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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明猛地挂了电话。
安静的控制室,只能听见咚咚咚的声音,赵公明找声音的来源,片刻后才意识到,这是他的心跳。
掌心发烫,脸也发烫,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热的。
“什么啊……表白吗?不是……她干吗!”
他慌张,低头看自己的感情线——
完蛋了,原本一无所有的感情线现在已经超过了生命线,从手掌的一侧,蜿蜒到了另一侧。
赵公明握紧掌心。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然而他再缓缓张开手掌,感情线依然还在,也依然,很长很长。
“别这样啊!”
中国尊的控制室里,传出一声哀号:“你不要喜欢我!”
然而电话断了才没多久,宋攸宁又打来了——
她误以为是信号不好,这会儿老娘对你正上头呢,她表白,他没理由挂电话。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
赵公明如临大敌,不敢面对,心脏依然跳得很快,恐惧里又藏着莫名的雀跃。
人们总会把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误认为爱情,但此刻的赵公明把爱情认成了恐惧。
他还是接了电话。
“喂……”
宋攸宁在另一头,语调挺开心的:“你怎么半天不接电话?没电了?”
赵公明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手掌,感情线还在,比他的命都长。
赵公明谨慎回答:“没。”
宋攸宁问:“你刚听见我说什么了吗?我说我……”
“等等。”赵公明赶紧遏制,顿了顿又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哦,你问啊。”
她的声音怎么那么奇怪?像沾了蜜。她以前说话也这样的?这是她的手段?
鬼使神差,赵公明丢下一句:“我来找你。”
“现在?!”
他挂了电话:“你多穿点。”
赵公明下楼后才懊恼——小租走了,他的车没了。
他习惯性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听筒里响了两声嘟,那头立刻有人接听,语气恭敬:“赵先生,您好。”
赵公明报了个地址:“小王,你们店里还有车吗?我现在身边没车,开一辆过来。”
这几个月,赵公明闲着无聊就收集车,车库里停满,干脆把隔壁别墅买下来,改成了停车场,几十辆豪车按照颜色排列。
接电话的是个汽车资源商,各大进口豪车和拍卖的资源门儿清,他深知赵公明的财神属性,甚至专门准备了台手机,24小时待命。
那头回应殷勤:“好的好的,大部分的车型你都有了,我们现在店里有一辆最新款的兰博基尼Revueo,价格是……”
“就这个了。”他打断。
十分钟后,随着远处一声轰鸣,一辆最新款的暗橙色兰博基尼停到了赵公明面前,年轻司机彬彬有礼地下车:“先生你好。”
赵公明随手扔下一张黑卡:“手续你去找小王办,我先走了。”
引擎声在街道上激起短促的回响,暗橙色的残影风一般从建国门外大街穿越长安街,再一路往北。
赵公明开得很快,入夜的北京街道清净,十公里的路只开了十几分钟。
他将车停在学校后门,刚给宋攸宁发了消息,手机就响,是小王。
语气为难:“赵先生好,新车体验还好吧?您刚刚给的银行卡,好像出了点问题。”
赵公明下意识看了一眼掌心的那条感情线。
他知道会影响超能力,所以这次用的是余额,实在不行信用卡也有额度,怎么一辆车都买不了?
“什么问题?”
“先生您账户因为交易异常被封了。”不等赵公明开口,那边继续支支吾吾,“因为这辆车也有另一个车主看上了,所以您这边没办法交易的话,我们只好……”
宋攸宁下楼的时候,就见赵公明双手抱胸,坐在学校门口的挡车石球上,面部阴沉看着不远处。
几个工人正将一辆暗橙色的跑车往一辆轿运车上装运。
轿运车轰隆隆开走,赵公明内心沉痛。
宋攸宁wow了一声:“这车好好看。”她问赵公明,“你什么时候能买得起?”
赵公明没好气:“切。”
老子丢了车还不是因为你?
赵公明转眸看向这位罪魁祸首。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羽绒被一般的厚厚外套上,欲言又止。
宋攸宁的两只手都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用脚踢赵公明坐下的石墩子,笑嘻嘻地:“喂,你大半夜找我干吗?”
赵公明起身,也学着她将两只手插进冲锋衣口袋里,斟酌了一会儿:“刚电话里没听清楚。你说你喜欢我?”
宋攸宁装傻:“啊?”
赵公明严肃:“这事不是开玩笑。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不能谈恋爱,会倒霉。而且我没办法给你幸福,我们之间不可能。所以我希望你收回对我的感情。”
冷风沙沙吹过。
宋攸宁看着赵公明,赵公明也看着宋攸宁。
一个娇小,一个高大,他们之间隔着一个硕大的石墩子。
月亮藏入了云层,路灯照在他们的脸上,像给他们淋上了一层枫糖浆。
赵公明紧紧盯着宋攸宁的表情,担心她难过。
就当赵公明想要继续开口时,宋攸宁微微皱眉,偏头,将目光调整成了审视:“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要喜欢我。我很认真的。”顿了顿,他又说道,像做了艰难的决定,“可,可能这些话会让你伤心,但这是我的心里话。我不希望你喜欢我,包括你在内,任何人的喜欢对我而言都是负担,所以趁这段感情才刚刚开始,你及时止损吧……”
“大哥你谈过几次恋爱?”她眯眼打断。
赵公明一愣:“啊?”
