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我是在三个月前来到这里的。在我原本要离开的那个晚上,你把我从河里捞了上来。那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至于什么包厢,什么别人送你回学校,那是你和别的男人的记忆。”
宋攸宁的脑袋飞速回忆,总算把之前的很多疑惑都捋顺了。
“我一无是处,超能力只有一个,只要一个念头,这个世界的钱要多少有多少。但我有两个死穴。第一个——我不能实现别人的愿望,数目越大,我越危险。给你的这些合同,数目足够,倘若你在上面签字,我估计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宋攸宁皱眉摇头,她不理解。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我要走了,因为我不想让你忘记,。更不想让你爱上另一个赵公明。”
赵公明看着她,神色自嘲,也在此刻,他才明白了自己当初的私心。
是啊,为什么这段时间他总是留下蛛丝马迹让她怀疑?为什么他要在走之前实现她的愿望?不过是因为,他想在他在地球的这段时间,用尽一切委婉又别扭的手段告诉她——
我不是他。
在我走后,请你千万不要爱上他。
赵公明见宋攸宁不回答,继续说道:“第二个,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她不可以喜欢我。一旦她确认了自己的感情,我的超能力就会消失。只要你继续喜欢我,不到一周,我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宋攸宁的嘴巴因为惊讶而半张,脑袋轰然又一片空白。
《沈氏手记》里说的都是真的,难怪一开始他不让她喜欢自己。
但更让她混乱的信息是,这个赵公明和另一个赵公明不是一个人?连记忆都不共享?
“所以,你到底喜欢的是谁?”
他的目光锁着她,等一个答案。
宋攸宁咽了一口唾沫,她也不知道答案,而是想要逃避。下一秒,她果断将赵公明推开:
“我们一会儿再说吧。我我我有事先走一趟。”
“什么事?”他不可置信。
“上课。”宋攸宁扬了扬手上拎着的双肩包,有点着急,“这节我得做个pre,还有十五分钟上课!之后再说吧。”
宋攸宁就这么跑了。第二次。
恋爱经验唯一的作用是带来防御机制,赵公明从没谈过恋爱,故而也不知道如何设防。于是每次的悲喜都大开大合。
心中空落落,赵公明漫无目的地沿着河瞎晃悠。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快速奔跑的脚步声,再接着,他的小腿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嗷——”
他皱眉看清来人,是去而复返的宋攸宁。
“喂,还是说清楚吧。”宋攸宁仍旧一脸无奈又烦躁,“这话不说清楚,这事不下结论,我连课都上不好。我要问你三个问题。”
赵公明龇牙咧嘴捂着小腿,嘟囔:“问就问,踢我干吗?”
“第一个问题,从,从河边我把你拉上来那次,就是你了是吗?之后没再换过人?”
赵公明摇摇头:“没有。”
“第二个问题,你在另一个次元长什么样?很丑吗?”
“也长这样。”
“浑身上下都一样吗?”
赵公明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我右手臂有个疤,他没有,别的地方……应该都差不多。”
“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赵公明想了想:“生日也不一样,这里的赵公明生日是9月14日,我的生日是3月15日……非要说的话,性格也不太一样,他之前不怎么玩游戏,但我很喜欢玩游戏。哦对了,穿衣风格也不太一样,他衣柜里当初全是彩色的衣服,我只穿黑色。但喜欢的女孩子类型可能差不多吧,毕竟当初他都愿意送你回学校。”
最后一句话有点酸。
“就这些?”宋攸宁问。
“就这些。”
“那就是你了。”宋攸宁想了想,得出结论,“我喜欢你。”
赵公明一怔,没什么表情:“哪个我?”
宋攸宁简洁明了:“不是那个滇颠餐厅的服务员赵公明,是那个被我从河里捞上来的赵公明。是送我鞋子,送我奶茶,喜欢捡垃圾,还陪我躲雨,会帮我挂愿望牌,还会在愿望牌上写字的你。无论你有超能力还是没有超能力,我从头到尾喜欢的,都只有你……你笑什么?”
她看着他。
“我哪有笑?”他揉了揉腿,可嘴角却压不下,他又被简简单单地安抚了。
心中那只躁动的、不安的炸毛的狼,此刻变成了一条温顺的狗。通体的狗毛都被一双梳子用力地捋过。
她真是老手。
“你笑了,而且特别开心。”
赵公明却还在别扭:“你自己说你对他一见钟情的。”
“他长得和你一样诶,大哥。我每次见到你这张脸,都能重新喜欢上你一次你知道吗?”
赵公明扑哧一声笑出来。“现在开心了吧?”
“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吧,我想再听听。”
话音未落,另一只小腿又被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赵公明一边笑一边揉腿,轻声道:“你怎么那么凶?”
