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赵公明无所谓地挂了电话。
私人机场在顺义,秘书将具体地址发给了赵公明,赵公明穿好外套,算了一下时间,现在从这里出发,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达。
直飞安顺要两个半小时,从安顺机场去云山屯只要半个小时,他还特意看了一下安顺的天气,接近凌晨的时候会有一场雷阵雨。
到时候他只要拿上聚宝盆,再找一个山顶,就能回去。
他也应该回去了。
赵公明简单打包了行李,进了电梯,中国尊的电梯有两套,通向酒店和餐厅的是两部并行而上的透明观光电梯,两部电梯飞速上行下行,彼此交错,电梯外的世界在面前嗖嗖划过,宛若时空穿梭。
左手的伤口没有那么疼了。赵公明低头看了一眼,他想,在拿到聚宝盆离开之前,他一定要撕开纱布,确认了再走。
电梯飞速下降到了30层停下,电梯里进来了几个外国人,赵公明稍微往后退了退,不经意看向窗外,怔在原地——
隔壁上行的电梯也在同一楼层停下了,几个人匆匆下来,剩下电梯里仅有的一对年轻男女。
他认识。
宋攸宁和何金铭。
他们大概确实没有那么熟悉,虽然是肩并肩站着,但中间隔了十公分,他们正在说话,氛围融融,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
宋攸宁凑近何金铭说了一句什么,何金铭微微将头靠向她,唇角含笑。是一个特别幸福而又放松的神情。
电梯停了20秒。又或者停了一个世纪。再然后两部电梯交错而过,一部飞速上行,而另一部飞速下行。越来越远。
就像他们的未来。宋攸宁和何金铭才是一起的,他们俩在一个时空里。
赵公明目送着隔壁电梯的那对已经化成一点的身影,只觉得怅然。
“就,还挺配的。嗯……”
关于她喜欢的中国尊,他一直想带她看,他每天在一层层楼里晃悠,寻找好吃的餐厅、好玩的商店和俱乐部。她喜欢穿鲜艳的、浅色的衣服,所以他收购了好几个服装品牌。哦,她还喜欢毛茸茸的玩偶,他也收购了好几个,顺带还买了附近的几家宠物公司……
他承认,他看到一切美好的有意思的事物都会想起她。因为她在他眼里,也是鲜艳又美好的。
但从此以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了,无论是豪华餐厅还是毛绒玩偶,都会有别人陪着她一点点拥有。
但其实,谁和她去都一样,重要的是,她去就行。
赵公明试图让自己释然。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赵公明开锁上车,他低下头,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掌心,心底一个细微的声音在质疑:
有没有可能,她还是喜欢自己的呢?
也就在他犹豫是否要撕开纱布的那一刻,秘书的电话打来了:“赵总,直升机购买协议已经签署完成,我用您银行卡打过去的,对方已经收到了。”
赵公明淡淡说好,一个念头忽然窜起,也就在那个瞬间,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心口,将他的心脏彻底封住。
是啊,没必要看什么感情线了——
他付款成功了,意味着他的超能力一切正常。
也意味着她此刻对他的感情为零。
宋攸宁确实这会儿没空思考感情。
学校到国贸的地铁两个小时,宋攸宁一路上都在打腹稿,她应该怎么和何金铭说清楚这事?
