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01
铛——铛——铛——
每摁一下,就有一栋楼被点亮。
没多久,整座城市又恢复了明亮。星光重新被灯光掩盖,自然的气息再一次退出了这片土地。
赵公明将遥控器拔掉电池,扔进了垃圾桶里,对宋攸宁伸出手:“任性结束了。我们走吧。”
气氛是在下行楼梯里开始变得不对劲的。
两个人都想到了之后要做的事情——他们是成年人了,甚至还达到了法定婚龄。于是短时间内,两个人甚至没有再说话。而是彼此暗戳戳怀着心事。
直到赵公明打开房门,进入套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宋攸宁,将另一杯一饮而尽,再揉了揉头发,装作非常不经意地开口:“你晚上……想睡哪里?”
宋攸宁平静地看着他:“你床上。”
赵公明的水差点呛出来。
宋攸宁一脸单纯反问:“不是说要一起聊天吗?你激动什么?”
赵公明摇头,咳嗽完,端出的神色比她还正经:“对,一起聊天。那你多穿点。”
“为什么?”宋攸宁故意逗他,“我还带了全套蕾丝内衣呢。”
她一边说,一边就开始翻自己的双肩包,赵公明如临大敌,瞪她:“喂喂喂,不许拿出来!”
“你想得倒美。我要抓紧用你的昂贵浴缸好好泡一泡澡。”这么说着,宋攸宁抱着双肩包快速跳进了浴室。
玻璃磨砂门后的身体影影绰绰,水声潺潺。
赵公明干脆戴着耳机打游戏。看着专注,操作却接连失误。
没过多久,磨砂门打开,是穿得严严实实的宋攸宁。
两个人各自淡定,肩并肩躺在他的大床上,宋攸宁伸手关灯,却被赵公明止住:“开着灯吧。关灯会不会太奇怪了?”
宋攸宁看他:“你好像很紧张?”
赵公明睨了她一眼,低声埋怨:“你好像很自然,看起来像个老手。和男朋友过夜这种事做起来很容易吗?”
宋攸宁嗤笑,往床上一躺,手臂支着枕头,托着侧脸,姿态横陈,她拍了拍床:“我昨天就在这床上躺过了,还是你抱我上来的。”
赵公明的脖子一下红了,认真又着急解释:“喂,昨天那个是例外!我后来想了,谈恋爱也要讲究顺序的,今天是第一天在一起,那就只能牵手拥抱,明天才能接吻,后天再说其他的。”
他声音越来越小。
“后天?”宋攸宁火速算了一下,有点懊恼,“我后天可能不方便诶,怎么办?”
赵公明被她的狂野震惊:“喂!宋攸宁,你很随便吗?”
宋攸宁干脆跨坐在他身上,摁着他的两条小臂,微微俯身:“什么嘛?我只是对你随便。”
“真的?”赵公明乖乖被她摁着,语气却酸,“我可是很纯情的好不好?牵手、拥抱、接吻,我都是第一次。不像你……”
“拥抱接吻这些事情,可是要和经验丰富的人做才划算,你和我在一起,可是赚到了呢。”宋攸宁强词夺理,又把距离拉近了一点。
赵公明轻声切了一声。
她嘴里的热气吹到他的耳朵里,浑身发麻,上半身紧紧贴着自己,赵公明眸光一黑,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往上涌,下意识反客为主,翻身将她摁在身下。
洁白的床单因为摩擦而产生褶皱,两个人十指交扣。
宋攸宁双手捧住他的脖子。这才意识到他身上发烫,她笑嘻嘻地看着他,半开玩笑:“喂,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赵公明仿佛一瞬间冷静下来。
愣怔片刻后,只是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转移话题:“过十二点了,现在是交往的第二天,可以亲你了。”
而后,他直起上半身,给宋攸宁盖好被子,也跟着一起躺下,两个人的脑袋枕着一个羽绒枕,赵公明的胳膊搂着宋攸宁的肩膀。他将她的头摁在自己的肩膀上:“我们来聊天吧。我想听你说话。”
多听一些,你小时候的故事。
于是他们就这么在被窝里聊到清晨的薄雾一点点散开,昏黄而硕大的月亮从一面落地窗绕到了另一面落地窗,像被咬了一口的巨大奶酪。
宋攸宁靠在赵公明的怀里,说起了自己的童年、学校,还有小时候养过的狗。
赵公明听得很认真。
每一次她侧眸看向他时,都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流畅又锐利的下颌,以及因为专注而微微下垂的眼睑。
他会在她每一次停顿时,点点头,再迅速又简练地重复一遍。
那时候的宋攸宁以为他是太困了才没听懂。
可后来,在几个月后宋攸宁才明白过来,那个晚上的赵公明是在默默背诵,想要记住关于她人生里的每一个细节。
再后来,在赵公明离开后,宋攸宁总会想起这个夜晚。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夜晚,也是他们为数不多在一起过夜的夜晚。
未来的宋攸宁总会后悔,后悔没有多争取时间创造更多的回忆。但很快宋攸宁意识到,再如何抓紧创造回忆都是徒劳的,因为命运留给他们的时间,的确只有那么一丁点儿。
第二天上午,宋攸宁是被一阵语音电话吵醒的。
迷迷糊糊,身边躺着赵公明,两个人的衣服倒是完整得可以。宋攸宁枕着赵公明的胳膊,额头抵着他的脖颈。
两个人半睁着眼翻找声音来源,赵公明这才察觉到自己胳膊发麻,随后,身边的女孩跳了起来。