“因为失眠。我一晚上没睡好不好?!你以为就你喜欢我吗?我呢?我没感情的吗?该说的话昨天不就已经和你说了,说过的话你是一点记不得是吗?!”她瞪他。
赵公明委屈:“我也很惨的好不好?我等了你一天一夜,洗澡都带着手机,睡觉也开着最大的铃声,结果一晚上,一上午,一下午,我手机充了三次电。但几百个电话和消息里,一个都没有你。我昨天生气得那么明显,你为什么都不来哄我?”
宋攸宁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你怎么会有几百个电话?”
赵公明老实回答:“开会,清点资产。喂,我马上就是穷光蛋了。怎么办?”
“那你继续做服务员去。”
赵公明只是笑。
宋攸宁却猛然想起什么来,一拍脑袋:“完了!”
“怎么?”
“你给我的那些合同,我之前有一天闲着无聊,随便签了一份!”宋攸宁连忙又从包里拿出那块金元宝,拉开拉链,火速翻了起来。
“所以……那份合同已经生效了?”
04
赵公明统共给了宋攸宁一百多份合同。
两个人蹲在财神庙前的大槐树下,一份份寻找。
纸张在冬日里纷纷扬扬。他们一边找,一边搓手呵气。
“找到了!”
唯一被她签字的,是一份北五环附近街道的铺面赠予协议。不过5平方米的店面,小小一个。是他当时买别的楼时开发商附赠的一处店面。位置一般,周边设施也不太好。
赵公明有点无奈:“你竟然选了一个最便宜的?!”
“还好是最便宜的!”她抓过他的手,仔细寻找,“你没有难受的感觉吗?”
赵公明回握住她的手:“忘了。”
宋攸宁摊开那份合同看了一眼,这才想起当初为什么会在上面签字了:“我妈刚好想要一个店面,你给我这叠合同里第一张就是这个,我当时想要一个好兆头,就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赵公明想了想说:“其实我也没多疼,你再签几份也行。”一边说,一边翻着合同,“你看这个好,这个是间学区房,离你们学校近。还有这个,这个是你最喜欢的毛绒玩具店,这是个女装工厂,你就不用愁衣服了。哦还有这个,这个是奶茶店,你学校门口的那几家……”
宋攸宁一边听,一边觉得自己活在梦里。
赵公明很认真:“这些都是我特意为你选的。你再签几份吧。”
宋攸宁问:“真的?”
“几百万几千万我应该死不了的。”他很认真,说,“你开心我怎么样都可以的。”
满地的合同,满地的钱。
宋攸宁低头看了一眼,随意翻了几页,叹一口气:“我要是不喜欢你就好了。”
赵公明笑:“怎么了?”
宋攸宁现在总算明白了,只有傻子才会选择爱情,又或者说,是爱情让人变成傻子的。
“赵公明,要是我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我,我们都是大富翁和大富婆。”
冬日的晚风吹来,将头顶大槐树枝上的愿望牌吹得哐啷作响,天很高,很凉,小小的财神庙前点着两支微弱的蜡烛。
大概是邻近期末了,财神庙又被无数的零食、水果和鲜花摆满,周遭的学生们遛弯时总会特意来这里祈求财神保佑逢考必过。
平日空荡荡的香炉,此刻香火缭绕。
不远处的路灯昏黄,他们这么面对面蹲着,中间隔着几千万的“资产”,赵公明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是啊,那怎么办?”
“真可惜。”宋攸宁叹了一句,随后起身,将所有的合同抱起来,拿着蜡烛点燃一角,扔进了香炉里。
火焰熊熊,照亮了赵公明的脸。彼此的眸光明亮。
赵公明震惊:“你一份都不要了?!”
宋攸宁摇了摇头:“不要了。我确实很喜欢钱,我连做梦都期待自己变得有钱。因为在我的价值观里,钱能让我幸福、快乐。可是,如果拿到这笔钱的代价是伤害你,那钱就不是幸福快乐,而是愧疚与负担。我才不要愧疚和负担。”
他们一起静静等着香炉里的火焰将那沓厚厚的纸烧完。似乎也没有那么寒冷了。
赵公明睨她:“真不心疼?”
宋攸宁假意叹一口气:“别问了,再问我要后悔了。”
赵公明掰过宋攸宁的肩膀,让她的脸看向自己:“那你看我好了。看看我,可能就没那么后悔了?”