毕竟她和阿金学长不太熟悉,又贸然提出请他吃饭。但何金铭竟然答应了,甚至还找了一家中国尊的餐厅,主动说他来请客。
宋攸宁在来的地铁里悄悄搜了一下餐厅的人均价格,吓到差点把手机扔了。
宋攸宁不傻,她太了解男女之间那点事情了。
有些人对感情的擅长是无师自通的,比如宋攸宁。她对于男人的心思了然到甚至带了一点残酷,比如一个女人千万不要在男人面前示弱,女人的示弱不会激发起男人的爱意,只会激发起他的侵略之心。
而男人对女人的侵略是很可怕的,是从肉体到金钱到灵魂到精气神的吃干抹净。
又比如,一个陌生的男人对你的亲近,要么是因为你有利可图,要么就是他对你抱有好感。不是情,就是利。
男人原本是世界上最简单直接的东西,都怪女人的幻想与赋魅让他们变得复杂。
宋攸宁迅速拥有了一个猜测:何金铭对自己感兴趣。
因为感兴趣,才会答应她的邀请,还把吃饭的地点升级到了一个昂贵的餐厅。
宋攸宁出地铁站就见到在不远处等候的何金铭,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这是北方冬天最常见的颜色,羽绒服的领口里冒出厚厚的浅灰色卫衣帽子。
何金铭的个头不矮,头发带一点自然卷,文质彬彬的白皮肤,快要30岁的男人,举手投足仍有少年气息。大概是知道自己太聪明,何金铭总是戴一副没度数的框架眼镜,掩盖掉眸子里的锐利。
两个人很快注意到彼此,何金铭走上前来,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对宋攸宁点了点头,没有寒暄:“你比我预计的早了几分钟。我定了楼上的餐厅,我带你上去。”
宋攸宁很少来国贸,北京太大了,区和区之间风格各异,海淀待久了来国贸,颇有几分乡下人进城的敬畏之心。
她谨慎跟着何金铭进入大堂,逆着下班的人流穿梭。
透明的电梯上升,何金铭说:“我们公司最近搬到了中国尊上面。风景好,有空带你逛逛。”
宋攸宁以为自己听错:“搬这里了?我只知道你们公司得了一笔投资可以重新提起诉讼,没想到这么豪了!?”
何金铭摸摸脑袋:“我运气好吧,我哥们给我投资的。他太他妈有钱了。真的,我怀疑这小子家里开印钞机的。”
宋攸宁沉默了,她也想到了一个人,有钱到仿佛账户里的余额是拨号键盘上随手摁出来的一样多。
宋攸宁叹气:“我经常会感叹,为什么世界上这么多有钱人?”
“天赋吧。出生好或者运气好。小时候一直以为勤劳就能赚钱……”
“后来呢?”
“后来才知道,赚钱和勤劳努力没有关系。勤劳和努力只能让人维持生命,你知道真正的大钱是怎么来的吗?”他卖了一个关子,示意宋攸宁凑近一点。
电梯在30层停下了,电梯里的人陆陆续续出去。
何金铭成功吊足了宋攸宁的胃口,她没有注意到隔壁电梯,而是稍微向他凑了凑,问:“怎么来的?”
“大风刮来的。”何金铭神秘兮兮。
两个人都笑了。
何金铭又认真说:“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游戏里一样,金币从来不是靠攒的,而是在对的时间,做对的选择,90分的运气,再加10分的努力,钱就会像大风一样刮到你的面前。”
宋攸宁似懂非懂。
何金铭笑:“你以后就知道了。”
餐厅在50层,两个人从玻璃电梯往下望,整个世界被无限缩放,夜色将至,周遭的高楼大厦往外透出亮光来,马路变成只有宋攸宁小臂那么宽,流淌着汽车尾灯,宛若人体的毛细血管。
车子一路狂奔,赵公明脑子雾茫茫的一片,直到很久之后,赵公明再回忆起当时的心情时,才理解地球上的一个成语——失魂落魄。
医学上说人会在面对巨大的痛苦时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将痛苦压进潜意识里。人在第一次面对情伤的时候,迟钝而又毫无经验,伤痛宛若巨浪铺天盖地而来。
尽管他看起来一派镇定。他甚至自己也以为自己一切正常。他只是在开车的间隙揉了揉心脏的位置,只觉得那里莫名被挤压得疼痛。
顺义的私人机场很快到了。
门口的门童认出豪车,挥手示意,赵公明将车停下,下车,将车钥匙扔给门童,立刻就有身穿制服的人前来,将他引到贵宾候机室落座。
这个私人机场隶属于一个全球私人飞机俱乐部,候机室很大,一人一间,每一间按照国家风格装修,像一个舒适的酒店套房。
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女孩,盘头穿鹅黄中式套装,蹲坐在赵公明身侧,轻声询问他的姓名,核对证件,又拿走了银行卡。
过了一会儿,又端上擦手的热毛巾和热茶。
赵公明的神色依然是一派轻松的样子,他拿毛巾擦了擦手,独自坐在沙发上愣神,脑子里再一次闪回第一次见到宋攸宁的画面……
“赵总,赵总……”
有人将他从回忆里拉出来。赵公明抬头,这才注意到包房门被推开了,工作人员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站了很久,一脸关切地看着他,犹豫不敢上前。
“怎么了?”赵公明奇怪。
工作人员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场面,犹犹豫豫,总算耿直问出来:“赵总,你……怎么了?”