“一次都没谈过对吧?所以前面挂电话再加上刚刚疯了一样大冬天把我从宿舍喊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不要喜欢你吗?啊?你觉得有女孩子会喜欢你这样的人吗?笑死。”
赵公明有点傻。
紧接着宋攸宁哈哈哈笑起来,语调有些微不自然:“不是!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刚说喜欢你,你当真了?”
“你,你不是这个意思?”他又被她拿住了。
“当然不是!我疯了吗?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宋攸宁剧烈否认,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抱胸在前,呈一个防御性的姿态,“男女的事情很复杂的,像我们这样的老手,会故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但其实你听听就行。”
“我不懂。”
他觉得局势忽然就翻转了。
“赵公明,我刚刚就是一时脱口而出,看到了灯光秀,有点感动,所以说喜欢你,但这个喜欢就和喜欢中国尊,喜欢狗和猫一样的。你以为我认真了?想和你恋爱?!哎哟我的天。”宋攸宁无奈,抓了抓头发,“你想多了,不可能,你!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赵公明看了一眼他的手心,那道感情线还在,因为它的出现,掌心发热。
他一时有点混乱,又确认了一遍:“你不喜欢我?”
宋攸宁哧了一声:“你再问这种问题我们就绝交好吗?”
赵公明闭嘴了,想到什么:“对哦,你说过,你喜欢的是林志那个类型。”
“我喜欢很多类型。”宋攸宁不耐烦,“林志是一种类型,高大、头脑简单,还有我们何金铭师兄啊,我也很喜欢他,他就是那种很聪明也很有情怀的男生。”她看向他,双手抱胸,带着些微的防御姿态,“至于你的话……”
“我是什么类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不爽。虽然他不希望她喜欢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希望她喜欢别人。林志和何金铭哪好了?
宋攸宁继续攻击:“你油盐不进。谁喜欢你的话,谁遭殃。”
“你?!”
“不要自作多情,很油腻的。”
赵公明不说话了。宋攸宁也沉默着,不知道在生什么气。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又谁也不走,腻在石墩子上发呆。
过了不知多久——
“喂。”赵公明叫她,撇撇嘴,问,“说正经的,有本书叫《沈氏手记》,你听过没有?”
“当然!我们这学期有一门课叫民间信仰,研究各类神仙。我和财神有缘,我还打算期末论文写这个呢。这本书还是我们导师强烈推荐的,说什么是沈万三的财神笔记。但我大概翻了一下,写的就是些奇闻轶事,神神道道的,不知道为什么宣老道非要我们学习它。”
“有提到五通神,对不对?”
“嗯啊。说五通神是五路财神的前身,而五通神的前身,则是山魈。长相像人,神通广大,但人千万不能迷恋山魈。”
“为什么?”
“一旦有人类对山魈动心,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山魈就会发怒,那个人类也会倒霉。或许人类的感情带来了羁绊,也给山魈带来了麻烦。但也是老生常谈了,中国神话一直就有对神仙动情的限制,把情爱认成一种执念,会阻碍飞升、损耗修为,但这些规则都是用来违反的。”
“怎么说?”
“因为人类迷恋混乱。在一个故事的开头,一旦告诉了一个神,你千万不能恋爱,那么,这个神就一定会遇到一个让自己无法自拔的女人,然后啊,陷入万劫不复里。”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赵公明匆忙打断宋攸宁,他可一点不想万劫不复。
而现在的情况有点棘手,感情线蔓延,可她死活不承认。赵公明叹一口气,看向她的目光无奈。
“你看我干吗?”
赵公明睨她:“宋攸宁,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口是心非?”
“大家都觉得我挺坦诚的。”
赵公明哦了声,不再说话。
夜有点深了,面前的女孩像一个毛茸茸的粽子,赵公明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距离,而后倾身,目光与她齐平,两个人脸对着脸,呼吸交闻。
宋攸宁一下没懂,傻在原地:“你干吗?”
“别动。”
他又凑近了一点。黑夜很安静,可能远处有车、有风、有人声,但不知为何,此刻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随着他一点点靠近,赵公明的掌心越发滚烫,微微渗出汗来。
她没有躲。
她的心率,她的爱意,似乎反映在了他的手心。感情线飞升。
赵公明伸手,拂去了她头发上的一小片树叶。
他后退一步,拉远了距离:“好,我相信了,你一点儿也不喜欢我。”
宋攸宁长舒一口气:“那就好。”
赵公明说:“我回了。”
说着,他开始四处张望,正当宋攸宁以为他在找自己先前那辆拉风跑车时,赵公明走到了校门口公交站旁边的一辆共享单车旁,停下,双手插兜,非常理直气壮地对她说:“你帮我扫个码。”
“哈?”