他诧异,就见宋攸宁已经离开床一米之外,特别严肃认真地叫了一句:“许总好……”
是许宴平。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朱轶很久没有再联系过宋攸宁,宋攸宁也接连两周没再去朱轶的小摊。
这几天,朱轶每天在反省自己。宋攸宁当初的眼泪刺痛了她。她继续每天早起,在半夜四点的厨房放着《平湖秋月》的箫声揉面团、准备早餐。
看着天光一点点发亮。
失去了丈夫和女儿的女人变得越发孤独,也安静。朱轶和普拉提教室的许宴平越混越熟悉起来。
许宴平的肚子又大了一些。朱轶收摊后,拎着家乡的安神的红枣茶去上普拉提早课,与许宴平聊天。
朱轶说:“你瘦,不显怀。平日事情那么忙,你说晚上总失眠,我特意给你带了家乡的安神茶。”
许宴平看了一眼,惊讶:“青岛的?我几年前去过一次,酒店里配的就是这个茶,我那几个晚上都睡得很好。”
“你还来过青岛?”朱轶惊讶。
许宴平点点头:“也就一个月,每天上下班,忙到要死。”
许宴平找服务员拿来杯子和茶壶,让他们当场泡一杯安神茶。
朱轶仔细看她的脸,消瘦而伶俐,皮肤细腻如白瓷,说:“我猜你怀的应该是个女儿。”
许宴平笑了,抿一口茶:“是吗?我也喜欢女儿。我最近见到一个女孩,挺有意思。我也想生一个差不多的。”
许宴平想起了宋攸宁。
朱轶叹一口气:“女儿好,贴心又细腻。但当孩子太好的时候,我就怕自己做不了一个好妈妈。我总在要求她,却好像从来没有要求过自己。”
许宴平知道朱轶的女儿在北京读大学,朱轶每次提起她的时候,神色都充满了骄傲。
许宴平只能安慰:“没办法,我们也是第一次为人父母。”
朱轶却红了眼睛:“但我们其实已经做过一次孩子了。我们明明知道,一个孩子想要什么样的妈妈。她已经很久不理我了,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找她。我想告诉她我生病了,你说,她会来关心我吗?”
许宴平想了想:“我从小最害怕妈妈生病。你小的时候,你和妈妈生气了,你希望她怎么做呢?”
朱轶叹一口气,承认:“我希望妈妈能主动向我认错。”
许宴平拍了拍朱轶的肩膀:“是啊,姐姐。”
这么说着,许宴平看了一眼手机,抱歉地对朱轶道:“我丈夫来接我了。我得走了。”
朱轶擦擦眼泪:“还是你幸福,丈夫黏人还体贴。”
许宴平笑:“太黏人了也很烦。我还是喜欢和姐姐在一起。姐姐对我的关心,每次都温暖又妥帖。”
朱轶与许宴平告别。
宋明冼开着车,等许宴平坐上副驾,见到许宴平手上拎着的安神茶,诧异:“这是谁给你的?我们老家县城的牌子。”
许宴平说:“我在普拉提馆认识的那个朋友。”
宋明冼皱眉头:“你之前说的那个摆摊的大姐?”他转方向盘,车子驶向远方,没有注意后视镜里前妻从咖啡厅里出来。宋明冼不理解,“你交朋友不是挺挑的吗?那些富太太们不喜欢,怎么喜欢这个摆摊的?”
“不一样。”许宴平回答。
“哪里不一样?”
“有些人啊,虽然有钱,但心早就死了。浑浑噩噩握着一大笔钱,别人做医美,她也做医美,别人买名牌包,她也跟着买。没有自己的主心骨,也没有自己的追求,成天到晚只关注别人怎么看自己。没什么出息。”
宋明冼笑了:“那她有出息,她能摆摊吗?”
“摆摊那是时运不济,出身使然。但这姐姐眼亮,心气儿没垮。她啊……”许宴平笑了起来,“你都想不到,她最初来我们普拉提馆,是为了抓奸。”她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点唏嘘,“她说几年前丈夫被小三缠上跑了,想讨个说法,也想看看那女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宋明冼不知道为啥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那她看到了吗?”
“我们馆里的会员,她们的先生我大多有印象,不是公司老板就是企业高管。唯独一个会员,她先生从来没露过面,神神秘秘的——十有八九就是她要找的人。那姑娘性子软,看着就单纯温和。我这朋友见了她,反倒彻底释然了。”许宴平语气平静,没半分波澜。
“为什么释然?”宋明冼越发不解。
“能为什么?日子并没她想的那么风光。”许宴平轻轻摇头,“那姑娘怀着孕,一周来一次课。有回被我们撞见她在洗手间哭,说丈夫是二婚,婚后一门心思扑在他那兴趣爱好上,家务不管,人也不贴心……”她哼了声,“我这姐姐心善良,竟然陪着她哭了一下午,还反过来安慰她。也是那时候她才彻底想明白,男人啊,本质上都一样,不会真为哪个女人彻底改变。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现在才懂,她分明是那个幸运的幸存者。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接走了她的不幸。”
宋明冼哈哈笑着开着车,不知怎么的,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装不经意问道:“对了,你这个姐姐叫什么来着?”
