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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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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空白,只有唇瓣传来的柔软触感。

赵公明觉得自己疯了。

他在做什么?

他被一个陌生的女孩拥抱没有反抗就算了,被人强吻就算了,可当别人要结束这个吻的时候,他为什么一把揽住人家的腰,丢掉头顶撑着遮雨的外套,还捧着她的脸,忘情地加深了这个吻。

吻到雨停。

吻到两个人都微微窒息。

春日的泥土散发出淡淡的清新气味。

亲吻结束,赵公明脸红,他转开眸子,不敢直视她的眼睛。顿了顿,才轻声道:“我们……会不会太快了。”

连名字都没有交换。

虽然,或许,他们有过一个过去。

话虽然生疏,但手却没离开她的腰。可这句话却让宋攸宁一瞬间清醒,她的瞳孔一瞬间放大,猛地推开他后退一步:“你是谁?”

“你都叫我名字了,你不知道我是谁?姑娘有你这么乱亲人的吗?”

宋攸宁懊恼,是他。

是那个赵公明,是那个滇颠餐厅想傍富婆软饭硬吃的服务员赵公明。

宋攸宁敛眉:“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抽身要走。

可胳膊却被人抓住了。

“亲都亲了,就这么走?趁着荒郊野外白占我便宜?”他好笑,更好气,心里失落又烦躁,敢情刚刚这么一出,是认错人了。

宋攸宁烦躁起来:“那你想怎么样?”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也是啊,虽然一模一样的脸,但是皮肤比之前的他黑了一些,眼神危险,浑不吝的气质,她的赵公明可不是这样,她的赵公明永远一身黑,皮肤白净,眼神纯良。

“没怎么样,你亲我了,你要负责。”他摸出手机,“加个微信。”

宋攸宁才不肯,扯嘴角干笑:“你想得倒美。”

她大步出了财神庙,赵公明一路跟着,偏要她给说法:“喂,所以你是认错人了?把我认成谁了?前男友?”

宋攸宁心口一疼,转过头来:“对,认错人了,但不是前男友,是现男友。”

他眼底暗了暗,扯了个极淡的微笑:“哦,你有男朋友了啊?”

“嗯,异地恋。”宋攸宁站在财神庙门口,往外是一条极其狭窄的山路,约莫走个五分钟才能到马路上。

下午三四点钟,大雨后的天一点点放晴,春日的午后,阳光撕破乌云,照出空中一轮弯弯的彩虹。

宋攸宁焦急看着打车App,显示正在呼叫中,预计10分钟能叫到车。身边的男人还是不远不近跟着,但却一直没说话,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等到宋攸宁快忘记这个话题时,赵公明才非常随意地又冒出一句:“他离你很远吗?”

宋攸宁顿了顿,远吗?明明又很近。近到她伸手就能触碰他,近到她还能看见他掌心的伤疤一点点愈合。但又很远,在这个熟悉的躯体内此刻活着的,又是另一个陌生的灵魂。

她嘴上的语气很淡,侧眸看他:“算是吧。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赵公明无所谓地笑笑,“他要是知道自己女朋友刚和别的男人接吻,不知道作何感想。”

他故意在刺痛她。

这是人在受到伤害时的下意识反应。虽然赵公明不知道此刻心里巨大的愤怒和失落情绪是哪里来的。

而这句话的确刺痛了宋攸宁。

“你什么意思?”她语气很凉,盯着他的目光更凉。

两个人这会儿走到了大路边上,路边停着一辆特别拉风的黑色摩托车。赵公明从兜里掏出钥匙,扔起来又接住,半晌,才漫不经心开口:“我们亲都亲了,我要对你负责。这样吧,你和那个异地的男朋友分手,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她瞪他:“做小三很有意思吗?”