他账户被封了,一毛钱都没有。
超能力带来的反噬迅速又决绝。
宋攸宁嗤一声,掏出手机替他扫了码:“好的,财神体验人间疾苦了啊。”
赵公明半真半假睨了她一眼:“可不?都怪你。”
冬天的风很冷,赵公明跨上了共享单车。他没有穿太多,他习惯了从一个车库到另一个车库,有钱人的冬天除非滑雪,否则是不需要太厚的外套的。
宋攸宁说:“你等下。”
“干吗?”
她将自己的围巾解下,微微踮起脚尖,暖乎乎的羊绒环绕赵公明的脖子,一圈两圈,再在他下巴的位置打了个结。
围巾很香,她的气息和温度充斥着他的感官。
赵公明浑身僵硬。
愣怔片刻才质问:“你,你干吗做,做这种事情?!”
宋攸宁后退一步,面无表情踹他的车轮子:“你快滚。”她摆摆手,“我走了。”
冬天的风像刀一样划在脸上。赵公明很久没有蹬自行车了,他觉得耳朵被风吹得快掉了,可又在发热,一会儿烫,一会儿冷。
风刮得很快,很快将围巾吹凉,之前围巾上若有似无的味道越来越淡。
赵公明猛地停下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手机有残余的电量,他看了一眼导航,剩下的两公里他可以走回去。赵公明将围巾塞进了冲锋衣外套里,他走得很慢,想让冬夜冷静一下他的脑子。
他应该苦恼,应该烦躁,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情绪却复杂很多,更多是一种无奈,像在另一个次元,他着急忙慌上下班通勤的时候,偏偏有一只流浪猫蹭着自己的脚。
赵公明一面蹲下撸猫,一面对猫抱怨:“你这样很唐突的你知道吗?我很忙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是在干扰我,你知道吧?”
然而那只猫最终还是摇着尾巴走了。可重获自由的赵公明看着猫的背影,却怅然若失起来。
甜蜜的负担。
“呸呸呸!”赵公明猛地反应过来,“没有甜蜜,只是负担!”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感情线,嘟囔:“所以上次也是你喜欢我?”
上次还能接受,感情线就一点点长。
这次直接贯穿手掌!
过分了啊,宋攸宁,你冒昧了啊。你怎么可以……那么喜欢我……
他低低念叨了会儿,又看了一眼,这一看——
不是?!
这感情线怎么短了一大截?
他不信,以为自己眼花,又打开手机手电筒更仔细地看了去,果然,掌心的那条感情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消失。
“宋攸宁你情绪这么不稳定的是吗?!!!”他破防,“前面还那么喜欢呢!现在就就就剩三分之二了?!这才分开没多久!”
宋攸宁听不到。
此刻的宋攸宁已经洗完了澡,换上睡衣,窝在被窝里戴着耳机刷短视频帅哥。
全世界的男人都在她的掌中,被她的拇指一一滑过。
宋攸宁临睡前看了一眼赵公明的微信头像。
又想起他那句:“我没办法给你幸福,我们之间不可能。所以我希望你收回对我的感情。”
宋攸宁将手机锁屏,干脆利落扔到一边。
闭眼,睡觉。
睡不着的是赵公明——
他一直在关注他的掌纹,他到家的时候还剩下三分之二,泡澡的时候只有三分之一了,等到他打完两局游戏的间隙看了一眼,又变成了三分之二……
这个情绪不稳定的女人忽冷忽热。
“一会儿喜欢,一会儿又不喜欢的,搞什么嘛。”他喃喃。
第二天上午,赵公明迷迷糊糊醒来,第一件事是摊开手掌看一眼感情线,他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瞎了,甚至甩了甩手,等到确认后,猛地一下坐直了——
昨晚还蔓延泛滥的感情线已经彻底浓缩成了一个小点。
像一颗殷红的朱砂。
就,这么,又,对我下头了?