宋攸宁抬头看他,觉得他是比自己更大的傻子。
“那你呢,你后悔吗?”她仰头问他。
赵公明回答得很认真:“我永远不会后悔。”
不远处传来铃声,打断了这对小情侣,宋攸宁恍然惊醒一般:“我要上课了!”连忙将那个金元宝玩偶塞进书包里,重新背好,顺手拽了拽双肩包带子。
赵公明帮宋攸宁把帽子从书包里拽出来,说:“我等你下课?”
宋攸宁点头说好,想起什么又说:“冬天越冷的时候,越希望男朋友拿着奶茶等自己下课。”
“男朋友?嗯?”他逗她。
宋攸宁踮脚,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对!赐你的新称号。”
赵公明这么目送着宋攸宁一路小跑离开,这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他账户都锁了,去哪里买奶茶?
民间文化信仰课在行政楼的教研室,是2025届民俗研一学生的专业课,小班教学模式,授课教师是宣老道。
宣老道上课的方式很老派:每学期初写下阅读书目,再由学生各自认领课题进行研究。一学期12堂课,由每个学生轮流上台做pre,讲解各自认领的课题,再由宣老道点评。
这节课正好轮到了宋攸宁做pre,而pre的主题,好死不死,就是财神赵公明。
宋攸宁是踩着点进的教室,薛毛毛已经替宋攸宁将投屏开了,就等着宋攸宁连接笔记本电脑。
教研室不大,十多个人围着一张巨大的会议桌坐着,汇报人坐桌头,宣老道坐会议桌尾。
她这才把电脑打开,点击放映PPT,就见昏暗的教研室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拎着两个硕大无比的纸袋进来了。
赵公明的动作很轻,尽量低调坐在了角落。然而他的模样实在高调,以至于宣老道直接暂停了宋攸宁的汇报,开了白炽灯,抬了下巴询问这位不速之客:“同学,你哪位?”
赵公明乖巧起身:“老师好,我来旁听的,给你们带了奶茶。”
宣老道不信:“哟呵?这么帅还这么好学?”老头扬眉毛拷问,“你是对这期主题感兴趣?还是对主讲人感兴趣?”
赵公明瞥了一眼宋攸宁,以及幕布上投屏的标题《五路财神?五通神?山魈?木客……之财神的前世今生》,笑了:“都挺感兴趣。”
众人起哄。
宋攸宁捂脸承认:“老师,这是我男朋友,他也叫赵公明。”
宣老道大乐:“哟呵!你这真找了个财神。行吧,既然感兴趣,奶茶我们笑纳了,你坐我旁边一起听听。”
教研室的灯再一次暗了下来。宋攸宁瞥了一眼赵公明,见他双手抱胸,偏着头,眸光含笑看着自己。
她腹诽:不是说自己是穷光蛋了吗?怎么还买这么多奶茶?
这么说着,注意力又跑神,心想他之前还戴着那手表怎么不见了?
她暗骂他扰乱自己心神,移开目光,专注讲PPT。
“中国民间信仰非常务实,人类造神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人活在世,愿望不外乎财富、爱情与长寿,因求财的愿景而塑造的财神信仰也是中国古代民间信仰中的重大分支。
“最早的财神,可以追溯到祖冲所著的《述异记》,是山中精怪,又称山魈。
“拥有与人类相近的语言和外形,它们会和迁居南方的中原人做木材生意,因此被称为木客。它们具备超凡能力,在交易时注重公平,对人类通常没有敌意,可一旦受到冒犯,就会做出反击,让人遭遇疾病。
“由于木客会帮人获得财富,故而受到民间部分人的供奉崇拜,可木客天性好色,模样俊俏风流,总是勾引心志不坚的女性,这就是后来的五通神……”
说到这里,宋攸宁不知道为什么抬眸,瞥了赵公明一眼。
赵公明当即正襟危坐。
“一开始,五通神不叫神,而叫五通魔,可由于他的求财功能,哪怕生性恶劣,民间供奉者依然络绎不绝,随着宋代市场经济的形成,大家越发重视求财,统治者无奈之下,只得为五通魔正名,将它改名五通神。
“自13世纪起,五通神获得了朝廷的全面支持以及民间的广泛崇拜。
“到了明清后期,随着民间财神信仰的不断发酵,获得武财神之称的赵公明和他的四位部下被并入了五路财神信仰。
“本质上,神不存在,只存在于求神者心中的欲望以及统治者的政策里,时代与人民需要哪一个神,哪一个神就流行。因此,财神也没办法给你带来真正的财富。财神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你坦率说出你对更美好生活的期望。但真正的财神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自己。我的汇报完毕。谢谢大家。”
掌声稀稀拉拉,宋攸宁灵光一闪,又补充了一句:“看完财神故事,祝大家早日发财!”