赵公明更奇怪了,恍惚问:“什么怎么了?”
工作人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慌乱递上纸巾:“赵总,您……您脸上是湿的,好像,是,是眼泪。”
“啊?”赵公明愣了愣,这才模仿着她的样子,也用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湿漉漉的一片。
他低下头,发现大颗大颗的眼泪沿着脸颊,滴在地面上,渗进了地毯里。
他在这坐了多久了?但无论如何他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他吸了吸鼻子,起身,声音里带着浓厚的鼻音:“飞机什么时候到?”
“不好意思啊赵总。”
工作人员更为难了,她不知道怎么讲起,这先生明明已经伤心到要死了,可偏偏她还带了个极大的坏消息。
她先小心翼翼把赵公明的银行卡递上,一脸为难,踌躇道:“赵总你好,是这样的,飞机已经到了,但现在出了一个情况,从我们机场起飞需要另行支付5万元的起降费,还有来回的油费、过夜费和保养费……”
赵公明特别平淡:“没问题,您直接刷就好。”
“我刚刚已经刷了您的银行卡,但……”工作人员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一口气说完全部的话,“刷卡失败了!我们经理打电话询问银行,是因为先生您,您的银行卡被停了。”
工作人员一脸沉痛,微微躬身,仿佛在替赵公明哀悼:
“不仅是一张卡,是所有的卡。还有您的银行账户,都因为交易异常,被全部暂停使用了!对不起,先生!”
04
赵公明猛地起身,让对方重复:“你再说一遍?”
漆黑的眸子在候机室里闪闪发光。
工作人员接触过太多巨富,有钱人的性格迥异,但都一样疯狂,他们大多经历了大起大落,资产像海绵吸水一样膨胀,又在下一秒被迅速挤干。
他们活在一场又一场癫狂的数字游戏里。
她有点害怕赵公明疯了。虽然这位赵总年轻又极度英俊,方才流泪的样子脆弱到让人心间发颤。
她有点无措:“你账户里的所有卡都……”
赵公明着急确认:“我没钱了?!”
“对,你没钱了。”
“我一点钱都没有了?我又成穷光蛋了?!”
工作人员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么赵总的语调里充满了兴奋?甚至还有一丝狂喜。只见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握拳,在套房里跳跃,不断低声重复道:“太好了,我又穷了!感情线回来了,超能力消失了,太好了,回来了……”
“赵总,赵总……”工作人员慌乱,连忙提醒,“这下怎么办?飞机已经到了,但您如果没办法付起降费和油费,飞机无法起飞的……”
工作人员有点警惕,她怕这个英俊而癫狂的赵总提出赊账,或者用美色诱惑她,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可能也无法拒绝……
好在赵公明只是随意挥了挥手:“不去了。”
说完拎着包就起身,丢下一句:“我有更想去的地方了。”
背影轻快,如同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他有一个现在必须马上见到的人。
中国尊50层,云上餐厅包厢。
餐桌靠窗,桌面上摆时令鲜花。宋攸宁和何金铭对坐,一直在没话找话。何金铭似乎比宋攸宁还紧张。
他没有约会过,他也没怎么恋爱过。他只好把宋攸宁当成自己最熟悉的人——投资人,从零到一地开始讲解他对熟人财神的构想和规划。
于是他一番声情并茂的输出让宋攸宁困到半死。
他注意到她忍住打呵欠的神情,想了想,决定放个大招:“对了,你一会儿有空的话,我带你逛逛我们新的办公场所,很漂亮,也很有意思。”
“哇!”宋攸宁惊讶,“这个时间点了,还有人上班?”