02
赵公明有点想念小租,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小租无微不至的服务。
人工智能系统连接了手表、手机和全屋家电。每天早晨,当小租监测到赵公明苏醒,就会自动拉开窗帘、播放音乐再放好热水,还能将一日三餐的菜谱发到保姆的手机里,再联系商家自动下单。
一开始,小租对外对赵公明的称呼非常劲爆,叫“主人。”
一度和外卖小哥或者商家打来电话时,小租会用非常温柔的语气说出:“我不被允许吃饭,但我想我的主人会喜欢您的食物的。”诸如此类的禁忌话语。
直到后来,有次何金铭打电话给赵公明,小租接听了,半个小时后,上门的何金铭一脸期待地问:“你的奴隶哪儿去了?你还玩得挺大啊。”
赵公明这才幡然醒悟,勒令小租将对外称呼也改成了“朋友”。
这会儿赵公明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开,一室昏暗。偌大的家里安静得甚至有些死气沉沉。
他有点想念小租了。
但他很快意识到,他想念的不止小租,还有这个次元的一切。
但除了吃喝玩乐之外,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今天是11月25日,他需要在另一个次元的两个小时内回去,也就是12月25日那天离开。昨晚上,那个破铁盆子直接和另一个次元的盆子融为一体,他记得宋攸宁转述宣老道的原话,“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聚宝盆,财神居前每一个承载了愿望与念力的,都是‘聚宝盆”。”
A大人文博物馆里展出的那个破旧的聚宝盆是10多年前宣老道从贵州农村的财神居里拿来的,而后村民又替换了一个新上去,这么十多年过去了,那个曾经的新盆子也承载了十多年的愿望变成了老盆子。
若要想回去,他得在穿越前再去一趟贵州的财神居。
那么剩下的一个月,他应该做一些什么呢?
宋攸宁三个字在脑海里一点点浮现出来。
手机响起,打断了赵公明——
“喂?”
“喂,你主人呢?”语气浑不吝,是何金铭。
赵公明叹气:“是我。”
“哟,主人本人啊。你那人工智能不用了?我怎么觉得你那人工智能和别的不一样,语气特别逼真,还有点贱嗖嗖的。”
赵公明回答:“放生了,它要自己看世界去了。”
何金铭哈哈哈笑:“你还挺抽象。我新买了几个游戏,来你家搞起?”
何金铭说完,门铃就响了。赵公明刚从床上起来,正在刷牙,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睡眼惺忪,屋里地暖足,他穿一身宽松T恤,未褪的慵懒混着少年气。何金铭看了几眼,有点生气:“你怎么刚醒都这么帅?”
赵公明笑笑:“你也不赖啊。”
他转身进洗手间将嘴里的泡沫吐了,漱口。
房间空旷又奢华,何金铭环顾一圈,忽然八卦:“你有女朋友没有?我给你介绍?我们公司的小吴不错。”
赵公明正擦手,下意识看了一眼掌心的感情线——
哟,从刚醒时的一个小点,像一颗发芽的种子,又向外延伸了10多毫米。
这女人,真是……
“你笑什么?”
何金铭凑过来,狐疑地盯着他的脸:“怎么看着手心傻乐呢?”
赵公明赶紧反驳:“哪有?”
他问何金铭:“怎么忽然给我送游戏?”
何金铭回归正题,卸下双肩包,将双肩包倒过来,呼啦啦往地毯上倒游戏光碟,除了ps5,还有一对switch的游戏卡。
“感谢你呗!嘿嘿,这些游戏都是最新的,咱俩大干一场!”何金铭走上前来,拍了拍赵公明,“多亏哥们你的股票,让我发了一笔横财。”
赵公明哦了声。
他送给何金铭那支股票本来涨势就好,虽然给他的时候只剩下3万了,可在他超能力没出意外那几天又是一轮飞涨,既然是横财,至少涨了两三百万。
无论怎么样,都够他再打一次官司了。
赵公明挺开心,他本来亏欠他的,现在算是把这人情还了一部分。否则他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回到另一个次元。
却在耳边听何金铭接着说道:“5万!我赚了5万!”
五万?
不是五百万?
赵公明傻了,愣怔片刻问:“你怎么赚的?”
“我挺有投资头脑的!你那股票给我的时候,只剩下3万,但第二天就涨到了8万,我靠!翻倍了啊,我赶紧就卖了!嘿嘿。你知道买股票最重要的心态是什么吗?”何金铭眨了眨眼,“见好就收。”
“你后来有再关注那支股票吗?”
何金铭一脸清澈:“没啊。我卖了股票,就请团队剩下的几个员工大吃一顿了。”
“挺好。”赵公明拍了拍何金铭,“永远别再关注了。”
两个人打开ps5,坐在地毯上,在一堆游戏光碟里讨论要玩什么。
何金铭忽然说道:“其实我今天是来和你告别的。我要离开北京了。我打算彻底关掉我们公司。”
赵公明惊讶:“为什么?不是案子有转机了吗?”
