哪样,还是有哪样盼头想请赵公明帮你实现呢?”

宋攸宁一瞬间愣怔,随后半开玩笑道:“能见财神一面就好了。”

神婆淡定往碗里扔了几粒米,眯起眼睛瞅了瞅,随后说道:“好办得很。只要你想,随时都能见到呢。”

宋攸宁知道神婆逗自己玩,也说:“是啊,只要想都能见到,这财神庙,不是到处都是吗?”

她就这么在村子里待了一周,采访和调研基本完成,她将文献综述发给宣老道,宣老道很是满意,又提出大理古城里的财神庙也不少,大理的财神信仰与本土的白族文化深度融合,加上临近农历三月十五日,是赵公明的诞辰,到时候还会有专门的庙会,可以围观。

宋攸宁尤其不想去大理古城,可不等她拒绝,宣老道直接联系了当地的朋友,说等三月十五那天,带宋攸宁见见世面。

不得已,她只好买了去大理的车票。到大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宋攸宁随手预订的民宿是携程上近期热度最高的,订完了才发现好几个热评写的是:

“前台小哥哥特别帅!”

“人很高冷,但服务周到,包的。”

“前台小哥哥太会撩了,说要微信不给,要命一条!”

以至于宋攸宁拎着箱子登记入住的时候特意往前台留意了一眼——

不是小哥哥,倒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妹妹,绑一头脏辫在哼kpop。

小姑娘见到宋攸宁的一瞬间有点愣神,要了身份证之后又看了几眼,而后还特意给宋攸宁升级了套房。宋攸宁没多想,毕竟有点晚了,她坐了半天绿皮火车只想落脚睡觉。

宋攸宁拿了房卡后从后门乘电梯上楼,上二楼走廊时,就听到后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随后两个男生嘻嘻哈哈推了门进来:“哥,你那摩托那么宝贝啊,不能借我骑,你载我总可以吧?”

另一个男声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笑答:“载也不行,反正就是不让骑、不让碰。对了,今天你打赌输了,说好了明天替我上班,我要跟老板去上海……”

男人的尾音戛然而止。

宋攸宁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但院子里没有灯,她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两个修长的身影。

却忘了,自己正站在亮处,顶光浇下,楼下对她一览无遗。

宋攸宁刷卡进屋,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赵公明却还是愣愣站在原地,喉结起伏,中邪了一般。身旁的小张更是夸张,他两只手捂着嘴,看向赵公明,强压着兴奋与分贝,悄声道:“你对象来了啊?!大头贴上那个姑娘?!北京那女孩?!”

不等赵公明回答,前台的葭葭也蹑手蹑脚跑到了后院:“是不是照片里的那个姐姐?!她叫宋攸宁!叔,你对象是不是找你来了?”

“宋攸宁?”他轻声重复了一遍,仿佛有一只手在他心口轻轻捏了下。

“喂喂喂,别发呆了!”小张幸灾乐祸打断,“某人今天不是赢了打赌吗?明天一大早就跟我爸去上海了。我说你俩啊,真的就是有缘无分哈哈哈。”

“谁在意这个?这缘分你想要给你啊。”赵公明懒散收回目光,神色波澜不惊。

两个人进了民宿的院子,又进了大堂,没走两步,赵公明冷不防冒出一句:“今儿打赌算我输了吧。”

“啊?”小张瞪大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不舒服,明天你去上海。定了哈。”这么丢下一句,他头也不回地回了房。

05

宋攸宁住的房间叫“银梭”,在民宿二层。

赵公明就住在民宿大堂旁边的房间里,和小张各自一张床。民宿规矩闲散,一般前台过了12点就没人了。

赵公明洗了澡躺下,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没一会儿,听见前台的电话混着小张的鼾声在响,他起身出房门,接了前台电话。

“喂。”那头是一个很好听的女声,“我这边是银梭房,晚上好像有小虫子,能给我送一下蚊香吗?”

“哦,行。”赵公明顺手拉开柜台下方的抽屉,才想起昨天下午就听葭葭说蚊香没有了,默了默又加了一句,“你等等哈。”

宋攸宁听到声音,一瞬间愣神。

电话挂断,蚊香却一直没送上来,反而听到楼下后院里的摩托声,宋攸宁觉得奇怪,干脆先去洗澡,约莫十来分钟,门铃响起,宋攸宁慌张裹了浴巾问:“谁啊?”