话音刚落,掌声瞬间变得如雷鸣般响彻了教室。
宣老道哈哈大笑:“宋攸宁啊,你这丫头贼得很,不去做生意可惜了!”
宋攸宁合上笔记本电脑:“老师,您要是有生意介绍给我,我一定帮你做大做强。”
宣老道笑着瞪她一眼,回归正题:“讲得很不错,结尾还有升华。关于财神的历史也考证了个七七八八。”说到这里,他看向赵公明,“来,宋攸宁的对象,你说说,她讲得怎么样?”
一屋子的人目光锁定赵公明。
这男人身形高挑,在室内脱了外套,只穿毛衣和宽松休闲裤,极简的配色和款式,他随意靠着椅背坐着,双手交叠放在桌子边缘,微微偏着头,从头到尾听得很认真。
赵公明想了想,回答:“讲得很好,我听入神了。但我确实有两个问题,也想请教一下攸宁和宣老师。”
赵公明看向宋攸宁,眼里藏笑,对她道:“劳驾我的女朋友将PPT放到第15页。”
这话说完,一屋子同学啧啧起哄。
宋攸宁脸颊发烫,觉得赵公明真是个奇葩:你要说他聪明呢?恋爱脑到连财神的超能力都不要了;可你若说他傻,总是能这么几句话,旁若无人地让你脸红心跳。
PPT第十五页是《沈氏手记》里关于财神超能力的记载。
赵公明问:“我想知道,这个记载的由来是什么?是作者全凭想象力杜撰,还是曾经确实遇到过财神降临?”
宣老道一愣,嘿哟笑道:“小子可以啊!这问题问得好。”他拿起面前的奶茶咂摸喝了一口,抬了抬下巴问宋攸宁,“你先回答。”
“大多数情况下,古代民俗笔记与民间志怪故事中的鬼神记载,大多数是源于道听途说一些民间亲历者所口述的‘异常体验’,经过创作者的加工而形成的,并且在一遍遍的转述当中,形成越加夸张和奇幻的细节。”宋攸宁说道,顿了顿又继续,“以前,我总觉得大部分的志怪与民间神话都是假的,但现在我也怀疑了。”
宣老道笑叹:“这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解释不清的事情。无论艺术还是宗教,都是将那些人类未知的一切具象化罢了。《沈氏手记》里关于财神的这段记载很有意思,我知道,你们都觉得这本书是一些不靠谱的奇闻轶事,可这本书,却是十多年前,在贵州的云吞村时,一个老头给我的。”
云吞村,就是当初宣老道在沈万三的财神庙前拎回来聚宝盆的地方。
赵公明正好奇,就听周遭几个同学小声吐槽:“又来了……”
“讲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届都得讲……”
宣老道胡子一翘,佯怒:“这是真事!你们之前只听了个皮毛,今天我心情好,和你们说说细节。你们现在给我翻开我编的《民间信仰导论》第245页,左下角,那张沈万三的图片!”
“这图片,是我找人画的。”耳边,宣老道慢悠悠说道,“但这个人,我是真的见过,因为就在十年前,我救了他的命。”
赵公明心里咯噔一声——
书本翻开,左下角正是沈头儿的照片,连神态眼神都一模一样。
05
说到这里,宣老道战略性停顿,果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了,他这才幽幽喝了口水,讲起了故事:
“十年前,我从云吞村前往贵州黔南调查苗族民俗的路上,那天下了雨,山地路滑,就我一个人,走路太快,不小心跌了一跤,从悬崖上滚了下去。但好在命大,加上那时候年轻,身手敏捷,抱住一棵树,悬在了空中。天越发黑了,我只能听见山野里不知名的鸟叫和风声,我又累,又冷,想着怎么借力从这棵树上爬回山崖。我正仰头观察地形,就听身后,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叫我。”
宣老道说到这里,再次停顿了几秒,继续绘声绘色道:“我惊恐转过头,没想到,那棵大树的另一根树枝上,也挂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他看着比我狼狈多了,说自己中午时不小心滑下来,现在很快就要体力不支了。”
这个故事是第一次听宣老道讲,大家窃窃私语:“不会是鬼吧?”
“是啊!我当时第一反应也是这个。好在那时候胆子大,学的又是咱这专业,我想着是鬼也好,抓来研究研究,还能给我发一篇论文。于是我大声问他:‘大爷,你怎么称呼啊?!’。”
命名即驱魔,再没有什么比“未知”更吓人了。命名意味着将无序变成有序,一旦它有了名字,就意味着他能够被锁定,再被消灭。
“可没想到,那大爷说的话,还是把我吓了一跳,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他叫沈万三。”
宣老道的声音很轻,却足以把赵公明定在原地。
真是沈头儿?
他为什么又会在十年前出现在地球的现代?