赵公明关注过阿金科技和巨头科技案子的后续,前天传出的爆料:巨头科技在和阿金科技的侵权纠纷诉讼中,花巨资买通了阿金科技的一名离职员工,也正是那名员工在离职前私下进入阿金科技的服务器,篡改了阿金科技的全部数据时间。
导致在最后的庭审中,判决书指出阿金科技指控被巨头公司抄袭的那一部分数据的时间,全部在巨头科技的功能上线之后。也成了阿金科技莫名其妙败诉的关键。
“是啊。我们之前确实有一个员工离职了,我们叫他温哥,温哥是我们最早的员工之一,我们公司最开始的几行代码,就有他的功劳。开庭前两周他向我提了辞职,说老家有事,十万火急。我们当时虽然觉得蹊跷,但也没有多想。毕竟人嘛,得留点底线。”
“他就是那个内奸?”赵公明皱眉,“为了钱,连自己一手参与的公司都不要了。”
何金铭低头哼笑了一声:“我们也不敢相信。当时都挺生气的。”何金铭叹了一口气,“我昨天去了一趟他老家,想和他好好聊聊。”
“结果呢?”
“温哥很好找,他甚至没有删我的微信。爆料出来以后,我问他在哪里,他很快给我发了老家县医院的位置。”
“医院?他病了?”
“我以为这家伙给我来苦肉计呢!我还想着,特么的到了医院,他要是不得个绝症,我直接打到他住院!”
赵公明点点头:“背信弃义的人最可恶。你揍他了吗?”
“他没病,我也没揍。”何金铭叹了口气,“病房里躺着他刚出生的女儿。小小的一个孩子,浑身插满了管子。”
赵公明怔了怔,听何金铭继续:“他和我说了个数,是每天的治疗费用,几千到一万不等。离职的时候他就知道孩子生病了,因为不想拖累我们,所以没有告诉我。离职到现在几个月了,每天他都蹲在医院的陪护床边,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看一家人大半辈子的积蓄从管子里流到小孩的身体里。留住她的命。他说自己以前以为做码农赚钱,但后来才发现,无论怎么赚,也不如这买命花得快。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能活多久,但哪怕有一线生机,他都没办法放弃。”
“我本来想找他,要么揍他一顿,要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请他替我们出庭当人证,以对方证据不合规为由提起再审。我甚至在来之前,想了好多方案,怎么说服他,怎么恩威并施,但在见到他女儿的那个瞬间,我一个字都没有说。”
何金铭只是立刻转身离去,跑到医院最近的超市里,买了一箱牛奶和两篮水果,拎了上来。
何金铭对温哥说:“我今天本来有很多话想问你,但现在我什么也不说了。来之前不知道是这个情况,我也没给孩子带什么东西,打官司已经掏空我全部钱包了,看在往日的情谊上,你收下吧。祝孩子早日康复。”
临别时,温哥叫住了何金铭,他说:“你记得我们刚毕业的时候聊过吧?我们说这社会,人人都是出来卖的。每个人卖的东西不一样,我们运气好,能卖学历,卖脑子,卖创意。但那些运气不好的,如果想要活命,就只能卖身体,卖劳力,卖笑……孩子生病以后,我的运气也不好了。所以我只能卖朋友,卖道德,卖过去……阿金,对不起。”
赵公明没说话。
何金铭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我在他那县城待了一天,吃了个烤红薯,先包车到市里,再转高铁,最后坐飞机,这才回了北京。回来以后我忽然意识到,这世界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太理想主义了,毕业后一直过得很顺,一开始创业就拉到了投资,遇到很好的合作伙伴。大家一起奋斗和工作。但那只是偶然,只是悬在我们头上的那把剑还没有落下来。等到那把剑落下来的时候,所有的理想、青春和情谊,都会灰飞烟灭。我们公司其实已经解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三个年轻人,他们应该去争取更好的机会。”
何金铭叹了口气:“跟着我没有前途。”
“你公司关了,那你呢,你什么打算?”
那股愧疚的感情又漫了上来。
“回老家吧,或者考个公务员,找个喜欢的姑娘结婚。我在熟人财神App里投入了太多的心血,如果时间倒退,我应该不会提起诉讼。因为,财神站在了资本那一边。现实生活里没有活财神,每个人都自身难保。”
“不行,你别这么说。”赵公明慌了。
“你这么紧张干吗?”阿金笑着看他,“反正我即使回老家了,也不影响我们一起打游戏,咱俩可能开黑的时间更多了呢。”
“不不不不,你别放弃!你听我说,财神没有站在资本那边。命运有的时候会弄错,但它一定会改正错误,你要给命运一个机会。”赵公明郑重其事。
他不能就这样让阿金放弃,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一句话会给另外一群人带来那么大的伤害。
何金铭是一个有理想的年轻人,赵公明也是年轻人,他深知,踩碎一个人的理想是多么残酷的事情。
既然他在地球上的时间有限,那么离开前,他应该让自己的每一天过得更有价值一点。
但何金铭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自嘲:“给命运一个机会?怎么给?”