一个声音隔着门闷闷地道:“蚊香。”

赵公明头发也是乱的,短袖睡衣外随意裹了一件外套,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半夜拿着蚊香站在她门口,只觉得耳根发烫。

门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赵公明一瞬间想逃,连忙把蚊香放在门口,丢下一句:“你自己拿吧,我放门口了。”

他下楼梯到拐角处的时候,又没忍住往上看了一眼,就见一片漆黑中,木门打开昏黄的一个小角,一只白皙而纤瘦的胳膊从那小角中伸出来,捡起了他放在地上的那盒蚊香。

赵公明当天晚上没睡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没见过女人吗?天蒙蒙亮,他就醒来,在洱海边看着太阳从初升到金光满河,心里雀跃又紧张。

今天会见面了吧?

到时候要说些什么?问问她大头贴的事情吗?会不会太唐突了?要是她俩不是一个人怎么办?

他难得在意起自己的形象来,一上午光是衣服就换了好几套,又破天荒打开旅行App,看民宿里关于自己的评价——

他记得葭葭说过他招女人喜欢,他忽然不确定了。真的吗?女人都喜欢他这款的?

到上午8点多的时候,小张和葭葭各自被一阵吉他声吵醒,旋律生涩,以为大堂里来了要饭的,俩人怒气冲冲推开门一看,就见民宿大堂落地玻璃窗前的藤椅上,一个身穿白T恤的男人,手里抱着一个原木吉他,修长的手指随意拨动琴弦,春日的朝阳染金了他的黑发,光影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尽情展示他的帅气。

“……”

“……”

小张和葭葭愣愣地四目相对,葭葭由衷疑惑:“他疯了?什么时候学的吉他?”

“不。”小张摇摇头,“是进入求偶期了。”

两个人不再管他,接着回屋睡觉。没多久,赵公明的吉他声还是被前台的电话铃打断了。

他放下吉他接起电话,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喂,前台吗?”

又是她。

赵公明有点开心:“嗯,有什么需要帮助您?”

“我要投诉。”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坚定,“大清早,有人在大堂弹吉他,弹得还差,声音又大,打扰我睡觉,麻烦您劝阻一下。谢谢。”

一瞬间的僵硬,好在赵公明反应很快,面不改色心不跳:“确实非常恶劣!您放心,我们这里是专业民宿,马上为您处理。”

“嗯。”那头的声音很轻,迷迷糊糊的,似乎没有睡醒,“对了,你们这里包含早餐吗?”

“我帮您查一查订单,您叫……宋攸宁是吧?”不知道为什么,念出她名字的那个瞬间,心底一刹那的恍惚。

“嗯,对。”

他只觉得心跳很快,但声音却镇定,看着屏幕订单上的那行“无早餐”一本正经回答:“哦,宋女士,您的套餐正好包含一份本地特色早餐,您想什么时候用餐呢?”

“一个小时以后吧。你给我打电话?”

“哦。”顿了顿,他又回答,“好,那你再睡一会儿——”

嘟嘟声起,电话挂了。

赵公明火速收起吉他,给小张打了电话:“兄弟,你来帮我看半个小时店,我去崔记一趟买小锅米线,对了老王家油条今天出摊了没有?”

小张这会儿正在收拾行李打算要去上海,听这话头都大了:“哥你抽哪门子风啊?你知道这几天大理游客多,崔记排队要爆炸的好不好?”

赵公明声音轻快:“我心情好不行?你赶紧过来,记得把油条老板微信给我。”

他一上午就没消停过。不知道为什么,肾上腺素上升,整个人处在一个兴奋状态里。好像因为她的出现,这个世界就这么变得美好了。

今天崔记确实人多,赵公明排了半小时的队才买到,又想着她一个游客,估计没吃过什么正宗的云南菜,想到这儿,又骑了十多分钟车去买了玫瑰乳扇和喜洲粑粑,随手拎了几袋车厘子,车子经过菜市场,遇到卖玉兰花的大娘,想着女孩子应该喜欢这些,干脆又买了几串,打算让董女士收拾屋子的时候放她桌上……

等赵公明的车到民宿后门的时候,小张已经走了。

大堂空荡荡,只有葭葭百无聊赖在沙发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玩他的吉他。抬头见赵公明拎着大袋小袋,惊讶:“大叔你跑哪儿去了?”

“今儿心情好请你们吃早饭,不小心买多了,正好,你去拿几个盘子和碗,叫客人下来吃。”他神色随意。

葭葭哧了一声,不信:“真是请我们吃的?不是给那谁买的?”

“不然呢?”赵公明瞥她一眼,眼里因为惦记着什么而藏着隐隐的笑,他又正色催她,“你给银梭的客人打个电话。再睡懒觉,米线都凉了。”

“晚了。”葭葭言简意赅,“她刚出门,拦也拦不住。对了,她还说了,今天出门是因为——”葭葭神色凝重,看着微微怔忪的赵公明一字一顿,“她,有,约,了。”

“哦,是吗?”