“很简单的一个名字,”许宴平平淡说道,“她叫朱轶,山东青岛人。”
宋明冼握方向盘的手忍不住晃了晃,竭力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
好在许宴平没有注意,她的指尖敲了敲:“对了,我给宋攸宁打个电话。”
“喂,许总。”
电话那头,宋攸宁的声音带几分鼻音。
许宴平听出来,笑:“叫我阿姨就行了。你是不是刚睡醒?果然是年轻人,睡得了懒觉。”
宋攸宁这才发现自己和赵公明睡到了大中午,懊恼地瞥了赵公明一眼,抓了抓头发,又恭敬问:“阿姨,您找我什么事?”
“阿金科技的何金铭昨晚和我吃了一顿饭,我们把该谈的谈了,结果很不错,这事多亏你帮忙,你下午有空吗?来一趟我公司,我有事和你聊聊。晚上再一起吃顿饭吧,我让你爸下厨。”
宋攸宁受宠若惊,正要回答,微信电话被挂断,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朱轶。
电话那头,朱轶的声音小心翼翼:“宝宝。”她唤。
宋攸宁有点别扭,嗯了一声。
朱轶的语调很僵硬,但也很真诚,这个电话她酝酿了好久,她想对宋攸宁说一句对不起。但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你今天忙吗?妈妈啊,这几天心里很不好受,自从你说了那些伤害我的话,我每天晚上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我瘦了很多,你不要怪妈妈,妈妈真的很可怜,如果没有你,当初你爸一走,妈妈早就挺不过去了……”
久违的窒息感再一次缠绕了上来。
宋攸宁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明白母亲对她的爱,但她却总是被这份炽热的爱灼伤。
她不得不用拧巴而痛苦的心情去对待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女人。
她打断了朱轶:“你想说什么?”
“你这是什么态度?”朱轶急了,“你晚上来一趟,妈妈想和你严肃地谈谈。”
“我没空。”宋攸宁叹一口气,拒绝了朱轶,“我晚上,有更重要的人要见。”
02
大学四年,宋攸宁总是无数次想起许宴平的样子。
在宋攸宁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她最渴望得到父亲的拥抱与青睐。
但宋明冼很少搭理她,甚至,宋明冼很少搭理这个家。大多数时候,他打着忙的旗号,将自己锁在书房里吹箫。
童年的时候,家里常常吵架。宋攸宁听朱轶数落宋明冼毫不顾家,在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听朱轶抱怨:“我当初就不应该和你爸爸结婚!宝宝,如果妈妈和爸爸离婚了,你跟谁在一起?”
小小的宋攸宁不会处理婚姻问题。但她听说过,当初是母亲追的父亲,妈妈垂涎于爸爸的美色,甘愿为他付出一切。而宋明冼仿佛一个没有心的男人,只是被动接受朱轶对他的好。
青春期的宋攸宁在看到所有与爱情有关的故事时,总会把男主角的脸代入自己的父亲,而女主角的脸永远是空白的。
爸爸是她见过最英俊的男人,她不相信,他会爱上一个女人。
直到她见到了许宴平。
“原来许宴平是你偶像?”赵公明一边刷牙,一边听宋攸宁讲父母爱情。
宋攸宁点点头,坐在洗手池的大理石边缘想心事,她问赵公明:“我会不会很坏?”
赵公明没理解:“这怎么坏了?”
宋攸宁沉默了一会儿:“相对于我妈妈,我认可妈妈的情敌。如果可以选择,我更想变成许宴平那样的女人。”
赵公明默了默:“我也,没有很喜欢我妈妈。”
“啊?”
赵公明轻声道:“我妈妈生病很久,一直住院,生活不能自理。从我记事起,我就在学着照顾她。我每天打很多份工,承担她的医疗费用。我没有朋友,没有自我,也没有未来,从我记事起,我的人生,就一直在做一个护工。”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如果可以选择,我也想要一个健康的妈妈。”
宋攸宁没想到赵公明在另一个次元的生活是这样的,她从洗手台上跳下来,从背后抱住赵公明。
赵公明愣怔,问:“怎么了你?”
“心疼你三秒。”宋攸宁贴着他问,“那你再也回不去了,会很想妈妈吗?”
赵公明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来,捧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浓郁的薄荷牙膏味。
两人对视,目光又变得胶着缠绵,宋攸宁在赵公明嘴上啄了一口:“许宴平让我下午过去。”
赵公明对宋攸宁说:“晚上吃饭,要早去早回。我来接你。”
宋攸宁问:“那你呢?你做什么?”
赵公明笑笑,一脸无所谓:“我找何金铭有点事。然后就等你消息。”
“什么事?”
“小事。”他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赵公明确实要找何金铭,他迫切需要有一个人给他出谋划策——
十四天后,他就要离开这里,他应该怎么告诉宋攸宁?
何金铭和赵公明约在了室内壁球场。
赵公明在这地球上的一切娱乐活动,都是何金铭带他玩的,何金铭似乎很早就看出赵公明的不同,说他宛若另一个世界来的,明明有钱,却仿佛不知道怎么花。
那时候赵公明自嘲:“你想说我土就直说呗。”
何金铭摇摇头:“谁不土啊?我家也不怎么样,我是海边长大的,我记得小时候,我爸发小的儿子来我们那儿旅游,那小子从小生活在北京,才五六岁就说一口流利英语,他也说我土。十多年后,我来北京读书,再见到了他,哥们我直接和他英文对喷,喷赢了哈哈哈哈。”
赵公明也笑了:“牛啊。”
何金铭点头说:“是啊。他问我怎么进步那么快?我说,必须啊,因为你出门就是北京了,但我是从海里一点一点游过来的。”何金铭看向赵公明,“赵公明,有句话叫英雄不问出处,我们是船翻了也能活下去的人。”
但很快,何金铭就不再对赵公明灌输这样的心灵鸡汤了,需要喝鸡汤求安慰的是他自己——
这赵公明,也太他妈有钱了吧?