“无所谓,我开心就行。”他弯了弯嘴角。

“我不开心。”宋攸宁越发烦躁,觉得他嘴角的弧度都让人生气。她不愿意见到他,这次来大理千方百计都想躲开他,但命运捉弄人,偏偏让他们相遇,她懊恼自己的冲动,语气也变得恶劣,“我亲你是因为想念他,我太喜欢我男朋友了,而且你也太像他了,宛宛类卿你知道吧。但仔细看起来才知道,你们根本不像,他比你好看,比你可爱,比你温柔,比你有钱,比你聪明,比你——”

“我懒得听这些。”话被打断了。赵公明干净利落抓住她的手腕,猛地将她拽到面前。

他似乎真生气了。

两个人的鼻尖近在咫尺。他微微倾身,呼吸喷在她的身上,她不敢看他,他的手臂牢牢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问道:“你有男朋友,那你说说,这是谁?”

那是“陌上花开自拍馆”的照片,互相依偎在一起的爱侣。

与此刻的赵公明一模一样的脸。

宋攸宁一瞬间恍惚,恍惚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赵公明的灵魂,还是这张脸。哪怕此刻明明知道他不是他,可当他的脸如此贴近自己,当他的愤怒、悲伤与哀求全部被她接收时,她无可抑制地心跳加速。

她的目光一点点从鼻尖,移动到他的唇,下意识地微微张嘴,再一点点靠近。

好在宋攸宁及时回过神来,她抬眸,直视他,非常坚定地说道:“这不是我。”

“不是你?”他挑眉,慢条斯理,拿手机凑到她脸旁比照着,“这照片里的毛衣,你现在就穿着。”

这么说着,目光向下,瞥了她一眼:“你不如说这是你亲妹妹得了。要不你把她介绍给我吧?我偏偏就喜欢这一款。”

宋攸宁一瞬间脸红,推开他,着急看手机——打不到车。

赵公明原本郁闷的心情被她的羞赧治好,他跨上摩托,闲闲和她调侃:“这个点没车回古城的,你今天抢了我初吻,我载你回去呗?”

“初吻?!”宋攸宁震惊,随后又不作声了——无论是哪个赵公明,初吻的确都是她抢走的。

她才不要坐他后座,只顾驱赶他:“你先走吧,我们不顺路,以后也不要见了。明天你的初吻爱给谁给谁。”

“行。”赵公明挑了挑眉毛,戴上头盔,发动车子,“也不是我想载你,是这山上上周发生过命案,因为天黑以后有熊。你这会儿大概率是打不到车了,那我先走一步。要是熊来的话,试试装死,挺管用的。再走个3小时,应该能到家。”

这么说完,也不顾宋攸宁的表情,当真油门一踩,呜——跑远了。

宋攸宁怔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的时候,赵公明早已不见了踪影。

荒山野地,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云南森林茂盛,生态丰富,下午过后天黑得很快,没多久就听见鸟入山林,发出阵阵鸣叫。

的确是叫不到车。不仅没车,整座山仿佛就剩下了她一个人,她焦急起来,脚步也加快,沿着盘山的小公路往下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告示:“近日熊出没,请多加防范。”

她更害怕,打车软件从专车到拼车最后甚至点上了豪华车,然而始终未能呼叫成功。

宋攸宁一边害怕,一边气恼赵公明竟然就真的把她丢下了?随后又反应过来,本来就是陌生人,她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他凭什么对她负责任?他要是真担心她、挂念她,那才有问题。

这么想着,脚步也快了,没走几步,手机振动,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宋攸宁如抓到了救命稻草,电话接起:“喂?”

“宋攸宁女士吗?是我,我是洱海人家民宿的前台葭葭。”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女声,“是这样的,我们看您上午出门,现在还没回来,刚刚又下了暴雨,所以想问一下,您现在需要帮忙吗?我们有点担心您。”

简直是雪中送炭!

宋攸宁差点热泪盈眶:“我现在在古城周围南山上的财神庙,但我打不到车,我看天黑了……你们能不能帮我叫个车?”

大概是事发突然,以至于宋攸宁没意识到民宿会主动打电话给客人询问额外的需求就是一件很罕见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南山那边确实到了下午以后就不太好打车了。今天正好,我们有同事在附近,我让他顺路接你一趟吧。”

“那太好了。”宋攸宁连忙说谢谢。

葭葭嘱咐她在财神庙附近等着,同事的车上会挂着民宿“洱海人家”的标记,让她届时上车就行。

电话挂了,宋攸宁也安心了一些,找了一棵大树坐着,本以为葭葭的同事再快也得十多分钟后才能到,却没想到电话挂了没多久,只听远处的山路传来一声熟悉的摩托车的呼啸声。

一个身影由远及近……

减速、刹车、停靠路边,男主角单脚往地面上一踩,直起身子,看向宋攸宁。

赵公明,他又回来了?!