“他们吃住都在公司,生活和工作搅和在一起,有了新投资之后,我们开始升级熟人财神App的功能和服务器,准备再做一波推广,提升用户数量。不过一会儿他们见到你,估计会很惊讶。”
“为什么?”宋攸宁不解。
“我周围没有别的女孩子,我亲自带人逛公司,你是第一个。”
他很直白,目光直白地看向宋攸宁。
一定程度上,何金铭和许宴平是一类人。他们接受精英教育长大,目标明确,行动力强,一旦把握到机会,就会像猎人一样伏击,再迅速出手。
宋攸宁回避开他的目光,嘴上笑笑:“那我很荣幸。学长……”
“你可以叫我阿金。”何金铭紧追不放。
“阿金……学长……我这次找你吃饭,其实有个不情之请。”宋攸宁打算开门见山,她不想再像从前一样玩感情游戏了。
如果实在要玩,她应该找赵公明玩。
“嗯,你说。”
“我受人所托,需要牵线你和她吃顿饭。”
何金铭顿了顿:“谁?”
“我爸爸现在的老婆……非要说的话,算是我后妈。”
何金铭脸一瞬间红了,喝了一半的红酒差点呛出来:“这,这么快吗?”
宋攸宁尴尬,也跟着脸红了:“不,不是,学长,她还有另一个身份——她叫许宴平,是巨头科技的CFO。”
何金铭的眼神一秒钟变得锐利,他迅速清醒了过来。他的脑子转得很快,直白询问:“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宋攸宁跟不上他的节奏。
“知道我喜欢你。许宴平拜托过很多人联系我,我都拒绝了,但只有你坐在我的面前。”
宋攸宁大惊:“学长,你这是表白吗?”
“什么叫表白?在约定俗成的定义里,表白是男女交往之前互通心意的仪式,带有祈求对方和自己交往的含义。但我暂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的语速很快,像在开会,同时他也展示出了一点敌意,他整个人从前倾的坐姿改成了后仰,两条手臂都搭在了扶手上,跷着二郎腿,思路飞快,“我需要先和你明确一点,我今天约你吃饭是因为我对你的确存在着男女之间的心意,但现在事情似乎有了变动,所以我想再确认一下。宋攸宁,你对我,有着男女之间的心意或者想法吗?”
宋攸宁眨了眨眼,也想试着模拟一下何金铭这番气场十足的姿势,她也往椅子上坐了坐,但憋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没有。”
直白又残忍。
何金铭愣了愣,半张口,随后苦笑起来:“行吧,还有点伤人。”
宋攸宁尴尬:“抱歉啊学长,你不是我的款。”
“没事。”何金铭有点难过,甚至有点痛恨她——凭什么?她拒绝得那么干脆?好像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
好在他表面上依然若无其事,他耸耸肩:“没事啊,你情我愿的事情没什么好抱歉的。”
宋攸宁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拒绝了他,又怕得罪他,只好举起酒,倡议道:“要不我们喝一杯吧!”