他带他打网球,结账的时候,赵公明买了网球场。
带他打篮球,第二天他就买了支职业篮球队。
带他踢足球,他当天晚上包机飞欧洲看了个欧洲杯。
带他打游戏、开卡丁车,只是发送了店名链接,第二天,店铺的老板就变成了赵公明。
……
何金铭觉得,有些人,活得有点过分了。
他不相信怪力乱神,更不相信超能力。但如果非要让他承认这个世界上存在如此有能耐的年轻人,他宁可相信怪力乱神。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没有定论,也不确定的。
北京的室内很暖和,赵公明和何金铭在羽绒服外套里直接穿了短袖,打壁球打到中场休息,头发微湿,两个人放下拍子,找了长凳坐下。
赵公明摘下发套,擦了擦汗,问何金铭:“喝水不?”
何金铭说:“喝。”
赵公明招呼服务员来,要了两杯水,厚颜无耻地让何金铭结账。
何金铭这几日意气风发——和巨头科技的和解一切顺利,巨头科技愿意下架抄袭软件,并且支付授权费,同时入股阿金科技成为第二大股东。
何金铭疑惑:“你不是把这家店买下来了吗?”
赵公明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又腾出去了。我不是说了吗?我破产了。我现在连喝水的钱都没了。”
何金铭认认真真地打量他,半晌,摇头确认:“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是宣老道最喜欢的《沈氏手记》里那一段吧?财神有了超能力啥啥啥,一旦谈恋爱了,就变成普通人……”
赵公明笑:“你那么聪明,你看不出来?”
何金铭深吸一口气,确认了:“您是真的为了谈恋爱,直接把超能力丢了?丢了?不要了?”
赵公明挑眉:“我是不是很帅?”
“帅?绝世傻子!”何金铭急了,“估计就宋攸宁觉得你帅吧?得了,你俩好好处着吧,我甘拜下风。”
赵公明却不说话了。
何金铭问:“怎么了啊?”
赵公明犹豫:“我,我……我得走。”
“去哪里?”
“回到我的世界里去。”
何金铭呆了呆,浑不吝道:“咋了,王母娘娘还是玉皇大帝找你回去了?”
赵公明坦白:“我妈生病了,要做手术。看时间,大概一个小时后就需要我签字。那个次元的时间和这个次元不太一样。换算到这里,大概就是地球的十四天后,我就要回去了。”
何金铭很快捕捉到关键信息:“两个次元换算公式是什么?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吗?”
赵公明沉默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何金铭的脑子转得很快:“签字,陪床,等手术结束,至少得两三天。你再回来,就是得两三年之后了?”
赵公明摇摇头,声音低到听不清:“回不来了。在地球,我在岸上,在高楼里。但在另一个次元,我在海里,我每天都在不断地游,用尽所有的力气,永远游不上岸。”
一旦回去,他就要再次被责任束缚住。
何金铭理解,因为在每一个次元都有赵公明这样的人,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从海里一浪一浪游到北京。
他拍了拍赵公明,尽量开解:“那就抽空回来呗。隔个个把月回来一次。”
赵公明苦笑了一下:“个把月?也就是地球的三十年?六十年?九十年?那时候就没有你们,也没有宋攸宁了。”
凡人要是能舍得下一切,就能逍遥如神仙。
只可惜,大部分凡人舍不下这世界的爱欲交缠。倘若神仙也舍不下,那就只能变成了凡人。
壁球馆一面是击球墙,两边是深色透明亚克力隔挡推拉门,隔壁有人在打球,发出砰砰声。
两个男人靠着亚克力隔挡墙沉默。
何金铭想到什么:“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和宋攸宁怎么办?她知道吗?”
赵公明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说。”
何金铭思考了一会儿:“我得问一个技术层面的问题,你要是走了,你彻底消失吗?还是这地球上,还会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也就是说……你是魂穿还是身穿?”
“魂穿。这里原本就有一个赵公明,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赵公明低头笑笑,“宋攸宁还认识他。”
何金铭想了想:“要不就这样吧,你走你的,他俩好好过。”
赵公明皱眉,作势踹他:“什么?那你也继续和之前的赵公明交朋友吗?”
“那不可以。”何金铭摇头,“你俩可完全不一样。”随后意识到,“哎,对于宋攸宁而言也是吧?”
赵公明叹气:“我说不出口。”
何金铭继续出主意:“那就瞒着好了……等到你走之前那天了,再告诉她。先甜蜜着呗。”
赵公明沉默。
就在这时,身后的亚克力隔断门被猛地一拉开,有人宛若抓奸一般大喝道:“什么?!你十四天之后就要走了?!”