“我一听,哟,挺好,不是妖魔鬼怪,还是个神仙?!于是我仗着年轻,不仅自己爬了上来,还伸手,用尽全力将他拉了上来。那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我们躺在悬崖边的草地上,浑身是汗。我一边拉他,他却一边劝我不要努力。我偏不信,更不肯放手,于是当真拼了一条命,将他扯上来了。”
宣老道说到这里,又陷入了回忆当中:“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了,但他的模样我还记得。老头的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扎着一个马尾。我以为他是苗族人,可却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他的脸上全是皱纹,可眼神却熠熠生辉,我看不出他的年纪,觉得他似乎很年轻,却也很老很老很老。
“他问我讨水喝。刚好我的包里还有一瓶矿泉水,我和他一起分着喝了一瓶水,相互扶持着找了条宽阔的土路,一起等路过的车。山里刚刚下完了雨,天特别特别晴朗,一抬头看去啊,漫天的星星,好像要长到地上来。我们俩都看呆了。结果他跟我说了一句特别奇怪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宣老道咂摸咂摸嘴,”他说,生态馆的星星虽然多,可还是不如地球上的好看。”
赵公明的手一顿。
同学们窃窃私语起来:“生态馆是哪里?植物园吗?”
宋攸宁不语,只是探究地看着赵公明。
“那天,我们在路边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车,不知道是老头太累了,还是因为信任我,他和我说了很多话,很多奇怪的话。
“比如,他上一次在这里,那时候的皇帝还叫朱元璋。他说啊,这做人没什么意思,做神仙也没有意思,赚那么多钱,又不能给别人花,人生真他妈没意义。我今天本来想找个地方寻死,彻底了断了地球这一生,但方才,看你这么用力拽我,我忽然又不想死了。我忽然,好像又琢磨到了一点人生的乐趣。你知道人生的乐趣是什么吗?是用尽全力帮助另一个人。”
宣老道仔细回忆那些话。
他一出口,同学们就七嘴八舌反驳起来:
“这老头疯了吧?”
“可能是出现幻觉了?”
宣老道继续说:“那老头还说咯,说赵公明本人的样子和年画里一点儿也不一样。赵公明本人个子高、皮肤白,是个标准意义上的大帅哥。我估摸着按照他的描述来,就跟宋攸宁的男朋友一个样吧。”
话题引到了赵公明身上,所有人哈哈大笑起来。
赵公明也笑了,可他只是牵了牵嘴角。他的思绪在别的地方——
如果宣老道见到沈头儿是十年前的话,换算到另一个次元,也就是十天之前,恰好就是那天,他最后一次见沈头儿。也就是说,沈头儿当初来找他的目的,很可能是拿到聚宝盆,重新回到地球?
更可能的是,沈头儿现在还在地球?
赵公明打断了大家的笑声,问宣老道,有点着急:“他还说什么了吗?”
“说太多了……有些话我记住,有些话我忘了。”宣老道摇了摇头。
薛毛毛忍不住插嘴:“这个人大概率是个疯子吧?难不成还真是沈万三?”
宣老道叹一口气:“是啊。我当初也这么想的。所以后来他的好多话,我都懒得听了。我们一起等车,等到了天亮。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面包车,他却不上去了。他对我说,一报还一报,你救了我,我感谢你,这是交易,不是恩情。说完,将他身上背着的一个破布包扔给了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破布包?!”同学们插嘴,议论起来,“还说一报还一报呢!那他的命也太不值钱了吧?”
宣老道摇头:“我第一反应是把那破布包扔了。可我还是带上了,等到半个月后,田野调研结束我打算回城里时,我才再一次在行李的角落发现了那个破布包,一打开——厚厚的一大摞纸币!全新的人民币!还有啊,那一本薄薄的《沈氏手记》。”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宣老道陷入了回忆里。
等宣老道再想返回寻人,那位老者已经不见踪影。
后来新学期汇编教材,宣老道再配沈万三的照片时,就干脆致敬了那位老者的形象。
至于那笔钱的去向——同学们投来好奇的眼光。
宣老道抓了抓头发:“我第一时间拿了几张去银行辨别真假。结论是全部是真钞。我当然一点也不敢动了,再就是前几年,我生了一场大病,本来囊中羞涩,情急之下用那钱去医院买了命。年轻的时候抽烟喝酒,那场大病之后,我反而珍惜起了身体,戒了烟酒勤加锻炼,结果身体越来越好了。”
或许世事如此,他救了沈万三一命,而沈万三也换了他一条命。
一番话说完,众人唏嘘。教室里十二分安静。明晃晃的白炽灯下,大家看着书本上那位精神矍铄的老头,陷入了沉思。
铃声响起,这节课到此结束。
大家陆陆续续往外走。
薛毛毛收拾完书包来找宋攸宁,看着赵公明,一脸娘家人的审视和调戏:“哟,你是她第一个带到教室来上课的男朋友。”
赵公明点点头:“谢谢,也希望是最后一个。”
薛毛毛挥了挥手上的奶茶,对赵公明挥手:“看在奶茶的份上,祝你好运吧。”
这么说着,又转向宋攸宁,调侃:“今晚要给你留门吗?”