“你来干吗?”她刚开口,就被他噎了回去——

只见赵公明闲闲地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一块“洱海人家”的小木牌往车头一挂,又从后备箱里掏出一个头盔,往已经目瞪口呆的宋攸宁怀里一扔,而后俯身拧了拧发动机,语调波澜不惊:

“宋女士是吗?我是洱海人家民宿员工赵公明,接到通知,接你一起回家。”

02

“你?!”宋攸宁傻了。

“嗯,我。”他嘴角挂笑睨她,眼神嚣张。

宋攸宁的目光在他脸上和摩托上挂着的牌子来回扫视,总算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入住了赵公明的民宿。

赵公明装不耐烦:“到底上不上车?刚刚他们打电话让我接你,我要不是为了这份工资,我才懒得回来。”

宋攸宁默了默,老老实实戴上头盔,翻身上车。这样的距离有点亲密,宋攸宁没怎么坐过男生的摩托后座,像在拍电影。

她的手都不知道扶哪里,下意识搂上他的腰,整个人贴在他的后背上。

赵公明整个人猛然一僵,一下直起身子,像被电到了一般,捉了她的手腕,扭头过来看她:“你干吗?”

“啊?”

“手!”他声音高了八度,藏在头盔后的耳根发烫,语气不耐烦,“扶座位上,扶稳一点。谁让你抱我的?”

她这样让他怎么骑车?

“你以为我想啊?”她也怒了,吐槽,“见到长得好看的立刻就追着要载人家,谁知道你这车载过多少人……”

“哟哟哟,见到好看的……”他学她说话,哧她,“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呢?先管好自己的嘴,别见人就亲,谁知道你亲过多少人。”

这么说完,转身油门一拧,飞也似的启动了。宋攸宁被吓到,嗷一声叫着又搂住他的腰。

赵公明没减速,头盔下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加了油门,一路飞驰。

从财神庙到洱海人家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

洱海人家就在洱海边上。夕阳带了一点淡紫色,整个天空梦幻而通透。宋攸宁能感觉到赵公明的车速越来越慢,不知道是进了市区还是出于安全考虑——除了环山的那段路车速稍微快一些,等环绕洱海的时候,他简直是在龟速行驶。

但今天的晚霞实在太美了。

雨过天晴,云朵被染了一百种深浅不一的颜色,变成玻璃一般辉煌的彩霞。

以至于她一直看着风景,也忘了松开自己环在他腰上的手。

赵公明的摩托慢慢吞吞,等到夕阳快下山,月亮弯弯挂在树梢,他这才想起要吃晚饭一般加了速。

摩托车一如昨日停在了洱海人家的门口,宋攸宁翻身下车,摘下头盔递给他。

赵公明懒懒接过,开口:“今天淋了雨,你一会儿喝点姜汤……”

赵公明话还没说完,就见这姑娘头也不回跑上楼了。他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勾了嘴角念叨:“有什么好害羞的?”

等他不慌不忙下了车,这才见到葭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后门口,双手抱胸,一脸凝重的捉奸神色。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赵公明问她。

“你俩什么情况?”

赵公明摸了摸鼻子扯谎:“哦,我今天闲着无聊去财神庙遛弯,刚好看见她一个人打不到车嘛,我想着一个女孩,我冒昧载她也不合适,就让你打个电话给她了……”

“冒昧载她?!”

佳佳咬牙切齿,盯着赵公明的摩托气不打一处来,悲怆控诉:“你这摩托,别说我了,我们老板、小张,碰都不让碰,更别说载人了。平日里说什么这车比你的命还贵!今天倒好,让人家骑着你的命回来了?”