这个声音突兀地出现,把两个男人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就见到满脸震惊的郑宜湉。一身运动装扮,太难得穿这样了,以至于他们一时间没认出来。
赵公明暗叫不好,试图挽尊:“不是,额,是我要出国了……出国一段时间……”
“少狡辩。”郑宜湉傲然俯视两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阿金看向赵公明,干脆坦白:“她早知道了。她本来成天脑子里都是些妖魔鬼怪。你的身份,她是第一个接受的。”
不等赵公明开口,郑宜湉已经骂骂咧咧拿着手机转身就走了,一边走,一边拨号:
“你这个渣男!明明在地球只有这么一小段时间还好意思和别人亲嘴?我要告诉宋攸宁,让她把你拉黑了!”
03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赵公明一个眼神,何金铭嗖一下蹿了上去,将郑宜湉拦腰截住。
何金铭本来个子就高,抓郑宜湉如同抓一只兔子,直男心性上来,顾不得太多,两只胳膊都卡在了她的腰上。
郑宜湉瞪大眼睛,试图踹他,何金铭皱眉,只想着控制住她不安分的腿,干脆将她公主抱起。
等动作完结,三个人都惊呆了。
赵公明瞪大眼睛:“你,你……”
何金铭大喝:“抢她手机!别让她打电话!”
赵公明这才反应过来,敏捷夺过郑宜湉的手机,往口袋里一揣。郑宜湉猛烈挣扎,红着脸大骂:“放我下来!”
何金铭反而抱得更紧了。
赵公明愣了愣,谨慎后退一步,有点尴尬:“你们俩……这姿势……”
郑宜湉不管何金铭,只是骂赵公明:“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何金铭说:“小法务,你别激动啊。”
郑宜湉恼:“你管我?!快放我下来。”
何金铭扬眉反击:“你以为我想抱你?你不激动了我就放你下来。”
郑宜湉挣扎,继续怒骂赵公明:“你说你是不是渣男?撩完了就跑!”
赵公明郑重看向郑宜湉:“我不想走,但我必须走。我要是一直留在这里,我会良心不安。”
何金铭帮腔:“人家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地方。他在另一个次元还有家人,男人得承担责任你懂不懂?”
赵公明难得耐心,即便他对面的那个人不是宋攸宁,但他还是非常认真虔诚地解释这个问题,试图获得她那个阵营的谅解:“我不是想撩完就跑,是我在这里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我,我真的喜欢她。特别特别喜欢。”
郑宜湉呆了呆。
见她安静,何金铭连忙将她放了下来。郑宜湉哼了声:“你这张脸,加上你这个表白,任何女人都会心软。”
何金铭嗤笑:“谁让你们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
郑宜湉瞪他:“这是人之常情!”
何金铭摇头:“只有你这样,你太把男人当回事了。你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吗?喜欢不把他当回事的。宋攸宁为什么比你招人喜欢?因为她从来觉得男人是个屁!”
郑宜湉露出惊讶表情,看何金铭:“原来你一直喜欢我?”
何金铭不懂:“你瞎说什么呢?”
郑宜湉哼了一声,顺着他的逻辑反攻:“因为我一直发自内心觉得你是个屁啊。”
“靠!”
赵公明看不下去了:“你俩以后能一起工作吗?越来越暧昧了。大哥大嫂别调情了,快给我一点建议。”
郑宜湉一脸正义训斥赵公明:“我和你认真说一句,感情这东西很简单,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越是严重的事情,你越要尽快让人家早点知道!傻子才会让你瞒着她。”
这么说着,郑宜湉白了何金铭一眼,向赵公明伸手:“手机给我,我立刻告诉她。”
何金铭一把拍下郑宜湉的手:“大姐,你冲什么冲?这种消息,不应该由你来说。从法律的角度上,赵公明才是当事人,这是他的权利,你不能越俎代庖。”
何金铭挺了解郑宜湉的。
他知道大小姐软硬不吃,但她学法律,规则意识极强,凡是讲究一个道理。果然,郑宜湉犹豫了,顿了顿:“行吧,那你赶紧处理好,别让人家伤心。”
赵公明也很严肃,将手机还给郑宜湉:“你放心,我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让她伤心。”
手机交接,也就在这时,嗡嗡振动了起来。
两个人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宋攸宁。
原本放松的赵公明和何金铭立刻再次进入警戒状态,何金铭果断端出老板的架势命令:“现在接!开扬声器!”
宋攸宁这会儿刚从许宴平公司出来。
因为促成了阿金科技和巨头科技的和解,许宴平被董事会点名表扬。人逢喜事,自然将功劳也归给了宋攸宁一份。
一下午,她带宋攸宁参观巨头科技,拉着宋攸宁聊天说笑,说自己年轻时候各国旅游的见闻与当初荒唐的恋爱故事。私下里,宋攸宁好奇:“阿姨,你到底喜欢我爸什么呀?”
许宴平甚至想都没想:“简单、单纯而且顾家。他身上有一股奋不顾身的气质。”
宋攸宁忽然想起了赵公明,也忽然意识到,为什么有句话叫“如果想知道一个女人的理想型,看她的父亲就足够了”。
赵公明身上吸引她的地方,同样是那股奋不顾身的气质。
那种气质,会让你确认你自己就是特别的。会让对爱情早已祛魅的女人在某一个瞬间,重新相信爱情。
“但我今天约你来,不是想聊爱情的。我想和你聊一聊更有意义的事情。”许宴平看着宋攸宁,缓缓说道,“我想和你继续合作。”
“合作?”