赵公明的惊讶仿佛只是一瞬间,再次恢复成了漫不经心的神色,对葭葭说道:“那今天便宜我们了。”

他径自去厨房拿了碗和盘子,葭葭没忍住,追到厨房说:“赵叔,你是不是挺喜欢她的?”

“怎么可能?”

“我劝你灭了这个心思!她入住时候的信息我看了,地址是北京的一所特别好大学的研究生宿舍,就在我们上次吃羊蝎子的附近,你还记不记得她当初还上了一辆跑车,那可是跑车!首先不说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但,说白了,她跟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你俩没结果。”葭葭语重心长。

“什么鬼?”赵公明胸口发闷,没好气地反击,“说她是我对象的是你们,说我配不上她的也是你们,那你们要我怎么样?”

“我……”葭葭一愣,傻傻看着他。

她虽然叫他大叔,但那是调侃,心里还是把他当哥哥来看,这个哥哥长得好看,脾气也好,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她这还是第一次觉得他是真动怒了。

葭葭撇嘴,小声辩驳:“我,我们那是开玩笑,不知道你真当真了。你自己说你对女的不感兴趣来着……”

“我……”赵公明被噎,顿了顿,轻声道,“我没有当真,我也确实不太感兴趣。”

他一整天都心情不好。

像吃多了菌子,上午有多雀跃,后来的赵公明就有多恍惚。好在今天入住的客人不多,赵公明过了午饭的点儿抽了空骑了新买的摩托去山里压弯解闷。

洱海边的商铺里提供豪车租赁,游客租车环游洱海,一辆辆彩色超跑滚动在阳光下,赵公明偏偏车速飞快,赌气想着:跑车又怎么样,有什么了不起?有男朋友又怎么样?连早饭都赶不上吃了?

宋攸宁确实一早手忙脚乱出门赴约了。

约她的是宣老道早年朋友的儿子,如今在当地的民间艺术家协会做书记,polo衫搭配小眼镜,年纪不大,头发不多,笑起来露出两行牙龈,嘴里头怪石嶙峋。

他人热情,收到任务,大上午不到9点就开了一辆小电车在民宿门口等宋攸宁,两个人开启特种兵式行程,从古城西门外的金甲财神庙转到古城南的南天财神庙,又从古城北的崇圣寺财神殿逛到古城内的武庙。

一上午他滔滔不绝,宋攸宁笔耕不辍,别说吃饭了,两人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总算赶着午饭的点,将任务完成。

“哦,对了。离这十多里山路呢,还有个财神庙。原先供的是沈万三,就是地方有点偏,香火不太旺。你给要克瞧瞧?”小眼镜提议,操一口云南普通话。

“沈万三的财神庙?”

“是咯。去年冬至前,还真出了桩怪事——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雷阵雨,不晓得是哪根筋搭错了,有个男的深更半夜跑到那个财神庙去。结果你猜咋个样?直接遭雷劈着,进医院去了!哈哈哈!关键是,你晓得那个男的叫哪样名字不?”

小眼镜越说越开心,没注意到宋攸宁越发僵硬的脸色。

她配合着扯了扯嘴角:“叫什么名字嘛?”

“赵公明咯!哈哈哈哈,身份证上写的哦,不是我哄你,真的叫赵公明!你看,也是个财神的名字,巧不巧?”

“哈哈,真巧,哈哈哈。”宋攸宁回应。

“咋的嘛?要不要去哦?我顺路载你去看看?正好明天是农历三月十五,赵公明的生日哦。”

宋攸宁摇摇头,拒绝了:“算了,今天辛苦您了。”

车子停在洱海人家民宿门口,小眼镜功成身退,宋攸宁这才觉得又累又饿,可又没什么胃口——

从赵公明走了之后,她就这样了,好像丧失了对食物的热爱。

宋攸宁在民宿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绕到隔壁的便利店里买了几瓶啤酒、一个蛋糕,又叫了一辆出租车。