赵公明讪讪地反驳:“没办法嘛……总不能把人丢进山里。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那你现在载我出去兜风?”葭葭瞪他。

“不要。”赵公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葭葭鼻子出气,冷眼旁观,满脸写着——你完蛋了你!

宋攸宁逃也似的回了房间,她拥抱他的姿势太熟练也太习惯,她没必要抱他的,但近在咫尺,她克制不住。

只能装作被夕阳和风景吸引,忘记自己的胳膊还环着他的腰。

她可真是个色魔。

“不行不行不行!”宋攸宁猛猛拍自己的脸,“清醒一点!不要这么想男人!”

原计划在大理只留两个晚上,她订了上午的飞机票。

临近睡前的时候,航空公司发来道歉短信,说由于极端天气影响,原计划明天上午10点半由大理飞往北京的航班延迟起飞,起飞时间待定。

一句起飞时间待定,大概率是有的等了。

宋攸宁嗷一声将手机扔了,老老实实写起了论文,晚上八九点的时候,民宿楼下有男男女女唱歌说笑,不知道谁声音大,喊了一句:“你们谁有温度计啊?咱财神爷不太舒服。”

宋攸宁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没见到赵公明。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敲房门,是葭葭,手里捧着一个托盘,盛着一杯热姜汤,言笑晏晏:“姐姐,今天是不是淋雨了?春寒料峭的,最近温差大,你小心感冒。”

宋攸宁下意识问:“赵公明他还好吧?”

“就是他让我给你送的姜汤。他今天淋了雨,回来就头疼呢,最近有流感。让你也小心点。千万把头发吹干了再睡觉哈!”

宋攸宁哦了声。

第二天上午她是被雨声吵醒的。暴雨下了一夜,上午的天空黑漆漆的,原本瑰丽的落地窗外风景被调整成了灰白色。楼下的大堂很安静,灯也没怎么开。这几天下暴雨,今天民宿里似乎只有她一个客人。

宋攸宁下楼,就见到赵公明趴在柜台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卫衣,宽宽松松的,更显得人肩宽腰细。他半闭着眼,脸色是不自然的红。宋攸宁走过去,敲了敲柜台桌面。

赵公明皱眉抬起头来,见到是她:“干吗?”

“没矿泉水了。”宋攸宁看着他回答。

“等会儿。”他这么说着,弯腰拉开柜台下的柜子,拿了三瓶矿泉水,“喏。”

宋攸宁却没急着接,只是端详着他,点了点自己的脸:“你脸很红诶?昨天淋雨生病了?这么弱啊?”

“关你什么事吗?”他嘟囔。

早知道昨天不帮她挡雨了。

“怎么没看见别人?”

“葭葭和董姨有事回老家了,老板一家去上海。”

只剩下他们俩,孤男寡女。

宋攸宁抱起那三瓶水,走了几步,又还是回头,叫他:“喂,送你个礼物。”

“礼物?”他扬眉。

“接好了。”宋攸宁一只手抱着水,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狭长的小纸盒,朝赵公明抛去。

赵公明单手接过,看了一眼——

电子温度计。他晃了晃,盒子里似乎还装着一颗什么。

宋攸宁一本正经:“这个温度计今年还没见识过38度以上的体温,看你牛不牛了。你要是破了它的记录,奖励你吃一颗退烧药。”

赵公明扬了扬眉毛,笑了:“谢了。”

宋攸宁要走,又被赵公明叫住:“等等。”

说着,他转身回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将手背在身后,看着宋攸宁:“投桃报李,我也送你一个礼物。你伸手。”

宋攸宁掌心向上。不知为什么有点紧张。

两串玉兰花鲜花手串被轻轻放在了她的掌心,散发着幽幽的冷香。

“南方的春天限定。”赵公明说,“送给你了。”

宋攸宁低头看着掌心的鲜花手串,将它凑到鼻子前轻嗅。

“我一会儿测测体温,破纪录了和你汇报。”赵公明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很温和。

“好。”

触到他的目光,宋攸宁也跟着笑,转身回到房间。没笑几秒,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眸光含水一般,脸也粉扑扑的,完全一副坠入爱河的女人的样子。