“我希望你能常常在我身边。你聪明伶俐,脑子转很快,处理事情也有分寸。更别说知根知底,形象也不错。我每天工作很忙,太多事情处理不过来,一直想找一个真正信任且脑袋灵光的女孩子,我希望能教会她很多,培养她,让她成为第二个我。但这样的女孩,太难找了。唉。”许宴平看着宋攸宁,眼神诚恳又认真,“直到我见到了你。”她微微一笑,“宋攸宁,你完全符合我的要求。我希望,你能成为第二个我。”
“我……”
“收入绝对不会少你的。”许宴平笑了笑,“毕竟我们巨头科技的宗旨就是让我们的每一个员工能够在刚毕业时就在北京过上体面生活。”
宋攸宁不敢相信。
巨头科技作为顶级互联网公司,收入可观,前途无量。这个城市里优秀的女孩子太多了,多得像北京的车牌——被人看见不是因为优秀,而是单纯的运气好。她的专业课比不上薛毛毛,家境不如郑宜湉。无论是努力、美貌、家境、脑子还是学历,当样本足够大时,再优秀的人都显得平庸。
而此刻,宋攸宁看着许宴平,看着这个一直仰慕的女人递上的橄榄枝,心怦怦跳。
好像她一直渴望通往的那个世界,终于打开了一扇门。
“明年你就毕业了吧?你如果想好了,下周就可以开始实习。至于通勤,你要是觉得远的话,搬来我们家住也行的。反正我们家房子大。”
“这是好事啊,所以你答应了?!”
电话才一接通,宋攸宁就对郑宜湉宣布了这个消息。语速很快,显然激动。郑宜湉这边腹背受敌,三个人在球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她白了一眼“偷听”电话的赵公明和何金铭,嘴上回应宋攸宁。
巨头科技的确是好选择,给得大方而且工作稳定,几年后甚至还有员工股票。别说民俗专业了,就是名校毕业的法学生如果能在毕业后进入巨头公司,哪怕回老家过年,都恨不得把工牌时刻挂在脖子上昭告天下。
更何况还是作为许宴平的秘书,时刻在大人物跟前耳提面命,前途无量。
宋攸宁这会儿正在洗手间里,惊喜来得太快,她沉浸在幸福里。但周围实在没有能商量的人,于是第一时间给郑宜湉打了电话。
宋攸宁的声音有点不确定:“我是应该答应吧?你知道的比较多,帮我分析分析。”
郑宜湉提供了一些自己了解的信息:“巨头的工资很高的,而且我爸说许宴平能力很强,人也正派,加上你们还有点裙带关系,现在你真成她女儿了哈哈哈。”
宋攸宁默了默才道:“我确实挺开心的。一会儿晚上去她家吃饭,她会告诉我一些工作流程。”
“那你好好努力。”说完,郑宜湉瞥了一眼在一旁偷听的赵公明,调侃,“没想到你打电话和我说的竟然是许宴平的事情,我以为有别的惊喜呢。”
宋攸宁反应过来:“哦,你说赵公明啊。”
郑宜湉明知故问:“他什么身份你问清楚了吗?别和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啊。”
赵公明瞪她。郑宜湉做了个鬼脸。
宋攸宁回答:“问清楚啦,他什么都和我说。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我要好好努力赚钱养家。”
语气甜蜜,热恋中的女孩。
姑娘心里想着赚钱养家,却不知道这个男人马上就要跑路了。
郑宜湉没好气地瞟了一眼赵公明:“你可担心点,这男的……”
宋攸宁打断:“他很好的!他之前送了我一堆合同,全是钱。他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钱,送礼物都投其所好!我说一句想喝奶茶,他直接把手表当了……”
赵公明挺得意。
何金铭悄悄耳语:“你当了哪块表?限量的那个?给她买奶茶了?”
赵公明挑起一边眉毛默认。何金铭啧了声:“情种,真牛。”
郑宜湉冷哼:“听起来都是优点,他就没有缺点吗?”
“缺点……”宋攸宁想了想,“昨晚……”
“什么?你俩昨晚住一起啊?!”郑宜湉一脸八卦,小眼睛敏锐瞥了一眼赵公明。
“嗯……对。”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犹豫。
郑宜湉来劲了:“诶,怎么啦?听起来不是很开心?喂喂喂,没有什么美好的体验吗?”
“唉。”宋攸宁叹了一口气,“一晚上的嘴都用来聊天了。”
郑宜湉拖着调子来了一句:“哦——”
壁球场的隔音一般,能听到隔壁球撞击墙壁、挥拍的嗖嗖风声和鞋子摩擦木质地板的声音。
三个人围着一部手机,神色各异,只听片刻后,扬声器里幽幽传出了一个声音:
“你说赵公明,他……是不是不太行?”
04
嘟嘟嘟嘟……
赵公明火速替郑宜湉挂了电话。
郑宜湉心情颇好:“你破防了?”
何金铭也一脸明快轻松:“不至于吧哥们,我看你身体还行啊?”
赵公明没好气地瞪何金铭:“你试试就知道了。”
郑宜湉将手机揣进口袋里,转了转拍子:“我接着打球了,你俩自己玩去吧。”
赵公明跟着收拍子:“我要去接宋攸宁了。”
何金铭不理解:“她不是还得吃晚饭吗?你这么快去干吗?”