她还是想去那个财神庙看一看。

这个财神庙始建于清朝年间,周遭偏僻,古树清幽,独占了半座山,庙后有一条小溪,流水淙淙。庙前有一棵老树,一半的树杈是乌黑烧焦的——全赖冬至前的那场雷阵雨。

赵公明自从出院后有事没事总喜欢来这里坐一坐,他甚至在财神庙的后门摆了一张竹凳,试图从这里找到一些曾经的蛛丝马迹。

这会儿他刚骑车环山一圈,烦恼一扫,神清气爽,他顺便将车停在财神庙门口,打算在这儿发个呆再回民宿。

财神庙久少人烟,布满青苔的柴门虚掩,他将门咯吱一声推开,就皱了眉头——

约莫是前几天这条路来了几个踏青的登山客,借地休整时却忽略了保护环境,地上稀稀拉拉扔着几张废纸巾和几个矿泉水瓶。

好在他早有准备,边上的耳房里就放着垃圾袋和垃圾夹,他每次来的时候习惯性夹一袋子垃圾下山。

他这边刚将前院的垃圾清理完了,就听后院里传来动静。

是一个轻微的啜泣和念叨声。

宋攸宁有点喝多了。她本来酒量一般,空腹喝了一罐啤酒,就觉得脑袋昏沉。

她也是疯了,一个女孩跑到深山老林的破庙里想男人。

她甚至特意带了一块小小的生日蛋糕,插上蜡烛,点火对它说话:“赵公明,今天是你在地球上的生日,这里是你曾经离开的地方。唔,你会听得到我许愿吗?”

像祭奠,又像缅怀。

但她没有办法——她只能用不那么理智的办法来排遣思念。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在遇到你之前,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暴富。但遇到你之后,我好像也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长大了许多。我发现暴富不能靠财神,毕竟财神帮我实现愿望,自己要先没半条命——我发现了,暴富这件事情,还真的只能靠自己。

“非要说的话,我现在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个优秀又自强自爱的女人,就像许宴平那样,也像我妈妈那样……唔,但好像,这些也不算愿望。所有能够实现的,都不叫愿望,而应该叫目标。

“只有那些看起来永远无法实现,但又发自内心渴望的,才叫愿望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的愿望只有一个——”宋攸宁叹一口气,双手合十,闭上了眼,“愿我,再见你一眼。”

嘎吱一声,后院的门被人推开了,带动的气流,吹灭了宋攸宁眼前的蜡烛。

宋攸宁恍然睁眼,抬眸看去。

推门的那个人也傻在原地。

怎么……是她?

四目相对。

时光停止。

只听哐啷一声,宋攸宁手里的易拉罐滚落到了青石板砖上。

然而她浑然未觉,只是瞪大眼睛,因为微醺而红晕着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

“你……”她半张嘴,一时无言。

“你……”他也开口了,一只手还拿着垃圾夹,她直白的目光让他不自在,赵公明伸手挠了挠耳朵,没话找话,干涩开口,“哈,这个地方平时没什么人来,但今天垃圾却不少,不会都是你扔的吧?”

宋攸宁没有回答。

这是什么时候的回忆了?

在学校后门荒凉的河堤边上,她因为郑宜湉的纸巾事件哇哇大哭,遇见了捡垃圾的赵公明,他将她接入车里,哟呵一声逗她:“我发现这条路没什么人来,但垃圾却不少,原来都是你扔的?”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脸。

两个赵公明在她微醺的脑子重叠,眼眶霎时间通红,宋攸宁扁着嘴,起身飞奔向了赵公明。

“你,你……”他第一反应,是揣测她要冲过来揍自己。

可他却没有跑,因为她似乎哭得很伤心,她那么瘦,打人应该也不疼的。就让她打吧,如果能让她开心就行。

他们之间隔着十多米,距离一点点拉近。

赵公明微微往后仰,认命地闭上了眼。

下一秒,怀里传来柔软的触感,他的腰被一双手臂紧紧箍住,她的头发拂过他的下巴,熟悉又陌生的发香,像晴天公园里的彩色肥皂泡泡。

赵公明傻了,整个人僵硬如同财神庙风干了百年的木柱子。

她在……干吗?

他的手臂僵硬又缓慢地抬起,不敢触碰她。

今天的天很阴,黑云沉重积压在头顶,天的边缘传出闷雷的哼声,宋攸宁听到了赵公明的心跳,咚咚撞击心房,比闷雷还剧烈。

她抬头问:“赵公明,是你吗?”

泪眼盈盈。

一阵酸楚从他的心底漫了出来。这种感觉莫名其妙。

他下意识伸手,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温热而细碎的泪花沾在他的指尖,再化去,宛若冬日的一片雪,他也跟着难过起来,看着她,温声道:“你别哭。我在。”

轰然一声,是天边惊响的雷声。头顶积压的黑云炸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一滴一滴。

赵公明下意识用双手搭了棚挡在她的头顶,见宋攸宁双眼一眨不眨注视着自己,他这才意识到这姿势很傻。连忙脱下了外套,拢住了两人:“别淋感冒了。我们去庙里避一会儿。”

宋攸宁还是没动,只是盯着他,错愕又悲伤。

记忆翻涌,酒精上头。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神与一模一样的神情。

这是另一个人伪装不了的爱意。

一瞬间的迷惘,她抬起头,喃喃叫他的名字:“赵公明。”

春雨纷纷而下,他们站在破庙的雨中。目不转睛地看向彼此。

随后,她踮脚,捧住他的脸,吻上了他的唇。</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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