水晶红酒杯在窗户前相碰,发出清脆之音。
何金铭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看向宋攸宁:“所以今天这局,是为了公事是吗?你单纯是为了许宴平而来。”
宋攸宁点了点头:“我原来的策略是,先和你成为朋友,然后再婉转地提出这件事……”
“思路不错。”何金铭打断,“但更好的方法应该是,你应该今天只和我吃饭,然后明天再约我去看个电影,第三天答应我去奥森逛公园,等到第四天了,你再和我提许宴平的事情。”
“那样会更有效?”宋攸宁惊讶。
“或许吧。”何金铭感觉有点没劲。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被做局了,他想起之前看过一个营销号视频,说的是:你以为美人计无效,是因为你还没遇到那张能让你一见钟情的脸。就像现在,他明知道宋攸宁来找自己是做一个说客,可他还是想和她继续吃完这顿饭。
他有点不解:“你说你很喜欢熟人财神App,又帮着许总约我,有时候我不知道你到底站在哪边的。”
餐厅的光不亮,服务员给每张桌子的中央放了几盏小烛台,面前的那个女孩,明艳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宋攸宁的脸极白,是很标准的鹅蛋脸,她笑起来的时候,下巴会显得更尖一些,她的眉目里有傲气,鼻子挺翘,这个二十三岁的女孩依旧带着少女感——对世界的桀骜与不服。
所以才格外让人想要征服。
“阿金学长,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宋攸宁想了想才回答,“因为如果我是你,我会见她。”
“哦?”
宋攸宁替何金铭分析:“你开公司做生意,最不能拒绝的就是机会。阿金科技如今找到了关键证据能够提起再审,你们的法务又把巨头科技的王牌律师给替换下去了,目前的情况对巨头科技非常不利。如今巨头科技有求于你,肯定是带着诚意来的,你大可以对他们提要求,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也不是没道理。”何金铭听得很认真,而后笑了笑,将腿上铺的餐布放到了桌子上,起身,“你等等我,我去打个电话。”
宋攸宁心底咚咚打鼓。
几分钟后,何金铭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另一个面熟的女人——郑宜湉。
郑宜湉仿佛完全没打扮,只是随便扎着头发,戴黑框眼镜,穿着一件宽松的潮牌毛衣,毛衣背后挂着一只小熊,她见到宋攸宁,一脸愕然:“你俩怎么吃上了?我正在研究案例呢,直接被他薅上来了。”
宋攸宁有点尴尬:“我找学长谈公事。”
“哈?”郑宜湉疑惑,“他不是说他今天要约会来着?出门前还抹了半天发蜡……”
“你听错了。”何金铭迅速打断,看向宋攸宁,“这是我们公司法务,既然是聊和巨头科技合作的事情,她在场比较好。你俩认识吧?”
服务员添了一把椅子。
何金铭摸了摸鼻子,在订餐厅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是浪漫约会,甚至甜品都是玫瑰花的。刚刚借着打电话让郑宜湉上来的空当儿,何金铭顺带紧急让服务员把玫瑰甜品换成了常规的。
三个人坐着,彼此沉默,不知道如何开启这所谓的商务会谈。
何金铭想了想,拿起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
嘟嘟几声,电话接通。
何金铭说道:“喂?你现在有空吗?来一趟餐厅吧……对对对……不是不是……哎你来就是了……哦,你快到了是吧?行行行……”
电话挂断。
何金铭清清嗓子:“行了,我还叫上了我的投资人。他就在路上了,这哥们不知道干吗,跑顺义去了,现在堵在半路上。”
顿了顿,又对宋攸宁补充了一句:“你认识,就是那赵公明。”
05
服务员又添了一张椅子。
何金铭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上郑宜湉和赵公明。
但现在他迫切需要让这个局热闹起来,承接他刚刚被拒绝的失落和尴尬心情。
宋攸宁对现在的状况有点不解,她只好先找郑宜湉聊天,自从上次她从郑宜湉家离开,两个人没怎么再见过。后续的事情她有听说:郑宜湉主动请缨成为阿金科技的法务,要求巨头科技更换代理人,直接对郑武双釜底抽薪。
她好奇:“你这么大义灭亲,你爸不得气疯了?”
郑宜湉抬了抬眉毛:“他表面疯了,其实挺开心的。因为觉得我有出息了。”
宋攸宁啧了声:“你爸是不是受虐狂啊?”
“他是啊!”郑宜湉很嫌弃,“你上次从我家离开以后,他还和我夸你呢。”
宋攸宁不可思议:“夸我什么?”