“继续上诉!或者研发新产品!继续创业!你想做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赵公明盯着他的眼睛,双手摁着他的肩膀,目光灼灼。
何金铭对上他的目光,心头一颤:“老兄……我,直男。”
“乱七八糟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赵公明警告。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的姿势有点暧昧了,他连忙松开何金铭,拉远了距离。
何金铭偏头睨他:“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赵公明一本正经编故事:“其实我一直是你的粉丝,我特别喜欢熟人财神App,我也想加入你们。我看不惯有理想的年轻人就这么被未来打败,看不惯你在三十出头就这么被现实杀死,兄弟,我想帮助你,成为你的员工,不遗余力。”
何金铭默了默:“哥们,你什么学历?什么专业?擅长什么?”
“啊?”
“你能帮我打官司吗?”
赵公明摇头。
“你会码代码?”
赵公明再次摇头。
“运营?或者做产品经理?”
赵公明轻咳。
何金铭认真看着赵公明:“你真想帮我?”
赵公明用同样认真的眼神回应他的目光,点头:“特别真诚地想。”
何金铭说:“我没钱给你发工资。”
赵公明:“我不要钱,给你打工就行。”
何金铭摇头,很直白:“不,你做不了我员工。我的员工最少也得是研究生毕业,985学校起步。”
赵公明没说话,有点沮丧。
何金铭说:“你知道你适合做什么吗?”
不等赵公明回答,何金铭说道:“股东。赵公明,你不是做员工的料,你会画饼,还有钱,你应该做我的老板。”
赵公明笑了。
何金铭也笑了。
赵公明随手抓起一盘游戏光碟,旋转着扔起又接住,他点头:“对啊,我做你的投资人。从今天开始,阿金科技最不缺的就是钱。把官司继续打下去吧,继续你的理想。”
说完,赵公明拿出手机,就要给何金铭转账。
转账失败。
消息提示账户异常。
心底浮起不好的预感,赵公明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心中瞬间一片绝望——
好死不死,那条感情线,又满格了。
03
薛毛毛这几天早出晚归,宋攸宁则晚出早归。
每天薛毛毛出门的时候宋攸宁还睡着,而薛毛毛回来的时候,宋攸宁已经睡下了。
奈何两个人一个专业,一个导师,一周两节的专业课势必要撞在一起,但即便见面,两个人依然冷战。
宋攸宁的确恢复了“平民身份”,她将剩下的生活费全部转给了宋明冼,又将之前宋明冼给自己的衣服挂二手平台卖了一笔钱,打算挣扎过冬。
宋攸宁记得自己在电视上听过一句话,穷人的冬天,是无所遁形的。
有钱人的冬天很鲜亮且轻薄,越贵的大衣和羽绒服颜色越浅、质感越轻。而普通人的冬天,是阴暗沉重的羽绒服与棉服,千篇一律的黑灰色。
就在宋攸宁裹着厚重的长款羽绒服下楼时,见到了一辆浅色的老爷车,一个只穿风衣,戴着墨镜的男人坐在车里,对宋攸宁降下了车窗。
“宝贝。”是得宠后意气风发的宋明冼,他又迅速把车窗升起来了,“快上车。外面好冷。”
女生宿舍楼下,上午人来人往。
宋攸宁受不了同学的目光,坐进了副驾驶:“你快把车开走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车里的暖气很足,宋明冼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我和门卫说我女儿在里面读书,他让我登记了信息,我就进来了。我刚送你平姨去她的普拉提馆,顺道儿来看看你。你平姨说,要把那普拉提馆送给我。”
宋攸宁应得干巴:“恭喜。”
宋明冼哼笑。
宋攸宁承认他的爸爸有一副好皮囊,岁月只在他的眼角眉梢磨出柔光,他喜欢阅读纸质书,自己也像一本书,虽然浅薄,但清新。曾经的父亲的世界里只有音乐,后来就剩下了许宴平。
他单纯又自私,把所有的情绪和心眼都坦然摆在明面上,车里放着爵士乐,冬日车窗的光影勾勒下,宋明冼的眉眼深邃,哪怕他在思考最无聊的问题,看起来都忧郁而深情。
宋攸宁这么观察了一会儿,总算承认:宋明冼最可气的地方,是没有女人会认真生他的气。
车子总算开到了校门口外面,宋攸宁问:“不是让我不要联系你吗?”
宋明冼透过后视镜瞟她一眼,笑着逗她:“你不要我这个爸爸了?”
“我真觉得你不是我爸,你从上到下哪里有个爸爸的样子?!需要我了,就来找我,不需要了,就一脚把我踢开。你不是有新的孩子了吗?那我是什么?”
“小时候你妈妈打你,我拦着她,她不让你吃零食,我偷偷带你出去吃豪客来,还有你那些漂亮衣服,不都是我给你买的?而且你忘了吗?小的时候,我吹箫,你就在旁边跳舞,我们俩可是拍档。”
宋攸宁没好气:“以后你和你新孩子的回忆会更多。”
宋明冼摇头:“那不一样。你是你,别人是别人。”
宋攸宁说切了一声,她回归主题:“你到底找我干吗?”