赵公明说:“去等着呗。专心致志等一个人也很幸福。”
何金铭叹为观止:“哥们你真他妈是情圣。”
这么说着,耳边风声袭来,不等他躲避,一颗球重重砸向他的后背。何金铭嗷叫着愤怒转头,就见几米开外的郑宜湉端着一脸虚假的抱歉说道:“哎呀,不好意思哦!我不是故意的!”
她在报自己方才抱她的仇。
何金铭也不管赵公明了,撸起袖子,气势汹汹拎着拍过去找她厮杀:“准头可以啊小法务,来来来,跟你大老板切磋一局!”
新车飞速行驶在北四环的道路上。
赵公明将车停在了许宴平家别墅区楼下,大概是因为车子实在炫酷,哪怕没有预约,保安也愉快放行了。
赵公明没问宋攸宁几点结束,就是安安静静坐在车里等着。他将后脑勺枕在放低的驾驶座靠背上,音响里流出和缓的钢琴曲。
赵公明在的那个次元里也有音乐,生态馆里常年在闭馆时放着一首非常缓慢的曲子。像他的铃声,督促他奔赴下一个工作场地。
他像一台机器,因为出现故障,所以被送到了地球。
他甚至开始想到,如果回不去了该多好?如果他已经彻底在另一个次元一头撞死了该多好?他多想有一个理由,可以永远地留在这里。
耳边是郑宜湉千叮咛万嘱咐的声音:
“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尽早将真话告诉她!越早越好!剥夺恋人的知情权,本质就是一种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宋攸宁的来电:“喂,我刚出来,你在哪里呢?”
赵公明关了音乐,声音温和:“我已经在停车场了。”
宋攸宁震惊:“你什么时候到的?”
三个小时前。
赵公明轻声道:“刚刚。”
宋攸宁不信:“你算那么准呢?”
她蹦蹦跳跳出了院子,冬天的寒风扑在脸上,又被热恋中女孩脸上的热气驱赶,宋攸宁看着自己嘴里呼出的冷气,冷气散去,她看到了几米开外亮着的车灯和车边双手插兜靠着的赵公明。
他明明是笑着看向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宋攸宁隐约从他的脸上读出了一缕忧伤。
但很快宋攸宁相信那是幻觉。
她跑到他的面前:
“你是不是没吃晚饭就在这里等了?”
赵公明只是问:“晚上吃得开心吗?”
宋攸宁点点头:“许宴平家可真大,有两个保姆和三条狗,自从她怀孕以后,都是我爸做饭了,我爸真的,没想到他的厨艺竟然那么好。我说实话,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吃到他做的饭,下次你一定要尝尝。”
宋攸宁很兴奋,滔滔不绝,脸上是拥抱了新世界的雀跃:“他们还说反正家里的房间多,给我留一间,我要是想,可以常住。其中一个保姆还仔细问了我的喜好,许宴平说她有好多买了没穿的衣服,都给我了。那个小卧室特别好看,香喷喷的,比郑宜湉家还好看。如果不出意外,我下下周开始,就去她公司报道了!”
汽车发动。
赵公明只是安安静静听着,脸上浮着笑。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但又转而意识到这样很好,因为他本来从头到尾,都是个局外人。
“你怎么了?”宋攸宁觉察到赵公明的异常,“有什么事瞒着我?”
“唔……确实有件事没和你说实话。”赵公明转方向盘,车速慢了一些,“其实我……”
“嗯?”她仔细看他。
“没吃晚饭。”他一笑,认真说,“我太想你了,很早就来等你。这种事情,会不会很幼稚?”
他说不出口。
“确实很幼稚。”宋攸宁松一口气,从副驾驶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刘海,“但我非常非常喜欢你的幼稚。一个痴心等待的好男人,会被奖励的。”
“哦?奖励什么?”
“我亲自下厨,为你做饭。”
赵公明带宋攸宁去了另一个住的地方——一开始租的许宴平的那套别墅。后来他一时任性将周边的房子都买了下来,如今资产全部清空,反而这套租着的别墅还留了使用权。
他在地球上的时间不长,唯独在这套不属于自己的房子里留下了最多的回忆。
厨房的灯打开,宋攸宁兴致勃勃系围裙,翻冰箱,只找到几颗鸡蛋和一袋大米,她干脆摆烂:“蛋炒饭配咖啡怎么样?特别营养健康。”
赵公明抱胸靠着门框看她,被逗笑:“你确定?”
宋攸宁耸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怪你这里东西太少了,实在不行的话,点外卖好了。”
“不要。”赵公明果断回答,“我就喜欢蛋炒饭配咖啡。”
宋攸宁兴致勃勃蒸了米饭,问赵公明:“你们那个次元之前都吃什么?也会有很多好吃的吗?”
赵公明偏偏头:“营养液。”
“哈?”
“科技比你们稍微发达一点,所以世界也无聊很多。贫富分化严重,食物全部被浓缩成了各种药丸和营养液,确保普通人不会在衣食住行上浪费时间。就连衣着都是最简单的,大家从有限的品类里购买,大多数人穿得一模一样。”
“难怪都是神仙想要下凡。还是人间有意思。”米饭蒸好了,宋攸宁热锅下油,正要倒米饭,被赵公明叫住,“喂,不应该先放鸡蛋吗?”
宋攸宁很久没做饭,听到这,犹豫反驳:“不是吧……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我可见过不少大厨在我家做饭。蛋炒饭,肯定是先放鸡蛋再炒饭啊,不然应该叫饭炒蛋。”赵公明言之凿凿。
宋攸宁不信,摸出手机说:“我查查再说。”
她随便输入关键词,“如何炒饭”,点了播放键,一个严肃的声音从视频里流出来:“怎样炒饭能让女友高兴?”