赵公明扬眉:“她之前也夜不归宿?”
薛毛毛摇头,正色:“那倒没有,但你估计有点例外。”
赵公明笑问宋攸宁:“是吗?”
宋攸宁点点头,含糊其词,回了个:“或许吧。”
她让赵公明送自己到宿舍楼下,丢下一句:“等我十分钟!”就飞奔上楼,赵公明不明所以乖乖等着,果然十分钟后,就见宋攸宁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下楼了。
赵公明有点不懂,下意识替她接过包,掂了掂:“这么沉,装什么呢?”
“过夜用品。”宋攸宁大大方方,“女生在外过夜一次很麻烦的,我准备了洗漱的、护肤的、化妆的,还有睡衣、内衣裤和袜子,还有一套明后天要穿的衣服。”
赵公明的脸一瞬间发烫,将她的双肩包挎在肩上,双手插兜,非常别扭:“你……你今晚要和我过夜吗?”
“不止一个晚上,今天周四,周五的那节课老师有事请假了,连着一个周六周日相当于三天小假期,赵公明,我这三天都想和你在一起。”
“哦……都行。”尾音很轻,人已经飘了。
两个人这么说着,已经走到学校后门外的停车场,赵公明将宋攸宁的包放在跑车前备箱里,拉开副驾驶车门,再心跳咚咚地上了驾驶座。
他毕竟是个年轻的、气血方刚还陷入热恋的男人。
他系上安全带,强装镇定发动车子:“咳,如果三天的话,你想去哪?”
他名下房产太多,一时间不能全部清理,他可以让审计师列个表格,让她随意挑。只要她喜欢,什么样都可以。
“都行,车上也行。”
赵公明差点踩错了油门:“车里?现在?”
好在宋攸宁接着说道:“对啊,我有好多好多问题要问你,估计问三天三夜都问不完。现在在车里就能问。”
“噢。”他握方向盘的手平稳了一些,一脸淡定,“你问。”
宋攸宁凑近赵公明,问出了自己此刻最最最好奇的问题:
“赵公明,你到底有多少钱啊?”
06
赵公明带宋攸宁回到中国尊的顶层套房。
审计师和律师每隔12小时会发来一份文件,清点剩余的财产。赵公明将所有文件转发给宋攸宁:“你自己看。”
一大串数字报表,宋攸宁看不懂,摇摇头将报表递回给赵公明:“都是数字,我没有概念。数字这些东西,看得见,摸不着。但我能感觉出来,很多很多。”
赵公明笑笑接过:“确实很多很多。之前运气好的时候,买什么涨什么,资产呈指数级增加,我自己都头疼。”
宋攸宁的后背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她有点感慨:“我竟然真和财神谈恋爱了。我妈要是知道了,得说我折寿。”
赵公明坐在她身侧,想了想:“要折折我的好了。”
顶层的套房约莫500平方米,像一个巨大的迷宫,大多数时候赵公明的起居都在最外面的一间套房里,单个套房囊括书房、卧室、衣帽间、客厅、餐厅和两个卫生间。剩下的地方常年虚掩着门,宋攸宁起身询问:“我能到处看看吗?”
“不能。”赵公明摇摇头,拽了她的胳膊,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有点抱怨,“为什么和我这么客气?”
宋攸宁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可能是出于对财富的敬畏吧。”
赵公明切了一声,牵着她走到门口,打开位于门口的一间暗房,房间里竟然放着几辆流行款自行车。
赵公明跨坐上一辆自行车,蹬了车撑,拍拍后座,示意宋攸宁上来。
“啊?”宋攸宁没懂,愣愣坐上后座,下意识轻轻环住赵公明的腰。
赵公明的身体一瞬间僵硬。
“怎么?”
“没什么。”赵公明低头看向宋攸宁环绕自己腰际的手,清清嗓子道,“家里有点大,我带你骑车遛弯。你,你抱紧点。”
这么说着,腿借力一蹬,摇摇晃晃将车骑出了卧室。
500多平方米的套房,地面铺满闪亮的天然大理石。空旷得如同展厅,车骑到哪里,感应灯就自动亮起,宛若开启另一个世界,房屋内恰到好处布置着油画和雕像,宋攸宁跳下车来,大惊小怪:“我记得课本里写着这几幅画是在卢浮宫的啊?!”