宋明冼下车买了两杯咖啡,递给她一杯,手机里导了个航,继续开车:“没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了,你是我在北京唯一能交心的人。你不只是我的女儿,还是我的朋友。对了,你之前把零花钱都打给我,你咋办?”说着,瞟了她一眼,“我给你那么多衣服,你怎么穿成这样?像一根烧火棍。我再给你转一万好不好?”
宋攸宁不客气地揭穿:“无事献殷勤。”
“不愧是我女儿。”宋明冼嘿嘿笑了,对她摊牌,“你平姨呢,这几天晚上都没睡好,我早上偷偷查她手机,发现她又给那哄睡主播刷了好几万。我研究过,抖音好多主播都会主动和榜上的大姐加微信。我还知道他们俩昨晚聊了一晚上。”
宋明冼虽然是笑着,声音却越发忧伤:“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就是她的枕边人,她很多事情不想和我聊,总想和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说。”
宋攸宁无奈:“爸,我不是早让你看《甄嬛传》吗?你到底看了没有,你去学一学那些思路,甄嬛就做得特别好。每天这样患得患失,别说是她了,我听了都烦。”
宋明冼叹气:“我看了啊,但我看不下去,太现实了。不过孙俪挺好看的。我特别能理解早期的甄嬛,我觉得爱一个人,就应该全心全意,不带脑子。我应该是华妃。”
车子一路开,路过了中关村地铁站,宋明冼车速减缓,开始搜索附近的停车场。
宋攸宁觉察到不对,警惕起来:“你来这儿干吗?”
宋明冼说:“哦,你平姨爱吃这边地铁站一个小摊上的猪肉酥饼,让我来买。”
宋攸宁大惊:“不是!她怎么知道这里有家猪肉酥饼啊?!”
宋明冼忙着找停车场,不以为意:“她在普拉提教室认识了个朋友,给她带了。她觉得好吃,之前还叫过两次跑腿呢。那小摊很有名吗?你也知道?”
宋攸宁差点把咖啡洒了。
她拿出全身的力气敷衍:“对,是挺有名的,但今天,今天周几来着?”
宋明冼:“周三。”
“对!周三不摆摊!”
宋明冼已经找好了停车场,他将车子熄火,打开车门:“没事,来都来了,去看一眼又不会死。”
宋攸宁心想:我会死,我真的会死。
朱轶的摊子每天上午8点—中午12点,从一开始的三明治、豆浆,到现在的猪肉酥饼,还为上下班的白领们补充维生素推出了新品蔬果包,蔬果包每天随机搭配一大包洗干净的水果蔬菜,只要5块钱。
她的生意一直很好,加上人又勤快,宋攸宁刚刚帮她建起了小红书账号,她运营得兢兢业业,还给朱轶打造了一个“45岁离婚北漂妈妈”的励志人设,第一篇笔记点赞将近一万,粉丝火速过了3000。
宋攸宁看了一眼时间,刚过十二点,宋明冼只要拐一个弯就能到达地铁站再看到自己的前妻。
老爸的腿长,悠然向前,宋攸宁心下一横,几步赶上,一把抱住了宋明冼的胳膊,哀号:“爸!”
赵公明从朱轶的早点摊拎了几块猪肉酥饼出来时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十多米开外,宋攸宁紧紧搂着一个高个年长且英俊的男人的胳膊。
他停下脚步,一手插兜,微微扬眉。
顿了顿,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的感情线——又从之前的填满手掌变成了嫣红一点。
她善变,于是让自己越发像一个傻子。
嗯,难怪感情线没了,人这忙着呢。
距离不算太远,但听不见他们说话,只能从两个人的神情看出他们关系亲昵。
宋明冼没甩开宋攸宁的胳膊,只是疑惑地低头看她:“你怎么了?”
宋攸宁连忙流露出一点痛心疾首的表情:“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种事情?你想想,为什么平姨半夜睡不着宁可和主播聊天,也不愿意和你聊?!”
宋明冼愣了愣:“这和我买酥饼有关系吗?”
宋攸宁点头:“关系大了。”她指出,“因为你只在意这些小事,在意她吃什么、穿什么、喜欢听什么曲子,却从来没有在意过她灵魂的出口。”
“灵魂的出口?”宋明冼一愣。
“你不了解她。”宋攸宁一锤定音。她一扭头,看见旁边一家北欧蛋糕店,拽着宋明冼,“她喜欢吃酥饼,你就只买酥饼,你永远给不了她惊喜和意外,最好吃的酥饼她已经吃过了,你无论给她买多少次,她都不会有惊喜。但北欧蛋糕,她未必吃过,老爸,你知道什么叫段位吗?”