赵公明和宋攸宁都乐了:“炒饭还能让女友开心啊?”
视频一本正经:“首先,一定要热锅,让你的锅充分热起来……”
“啊?”
大概是从这里开始,视频变得越发古怪。
宋攸宁已经脸红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炒菜视频,这是……
然而赵公明似乎更单纯一些,视频说一句,他竟然跟着重复着,还凑上来问宋攸宁:“嗯?开关是哪里?怎么玩?”
这么说着,一只手抱着她,另一手顺势关了灶台上的火。
宋攸宁躲开他,却不肯关视频,僵硬地回答:“我不知道。”
“嗯。”
赵公明双手环住她:“那我们接着听,听完了再炒。”
视频继续,身后的呼气变重、变烫。他吸入了她的味道,却将荷尔蒙轻喷在她的耳郭,强烈的攻击气息袭来,宋攸宁想躲,却没有真的躲,她只是轻轻推开赵公明。
可腰上一轻,就这么被他拧过身体,两个人有体型差,赵公明一只胳膊就搂过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托她的脸,吻了上去。
赵公明干脆将她抱起坐在料理台上,环绕着自己的身体,他的两只手撑着料理台,吻一路向下,从唇,到她修长而洁白的脖颈。
她像沾染了欲望的天鹅。
灯太亮了,她只要低头,就能看见皮肤上的痕迹。
“赵公明……”
他的脸比她还烫,两个人还未回过神来,衣衫已凌乱。他顺势抱起她,另一手护住她的后脑勺:“我们去卧室。你抱紧了,好好看路。”
宋攸宁的头已经昏了,不知道这句“好好看路”是什么意思,不能开口问,就化作了半声尾音——
大概是对这个地方太熟悉了,他盲走,也将她送到了床上。
深蓝色丝绸制成的床单上铺上了月光,他们红着脸,看彼此最本来的模样。
“你真美……”赵公明说。
宋攸宁垂眸,睫毛在她的脸上打下阴影。肌肤洁白,在月色下折射细碎的光。
赵公明抚摸着她的脸,吻又一点点落下来:“平时的样子美,刚刚迷离的样子更美。”
他脑中不断闪现她方才的样子,就像那视频里说的,他似乎打开了她的开关。每一次拧动,都在她的身上摩挲出细碎的又炙热的火焰。
床边就是一面镜子,所有的画面尽如眼帘。宋攸宁迷蒙中只瞥见镜中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谁?她不认得。
初尝禁果,却恨不得把禁果拆解入腹,一寸寸吞到骨子里。
直到月亮换了位置,天色渐渐露出一些光来,两个人躺在皱巴巴的床上。赵公明抱着宋攸宁去浴室,浴缸的水一寸寸淹没两人的身体,洗着洗着,又如磁铁般纠缠在一起。
他想到什么,逗她:“所以,你之前怀疑我不行?”
“赵公明。”她捧着他的脸,昏暗的光线里,目光沿着他的眉骨到鼻梁再到唇,“我觉得我对你是生理性喜欢。”
“生理性喜欢?”他扬眉。
她凑上来,闭眼吻他的唇。坠入爱河的女孩神色沉醉。
在那一瞬间,赵公明脑海里嗡的一声警铃响起,浑身血液都凉了下来。
他又想起她之前说过的——她早就对地球上的赵公明一见钟情了。
所以,如果他走了……
他们,也会这样吗?也会在另一个赵公明面前露出这样的……
他无法再想象下去。
“你怎么了?”宋攸宁再一次察觉到他的异样,“你这两天总是古古怪怪的。”
巨大的嫉妒情绪蔓延了上来,彻底夺走了他的理智。
所有想说而不敢说的话拥有了一个触发器。
赵公明看着宋攸宁,脱口而出:“我们分手吧。”
“啊?”宋攸宁没懂。
他看着她,用最认真的表情,重复了一遍最荒诞的话:“能不能答应我,在十四天后和我分手?”
沉默片刻后,宋攸宁缓缓问:“你什么意思?”
“因为十四天以后,我,我就不是我了。”他低下头,没有看她,“十四天后,我就会离开地球,那时候,在这具身体里的,是另一个赵公明。”
05
“你说什么?”
宋攸宁没懂。但她其实已经懂了,她不能接受。原本炙热的氛围像凝固的蜡烛,蜡烛燃了一夜,满地蜡油凝固,将心脏裹得快要窒息。
浴缸的水也似乎一瞬间变冷了,宋攸宁开始厌倦方才暧昧的氛围,一下从浴缸中跳起,裹上浴巾。
“我……我一直没说清楚,我其实还是得回去。我妈妈生病了需要手术,换算到这个次元就是十四天之后……”他也跟着从浴缸追出来,想拉她的手。
这个理由似乎听起来合理了一些。
对啊,母亲住院,这是人之常情。
宋攸宁松一口气:“所以,你不是故意要离开的,是吗?”
眼里仍存希冀,她将浴室的灯打开,仿佛试图看清他脸上的真相。
“当然不是。我一点也不想走。”她的疏远让他失去了安全感,赵公明难得慌乱解释,“我,我不是想和你分手,你等我好不好?我妈妈手术签字需要我赶回去,我必须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