她的神情倏然凝重起来:她在干什么?和这个赵公明搞暧昧吗?!明明知道他不是他,却还是恍惚了,巴巴跑下楼给人送药。

她烦躁起来,又看了一眼航班信息,好在航空公司总算出消息了,航班调整成晚上八点半,问她是否接受。

宋攸宁觉得挺好,她不能再和这男人相处下去了。她火速收拾了行李打算逃。她拽行李箱下楼的时候赵公明已经不在大堂了,他卧室的门虚掩着,宋攸宁小心翼翼瞥了一眼。

此刻外面还下着雨,电闪雷鸣。

赵公明的房间黑漆漆的,两张一米多宽的单人床,其中一张是空着的,靠近门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

赵公明睡着了,38.6摄氏度,还真破了那体温计的记录,他顺带把那颗退烧药吃了,喝了半瓶矿泉水。

脑袋昏沉,喉咙发干。

雷声不断在窗户外轰鸣,赵公明迷迷糊糊觉得自己进了一间黑屋子,不远处有好几扇门——

这个地方好熟悉?他记得他来过好几次。

他的意识在黑漆漆的房间里行走,非常熟练地推开了其中一扇门,他记得,这扇门他来过一次,这个世界里,自己的妈妈还活着,这扇门后,他在一个叫生态馆的地方上班,而他需要每天打工,在好几个工作的缝隙里抽空去医院陪一陪妈妈。

此刻,赵公明看到了在另一个世界里发生的事情:他的妈妈似乎在做手术,而手术室外坐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男人的皮肤比自己白一些,清瘦而安静,他穿一身黑衣,守在手术室的门口,神色焦急,过了一会儿,他的思绪开始游离,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串小小的星团,捧在手心看着。

神色眷恋而温柔。

良久,他轻声喃喃道:“我很想你,很想你。你呢?地球过去了4个月了……宋攸宁,你还记得我吗?”

赵公明怔怔盯着那个熟悉的陌生人——这是谁?是他?还是另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他也认识宋攸宁?

疑惑太多,脑袋疼。赵公明转身回到了那间黑屋子。他又打开了一扇门,这扇门里依然是陌生的回忆。

但这时变成了第一视角,他拉着宋攸宁,在一个空旷又奢华的楼道里奔跑,等跑到楼顶时,他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房卡刷开房门,捉了她的双手扣在头顶,低着头,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他的呼吸很重,声音发哑:“我有话和你说。”

黑暗中只能见到宋攸宁亮晶晶的眼睛:“为什么刚刚在餐厅里不说?”

“因为这些话只能你听。”

宋攸宁仰长脖颈,略微贴近他一点,问:“说什么?”

“我变成穷光蛋了。”他声音很低。

“嗯?”

赵公明也凑近了一点,这会儿他们的唇就差贴在一起了。温度里夹杂着年少的欲望,诱人也灼人。

此刻,眼睛适应了黑暗,他越发直白地盯着她的唇,重复了第二句:“宋攸宁。我变成穷光蛋了。都怪你。”

“嗯?”她没理解,一脸无辜与冤枉,空着的那只手去捧他的脸,“你什么意思呢?”

却碰到他脸上湿漉漉的一片。

宋攸宁惊讶:“你哭了?因为变成了穷光蛋了吗?”

他捉住了她捏着下巴的手,随后揽着她腰的那只手微微用力,低下头,想去吻她的唇。

也就在这个瞬间,他抬起了头,看向了玻璃反光中的自己:一身黑衣,白净的皮肤,几缕刘海垂下遮挡在额前……

这是他吗?

这段陌生的回忆里,到底是哪一个赵公明?

乱七八糟的记忆纷至沓来,河边的、酒店里的、别墅的、医院的、学校篮球场的、博物馆的和农村老宅的……

这,这是谁的回忆?!