“你说说?”宋明冼琢磨出味来,决定洗耳恭听。
“不应该是你看到猪肉酥饼就想起她,而应该是,从今往后,她看到北欧蛋糕,就想起你。”
宋明冼醍醐灌顶,点宋攸宁:“有点东西。”
宋攸宁一把拉开蛋糕店的座位,将宋明冼往座位上一推:“选择北欧蛋糕吧!去他妈的猪肉酥饼,给她千篇一律的生活一点惊喜。然后我们再好好聊聊……”
宋攸宁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宋明冼问:“你怎么了?”
他看向宋攸宁看的方向,就见前方两张桌子外正面对着他们方向,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眉目舒朗,衬衫外套着一件呢大衣,双手抱胸,偏头看着宋攸宁,神色似笑非笑。
是赵公明。
他怎么在这里?
宋明冼问:“你认识他?有点面熟哦。”
宋明冼和赵公明只有一面之缘,许宴平怀孕以后,他早就忘记了那个租客的存在。
宋攸宁连忙摇头:“不认识,我们说我们的。”她一把拉过宋明冼,自己背对着赵公明坐下。
宋攸宁急于转移话题:“你先说说那个主播的事情吧。你想找我做什么?”
宋明冼却不着急了,老帅哥的一点心思都忙着八卦,眸光从宋攸宁身上飘到赵公明身上,再飘回宋攸宁,脱口而出:“他喜欢你。”
宋攸宁脸唰一下红了,压低了声音:“什么鬼?”
宋明冼笑:“他对我有敌意。你真不认识他?”不等宋攸宁,他自问自答,“哦,看出来了,你认识他,而且你也喜欢他。”
宋攸宁无语的表情有点夸张:“爸!你能不能先管好自己,不要恋爱脑。”
宋明冼哼笑了声,优雅地用叉子插了一块蛋糕:“没问题。但如果你们正式交往,他需要过我这关。你爹嘛,在爱情里迷茫,但对男人看得比探照灯还明白。”
“你先管好自己。”
宋明冼这回直抒胸臆了:“两万块,你把许宴平和那哄睡主播的聊天记录弄到手再发给我。我就想看看他们聊一些什么。”
宋攸宁笑了:“你是一点不心疼你女儿。”
宋明冼抿了一口咖啡:“不,我是相信我的女儿,你比我聪明得多。说白了,十个哄睡主播加起来也不如坐对面那小子给你的影响大。反而是对面那个,你别被他吃死。”
说完,起身走到了柜台前。
宋明冼走的时候打包了半个店铺的蛋糕,等服务员让他结账时,他却走到赵公明的桌子边上,屈指扣了扣桌面,言简意赅下了指令:“你去买单。”
赵公明狐疑地抬头看宋明冼,以为这老头疯了。
宋明冼微微一笑:“我是她爸。”
“……”
赵公明瞳孔放大,变脸如同翻书,下意识起身,声音都夹了:“叔叔好。”
宋明冼威严点头:“我走了,你买单去吧。”
宋明冼的跑车前脚走,宋攸宁立刻坐到了赵公明面前:“你怎么在这儿?”
“意外见到了,就跟过来八卦八卦。我看你们挺亲昵的。”
赵公明低头,漫不经心张开手掌,掌心的感情线又从那颗朱砂痣点点向外延伸,宛若一条苏醒的花蛇。
他的心情变好。
好像方才揪紧的心脏也从冬天里破土而出了。
他问:“他是你爸?”
宋攸宁点点头:“嗯,买单那事你别理他。我买。”
“无所谓,又不是大事。”赵公明厘了厘人物关系,“他是你爸,也就是许宴平的丈夫,那你妈妈呢?”
宋攸宁对着他拎的那袋猪肉酥饼抬了抬下巴:“中关村地铁站,卖早餐的那个阿姨,是我妈妈。但你注意,我爸不知道我妈在卖早餐,我妈也不知道我爸的情况。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赵公明问:“你爸找你干吗?”
“接近男人。”
赵公明想起来了——一开始,从他住进别墅那天起,她就重复着这样的工作。接近许宴平周围一个又一个给宋明冼带来危机的男人,取得他们信任,获得想要的信息,再抛弃他们。
她对林志是这样的目的。对他也是。
忙来忙去,全是生意。
赵公明的嘴角牵起一丝嘲讽:“他今天又派给你新任务了?你还挺听话。”
“毕竟给钱的。报酬丰厚。”
宋攸宁回答得心不在焉,她正在翻手机,已经找到了那个哄睡主播的联系方式,主页一条条滑过,收集对方信息,一边看,一边啧啧点评:“长得是挺好看,学历也不错,情商确实挺高的,我看看他什么生日——哦,白羊座……”她皱眉,“白羊男的话,感情上一般……”她忽然眼睛一亮,“你也是白羊座啊!”
赵公明有点烦:“怎么了?”
“你们白羊男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她问他,眼眸发亮。
赵公明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