赵公明轻描淡写:“嗯,上周之前都还在。”
“你买了?!”
“已经卖出去了,买家明天就取走。超能力失去后,买什么跌什么,我才着急出售所有资产,以免殃及池鱼。”
宋攸宁想到什么:“对了,你手上那块表呢?”
赵公明哦了声:“换奶茶了。本来只想给你买一杯,觉得一块表换一杯奶茶有点不划算,就让老板多给了我几杯。”
宋攸宁啧啧:“那块表很贵吧?”
赵公明淡淡道:“还好。”
也就能买下一个奶茶店。
说着他拍了拍车后座,让宋攸宁上车:“走,我继续带你逛。”
哪怕只是一间顶层的套房,都壮观如同博物馆。宋攸宁有点唏嘘,要是她也是财神就好了。
“这些钱你多久处理完?”她问他。
“多则三天,快一点的话,明天晚上12点之后,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就一无所有了。”
宋攸宁有点唏嘘:“如果是我,会舍不得的。那么多名贵的画,还有那么多好看的衣服……”
赵公明笑了:“很多人拥有了很多,依然会不开心。钱再多都是身外之物。在家里看到艺术品,和在博物馆看到艺术品并没有区别。”
“我才不相信,不是说有钱任性吗?我要是有钱了,我一定要非常任性。”
赵公明想到什么,拉着宋攸宁的手:“对了,穿厚一点,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做什么?”
他眨眨眼:“做我能想到的最任性的事情。”
赵公明带着宋攸宁跑到了中国尊的顶楼。
冬日的风呼啸着,今天的北京夜色难得晴朗。夜色下的道路如同一条鎏金绸带,四通八达,宽宽窄窄。车流红光点点,形成密集的光。一幢一幢的摩天大楼在脚下,玻璃幕墙闪烁明亮,光影画面来回循环。
这座城市繁华又明亮。
他们扶着围栏,假装拥有了这座城市。
“真美。”宋攸宁感叹,“赵公明,你之前的钱,能把这座城市买下来吗?”
“看看就知道了。”
赵公明笑着说道,就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金属遥控器:“之前买这些楼的时候,闲着无聊,就给每一栋楼的外立面都装了灯带,连接了这个开关。虽然现在把资产都清理了,但这个开关还在我的手上。”
这么说着,赵公明将遥控器递给了宋攸宁:“摁一下。”
宋攸宁不明所以,接过遥控器,愣愣地摁了一下,只听铛一声,吓了宋攸宁一跳,脚下的这栋摩天大楼原本耀眼的玻璃幕墙瞬间黑暗。
宋攸宁不敢相信:“这栋楼之前……”
赵公明点点头:“嗯,我的。”
他示意她再摁。
宋攸宁又摁了一下,又听铛一声,隔壁国贸大厦原本闪烁的玻璃幕墙也暗了下来,她再摁、再摁,铛铛几声后,CBD的写字楼群的外立面灯带也瞬间变暗。
一时间,周遭乌黑一片,他们宛若坐在了黑暗里。
“你把周围几栋楼……都买了?”
“额,好像是。”赵公明挠挠头发,解释,“买什么,什么涨,我只好都买了。”
也是。哪个企业不想被财神拥抱呢?
宋攸宁一点一点闭上嘴,继续往下摁,每一下,周围都有一圈金色的楼宇嗖一下变暗……暗圈沿着东北三环宛若涟漪般层层扩散——
最终,漆黑一片。
整个城市宛若闭上了眼。不远处的月亮出奇的大,昏黄而静谧,不高不低地悬挂在大厦的后方。
如果此刻这座城市里有人抬头看月亮,会看见在这座摩天大楼之上,以及那硕大无比的月亮之前,依偎着一对恋人的剪影。
在这座城市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赵公明拉着宋攸宁抬头看去——周遭的云雾散开,月亮以及漫天密密麻麻的星辰闪烁在头顶。
人为建造的钢铁森林睡着了,露出了自然本来的面目。
“真美。”宋攸宁感叹。她侧头看向赵公明,“也真任性。”
赵公明抬了抬眉毛:“哄你开心咯。”
宋攸宁不说话了。
赵公明凑过来侧头仔细观察她的脸。
宋攸宁的脸发烫,躲避:“你干吗呢?”