“夸你有出息,有胆子。我算是发现了,尽管千百年来的文学作品和民俗神话总是在塑造温顺贤良的女性,但能被男人记住和尊重的,永远是那个刺痛他们的女人。”郑宜湉说到这里,看向何金铭,“学长,我说的对吧?”
郑宜湉不笨,她只是因为太敏感而显得脆弱,这样的人拥有极强的第六感,她对八卦也敏锐,她早一眼就看出了赵公明和宋攸宁的不对劲,现在又一眼看出了宋攸宁和何金铭的不对劲。
何金铭心不在焉地听着,哼了声,打哈哈:“我不知道,我没谈过,我也没被刺痛过。但反正,这个案子才刚开始,你要是输了,就辞职。”
郑宜湉做了个鬼脸。
三个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说着。
服务员又进来了,她站在门口,对着门外的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公明将外套搭在手上,进门一眼就看向了宋攸宁。
宋攸宁下意识站起来,看着赵公明,只觉得今天的他有点奇怪,像心情不好,眼睛红肿。
何金铭先问:“你怎么了?过敏了还是感冒了?”
赵公明转开目光和何金铭说话:“没什么。”他拉开椅子,坐在宋攸宁的右手边上,“你们聊什么呢?不是你俩吃饭吗?把我和郑宜湉也叫上了?”
郑宜湉接话:“可说呢。我还以为是二人世界。”
宋攸宁没想到赵公明和郑宜湉这么熟悉了,有点吃味,问郑宜湉:“你们最近都在一起工作呢?”
何金铭接话:“是啊。我们投资人给我们租了豪宅,大家吃住都在一起。”
宋攸宁唏嘘:“可真幸福。”
赵公明没看宋攸宁,只是问何金铭:“什么情况?”
“小宋找我是有缘由的。她爸爸的爱人许宴平许总想约我,这是公事,你们怎么看?”
郑宜湉惊讶:“你给许宴平打工了?那不是和我爸又站一边了?”
宋攸宁摇头:“没有。许宴平对我确实不赖,我才帮她牵个线,但具体要不要见面,见面了聊些什么,这个事情你们定。”
赵公明这才悠悠把头转向宋攸宁:“你今天找他吃饭就为了这事?”
宋攸宁反问:“不然呢?”
赵公明摇摇头,轻声答:“随你。”他摁铃招呼服务员,“再来一瓶红酒。”
何金铭插话:“他刚收购了两个酒庄。”
宋攸宁觉得今天的赵公明很奇怪,仿佛浑身都是刺。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在针对自己。这个发现让宋攸宁有些微的委屈。
她不说话了。
何金铭问郑宜湉:“法务你怎么说?你觉得我该不该见许宴平?”
郑宜湉心里正急着八卦,心不在焉:“见呗。见一见又不会死。我爸和我提过许宴平,他说许宴平特别漂亮,也能干,没准你们能聊到一块去。”
何金铭佯怒:“诶诶,法务你能不能有点专业意见?”
郑宜湉哧道:“现在是下班时间,你让我来陪你喝酒,要付三倍加班费的。”
宋攸宁起身:“反正我意思传达到了,要不你们先私下探讨探讨?开个内部会,我刚好去个洗手间。”
宋攸宁离席。
何金铭问赵公明:“投资人你说呢?我该不该见?”
赵公明也在别扭——此时此刻他只想见她,可偏偏她又约了何金铭吃饭,她约何金铭吃饭就算了,可为什么要让他的超能力全无?她还喜欢他?有多喜欢?
他不愿意再被这些不确定的揣测折磨了。他想听她的真话,要一个准信。
赵公明想了想,也回答:“见呗。”
何金铭惊讶了:“你认真的?”