他皱眉,意识在一扇扇门之间窜来窜去。他依稀听见窗户外轰隆隆的雷声,以及有一个声音在小心翼翼叫自己:

“赵……呃,前台……前台……您醒醒……”

赵公明缓缓睁开了眼,黑暗中,看见房间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梦中频繁出现的那个女人,她正一脸担忧看着自己。

“怎么了?”赵公明捂着脑袋起身,皱眉,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发哑。

“我……走了,麻烦办一下退房。”宋攸宁转开目光不看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公事公办。

“现在走?”赵公明看了一眼外面,依然是瓢泼大雨,他下意识要去穿外套,“我送你去机场吧。”

“不用了,没必要!”宋攸宁连忙喝止,又快速说道,“我要走了,我的车已经来了。麻烦您快点帮我办一下退房吧。”

赵公明顿了顿,不知道她为什么态度大变,但脑袋实在疼,接过房卡,点头说道:“好。那下次……”

“没有下次了,应该是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宋攸宁烦躁,她看得出来他似乎十分不舒服,刚刚给他递房卡时触碰到了他的指尖,略高几度的体温,发烧了?真烦,她为什么要因为他发烧而烦躁。

“行。”赵公明点点头,摁了几下鼠标,“宋女士,您的退房已经办好了。”

出租车已经到门口了,宋攸宁推着行李箱脚步很快,逃一般离开。

在她拉开民宿大门的那个瞬间,只听身后传来一句:“宋攸宁,咱俩真没谈过恋爱吗?”

她脚步一顿:“我……”

正当她打算反驳时,赵公明缓缓问道:“我怎么记得在中国尊的时候,你说你喜欢我呢?”

03

时间又似乎暂停了?

赵公明的呼吸很轻很轻,不想放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几米开外的那个女人似乎被这句话点了穴位一般,定在原地。

出租车到门口了,可宋攸宁却转过身来,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写满了不可思议,非常非常轻声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刚说话了吗?”他又装傻了。

“你!”她瞪他,语气很急,“你刚刚说了,说中国尊。”

他怎么会知道中国尊的!他想起来了?她的赵公明回来了?

她双眸发亮,几步跑到他的面前,双手撑着柜台,紧紧盯着他迫切道:“所以你知道中国尊?你为什么会知道中国尊?”

出租车在门口按了两声喇叭。宋攸宁哪里再有心情走?拉开门对司机喊了一声:“抱歉,我有点事,暂时不用车了。”

一转过身,这才发现赵公明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距离太近,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压迫的气息,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被他用手臂环住,赵公明的两只手撑在门上,俯身低头看她,眼神锐利:“所以你真的说过喜欢我?那张照片里的人真是我们两个?”

赵公明本来不确定的,他那句话只是诈她。

如果她毫无反应,甚至匪夷所思,那么他至少证明方才梦中的那一切闪回只不过是自己的幻想。

但现在宋攸宁的反应让他确信了,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去是真的!

只不过因为各种原因,他失忆了,或许因为误会,他们两人不得不分手。

所以她是因为伤心,才装作不认识自己?

“你想起来了?”宋攸宁不可置信,声音都颤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一下安心下来,点了点头,他正要开口,又一阵晕眩漫了上来,赵公明一个踉跄,昏倒在宋攸宁的身上。

“喂,喂……”宋攸宁慌乱,慌忙托住他。

肩膀上的人不再说话,只有发烫的呼吸轻轻喷在她的锁骨。

赵公明的意识又进入了那个黑漆漆的房间里。雷声依然轰鸣,像砸在他的耳旁。

这一次他没有推开任何一扇门,因为一些久远的回忆从脑海深处一点点渗了出来:

他看到了自己的家乡,北京六环外的郊区,父亲早逝,后来母亲又出了车祸,他和几个亲戚一起挤在一个破旧的四合院,后来房子拆迁,亲戚们给了十五岁的他三万块钱,哄着他签了一份弃权协议。

他的人生孤独又简单,做服务员,跑外卖,孤独封闭自己的内心,他一直想挣够了钱去云南,于是他进了一家新开的餐馆,叫滇颠……

这一次的梦境与之前大相径庭。如果说之前的梦里全是浪漫的相遇、暧昧的拉扯与炙热的爱意,那么这一次的梦里,只有孤单、苦涩与失落。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赵公明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一个匪夷所思,但又合理的猜测诞生了。