“没什么。”他距离更近了些,捋了捋她的头发,眸光很亮,嘴也很坏,“就是想看看你心动的样子。”
宋攸宁推他。
两个人拉了一张双人椅子,并肩仰躺。天空辽阔,就连整个宇宙都仿佛近在咫尺。
“你只抬头看着它们,再伸手,似乎就能摘下一颗。这样的风景,很像我在生态馆的每一天。”赵公明说道。
“生态馆?”宋攸宁觉得这个词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嗯。是我工作的地方,也是沈万三工作的地方。”赵公明侧头看向宋攸宁,“今天你们导师说的沈万三,是我在另一个次元的上司。”
“上司?!”
“是啊。”赵公明点了点头,“他是个很活泼的小老头,神神道道的。我所在的那个次元和地球时间计算方式不同。在那里的一天,是地球上的一年。我上一次见到沈万三的时候,还是地球上的七百多年前。”
宋攸宁忽然唏嘘道:“人的一生不过七八十年,原来也就是你们次元的两三个月。这么一想,你二十岁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赵公明想了想:“是这样。”
想到这里,他坐直了和宋攸宁比画:“从我们那个次元上看,地球只有这么大,月亮呢,就更小了,太阳稍微大一些,就是有些烫。它很亮,所以整个星团都被挂在了我的床头,像个小夜灯一样。”
宋攸宁跟着想象起来:“好像个玩具。”
“是啊。”赵公明说道,“如果之前早知道这个玩具里面有你,我每次看向它的时候,都会温柔一点。”
宋攸宁想了想,也说道:“如果之前早知道这片天空后的人是你,那我每次看向天空的时候,也要好看一点。”
“这个倒是不用了。”
“为什么?”
赵公明看她:“你时时刻刻都很好看。”
大概是这个时刻太幸福了。赵公明看过很多的股票,所有的数值都会在飙升后,来到一个拐点。这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基本原理——
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化。
就像此刻他们的幸福,也迎来了一个拐点。
“赵公明,你会想念那里吗?”宋攸宁忽然看着天空问道。
他怔住。
是啊,他需要再回去,回到那份痛苦又无边无际的责任里去。
原本活泼跳动的心脏仿佛被瞬间冻住了,愧疚、自责以及不舍同时漫了上来。
好在宋攸宁继续自言自语:“肯定不会了,对吧?就像所有的神话故事那样。织女来到人间,被牛郎偷了衣服,从此就会眷恋人间,在这里生儿育女。虽然我没有偷你的衣服,但你也会为了我留下来对不对?”
宋攸宁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没有留意到赵公明的表情。
“喂,有你真好。”她拉住了赵公明的手。
赵公明的手很凉,他语调有一点干涩:“哪里好了?”
“我之前虽然谈过很多恋爱,但没有一场恋爱是认真谈的,我以为所有的爱情都会像我爸爸的那样——他迷恋的从来不是许宴平本人,而是许宴平的光环。只要那个女人足够成功、足够美丽,是谁都无所谓。但你,你好像是个例外——我不优秀,也没太多的光环,你喜欢我,好像只是因为我是我。是吗?”
她侧头看他。
“嗯。”赵公明低头自嘲,“我也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至少在这里,你能和滇颠餐厅的服务员赵公明相遇。但假如换一个次元,你未必会想多看我一眼。我啊,一无是处。”
“不,我也一无是处。”宋攸宁又笑起来,“还好我遇见了你,也还好你遇见了我。人要么就永远不要得到幸福,要么呢,就永远不要失去幸福。如果只是短暂的幸福,那不是幸福,是灾难。你说对不对?”
赵公明没说话,他很想告诉她实话。告诉她,自己十五天后就必须要离开地球。
“宋攸宁,其实……”他开口。
“怎么了?”
周遭很黑,但宋攸宁的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赵公明不知道为什么,她在他的眼里总是那么闪闪发光。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句叹息,赵公明伸手轻轻触碰宋攸宁的脸。
“你现在,是不是很幸福?”
“那当然了。”她觉得他此刻有点奇怪。
“只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他又问。
“嗯!”宋攸宁点头,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前置相机,对着两人摁了一通。
“那如果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什么样是幸福?”
“那就需要很多很多钱了。”宋攸宁低头检查照片,嘴里心不在焉地说,“做个孤独的富婆。人嘛,要么有钱,要么有爱,总得图一样。如果有你呢,我就不要那么多钱了,可如果你不在的话,那我就要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赵公明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她推他,“喂,是不是嫌弃我肤浅了?”
“是啊,真肤浅。”他捏了捏她的脸,“但为什么有人连肤浅都那么可爱?”
宋攸宁把冰凉的手塞进他的领子里。
他没反抗,反而摁着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宋攸宁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夜色很暗,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不知道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认真。
耳边,赵公明只是淡淡说道:
“我在想,怎样才能让你一直这么幸福。”</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