等赵公明再醒来的时候,依然头痛欲裂,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屋内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后脑勺压了一个枕头,领口的位置发痒——

是一双手正在解自己的领口扣子。

他一下摁住那双不安分的手:“你干吗呢?”这才发现嗓子像吞了刀片一般疼。

“给你的脖子冷敷。”宋攸宁没好气地晃了晃手上的湿毛巾,“都快被烧干了,你也不喝水。”

赵公明抢过毛巾:“我自己来。”

他似乎有些不自在,只把扣子解到锁骨的位置,敷上湿毛巾,全程眼神回避宋攸宁,像在害羞。

宋攸宁坐在床边安安静静观察他,半晌又问:“你到底是谁?”

如果真是她的赵公明回来了,再见到她的他,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别扭的态度,但如果还是一开始的那个服务员赵公明,又为什么会知道中国尊呢?

赵公明不搭腔,只说:“我口渴。”

“床头有矿泉水。”

赵公明顿了顿,忽然扯嘴角笑道:“怎么我记得我之前住院,你就在床边,我半夜醒来对你说口渴,你拿着带吸管的保温杯递给我,还对我说,是温水,特意准备了吸管,方便我躺着就能喝。”

宋攸宁再次瞪大了眼睛:“你记得?”

“嗯。”赵公明加深了笑意,抬眸看着宋攸宁,眼底晦暗不明,“你刚刚原本要走了,又回来了,是因为什么?因为我说到了中国尊?”

宋攸宁默认:“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我不提中国尊三个字,即便我发烧、晕倒,你也会头也不回地离开是吗?”他看着她,眼底很凉,一字一顿,“你喜欢赵公明对吧?但你喜欢的是另一个赵公明。”

他想起来了。

宋攸宁心底轰然,仿佛最后一点幻想都破灭了:“所以……你只是看到了他的记忆,你不是他?”

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

“我只能是我。”赵公明的语气更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你这副天塌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你不喜欢我吗?当初在滇颠千方百计让我送你回学校的那个宋攸宁,不是你吗?”

是啊。

那才是他们的初遇,那天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他去死。于是那天晚上,同样的雷雨天里,他用头孢配了酒,昏迷过去,如果他的猜测没错的话,是另一个世界的赵公明来到了这里,用他的身体,和她谈了三个月的恋爱。

呵,他可真有福气。

他提起那段回忆,宋攸宁越加反感,她起身,快速看了一眼手机——来得及,还赶得上飞机,干脆承认:“对,我们在滇颠见过,所以你更应该知道我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另一个赵公明温暖、单纯、真诚、对我好,他聪明还有超能力,为了我不顾一切。你们两个人虽然共享一样的外貌,但内心,天差地别。”

她的语速很慢,像一把钝刀子插入他的心脏,心口疼到抽搐,一瞬间他甚至闻到了血腥味。

“哦。”然而他依然面无表情,声音很轻,“可惜了。那个完美赵公明回到他的世界里去了,永远不会回来,请你不要把你那可笑的幻想和感情寄托在我身上了。”

他顿了顿,因为宋攸宁的眼睛红了。

是为什么哭了?因为想到他回不来了?

可真痴情。

赵公明再次勾了勾嘴角,一字一顿:“非要说的话,我才是受害者。那些莫名其妙的回忆,我现在光是想起来,就恶心。”

春雷阵阵。

大理很少遇到这样的天气。宋攸宁夺门而出的时候,甚至忘了带伞。民宿的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赵公明颓然倒在床上,下意识捂着胸口,疼到发闷,连呼吸都困难。

他再次闭上眼,脑海中却再一次闪回起这三个月的回忆,他们相爱、接吻,至死不渝地缠绵。

她看着他的时候,双眼明亮像天上的星星。

她明明好强又自我,却总是为他落泪。

她似乎很喜欢他,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孩可以这么热烈地爱另一个人……

拳头不自觉握紧。

他真想将这些回忆赶出他的脑海。

直到后来,赵公明才愿意承认,这样愤怒又无助的感觉,是嫉妒。

赵公明第二天早上就退烧了。葭葭和董女士回来,见了他的脸色,敏锐问道:“姑娘走了?你失恋了?”

“算是吧。”赵公明一脸平淡,“对方认错人了,她喜欢的另有其人。”

“没有后续了?”

赵公明摇头:“没有了。我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不太好。”

没隔几天老板一家子也回来了,民宿再次恢复了往常的热闹。天气一点点暖和起来,洱海人家民宿重新变成了一颗方方正正的水晶块,在初夏的阳光下闪烁着晴朗的光芒。

赵公明很少再骑他的摩托了,也很少再到那个财神庙里去。睡觉的时间开始变多,梦里总会有一些细碎的回忆,比如那个赵公明还真是个财神,拥有商业天赋和商业头脑——

因为有钱,所以有底气,可以为了爱情,连财神都不做了。

他却不一样,他一无所有,所以在遇见心仪的女孩时,只能凶巴巴问她:“你能包养我吗?”

浑身上下充斥着拧巴的自卑。

当理智渐渐占据上风时,赵公明也不得不承认宋攸宁的确是很聪明的女孩——她选择了一个更高版本的赵公明。她看不上自己是应该的,因为他本来就是除了皮囊之外一无是处。

洱海人家的所有人都发现赵公明变了,比如他变得特别自律,早睡早起,钻研做生意和赚钱;不知道为什么,他渐渐开始喜欢黑色,穿的衣服也越来越简单,甚至就连口味也越来越清淡,小张都说,之前的赵公明是无辣不欢的,但现在连吃面都杜绝葱花和香菜。

他把大把的时间用来钻研投资、商业和市场,恨不得每天只喝营养液过活。

但葭葭还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情:赵公明有的时候会记不得自己的生日。身份证上的生日明明在七月份,但有一次闲聊时,他非说自己是农历三月十五出生的。

“哪有你这样的啊?连生日都记不清楚!”当时一群人笑话他。

但赵公明的神色却变得迷惘起来,好像的确,他越来越不清楚他自己到底是谁了。

就这么到了6月份,赵公明接到了一通电话,来自北京。

电话那头是一口卷舌音的男人,说自己是房产中介,赵公明半年前曾在这里租了一套房,租金是一次性付完一年的,房东知道他许久不住,加上打算卖房了,请他来北京办一下合同终止的手续。

“房子?”他诧异,“什么样的房子?”

“就是海淀那边的别墅。”中介大大咧咧,“我们知道你不在北京,终止合同可以寄给你,你给我们一个银行账户,房东那边愿意把多付的租金打给你。”

“房东是?”

“合同上写的人是许宴平许女士,现在负责对接的是她的秘书宋攸宁。也是她告诉我们,您不在北京,也不打算续住的。”

“噢。正好,我打算来北京一趟,你带我去看看那套房子吧。”

电话挂了,赵公明找老板请了假。

赵公明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去北京,大概是不甘心,又或许是心存遇见她的侥幸,他像个卑微又倔强的第三者,想看看另一个赵公明生活的地方。

北京的夏天没比大理凉快多少,赵公明按照中介发来的租赁合同上的地址,找到了那栋别墅。

富人区静悄悄的,别墅上挂着密码锁,他想都没想,就输入密码,123456,没想到瞬间解锁。

“这?”

敢情那个赵公明和自己一样,连密码设置都简单直接。

他刚推开门,就听见一个声音诧异叫道:“赵公明?!”

他转过头来,就见隔壁院子一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男人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尽管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但此刻他的神情,恨不得把眼珠子从镜片里瞪出来,怼到自己跟前。

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被唤醒,赵公明记得他,迟疑道:“何金铭?”

“对,是我。”何金铭最近风头正盛,名下的阿金科技市值惊人,他卖了一半的股份,直接财务自由,新的别墅就买在赵公明之前那套别墅的隔壁,竟没想到刚搬进来没多久,就见到了他。

他反应很快,敏锐道:“你回来了?”

“没呢。”赵公明笑笑,坦率道,“你认识的那个赵公明走了,但我有点记忆。你俩是哥们吧?”

何金铭哦了声,大大方方招呼:“行呗,哥们,你打游戏吗?我还挺想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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