赵公明挺认真:“投资人也未必可靠,也许哪天我就身无分文了,你有一个机会算一个。对方这时候找你大概率是和解,你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这话和宋攸宁说的一模一样。何金铭苦笑:“你俩还真挺默契的。”
赵公明放下餐具,起身:“我去个洗手间。”
宋攸宁还没回来,他也跟着离席了。
包厢里只剩下了何金铭和郑宜湉,大眼瞪小眼,眼里都闪烁着八卦。
郑宜湉叹一口气,直抒胸臆:“我今晚真不知道你约的是宋攸宁。我要是知道你垂涎她,我会早点让你放弃的。”
何金铭脸色僵硬:“什么意思?”
郑宜湉举酒杯主动碰他:“他俩有情况。我不信你没看出来。”
何金铭哦了声,闷声喝了酒,还是嘴犟:“我不信。”
郑宜湉想了想:“那我们打个赌好了。”
“赌什么?”
餐厅的洗手间很安静,因为昂贵,所以装修奢华。宋攸宁晚上喝了酒,脸颊发热,双手掬了水泼在脸上,又拿毛巾擦了擦脸。
大理石台面上摆满了轻奢洗手液、护手霜和漱口水。宋攸宁兴致勃勃地一个个试了,才舍得离开。
她承认方才的自己的确有点沮丧——
赵公明对自己太冷淡了。
可好在,她很快又被这些琳琅满目香喷喷的洗护用品治愈好。她挺强大的,因为伤口总是愈合得很快。
从女士洗手间门出来,她没注意有人在等自己。
脚步才刚刚往前迈,就被一股大力向后猛地拽去,她重心不稳,差点跌入一个人的怀里。
是赵公明。
“你怎么在这里?!”她惊讶。
他没说话,而是拽着她的手腕就走,赵公明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的脚步很快,他们俩沉默地在复杂而奢华的楼道里穿梭。
宋攸宁的心跳如擂鼓。
像一场临时的私奔。
他带她进了安全通道,再沿着楼梯往上走,宋攸宁注意到这栋楼连安全通道都装潢奢华,好像通往一个静谧的空间。
赵公明从口袋里摸出门卡,滴一声刷开。
“这是?”
随后宋攸宁一个旋转,被他抵在了门上。他抓着她的手腕,越过她的头顶,一大一小的两只手,十指相扣。
呼吸相闻。赵公明低着头,抱怨:“你今晚喝了多少酒?”
“你好凶。”她看着他,也抱怨。
“嗯,因为我心情不好。”他还是没有表情。可距离太近了,宋攸宁能觉察到他的呼吸,略微的粗重。
他的骨骼明显,喉结上下起伏。
“你怎么了?眼睛很红。”鼻尖也是红色的,像……刚刚哭过。
赵公明没说话,只是伸手咔嗒一下将灯关了。
他说:“你别看我。”
突如其来的黑暗,宋攸宁只能闻到他的呼吸,还有他领口的温热味道,带一点沐浴露的松木香。
他的行为很唐突,如果换作别人,宋攸宁一定会一脚毒踹他的要害再给他一个耳光,但现在这样唐突的人是赵公明。
她太喜欢他了,她愿意他对自己唐突。
于是此刻的宋攸宁难得温顺,她只是问:“那你想做什么?”
赵公明开口:“我,我有话要和你说。”
赵公明离自己太近了,周围漆黑一片。感知变得敏锐,宋攸宁这才意识到,他的另一只手正揽着她的腰,一个极富侵略性的姿势。宋攸宁没有反抗,就任由他这么贴着。
“为什么刚刚在餐厅里不说?”
“因为这些话只能你听。”
真霸道,也真暧昧。她想。宋攸宁仰长脖颈,略微贴近他一点,问:“说什么?”
“我变成穷光蛋了。”他声音很低。
“嗯?”
赵公明也凑近了一点,这会儿他们的唇就差贴在一起了。温度里夹杂着年少的欲望,诱人也灼人。
此刻,眼睛适应了黑暗,他越发直白地盯着她的唇,重复了第二句:“宋攸宁,我变成穷光蛋了。都怪你。”
“嗯?”她没理解,一脸无辜与冤枉,空着的那只手去捧他的脸,“你什么意思呢?”
却碰到他脸上湿漉漉的一片。
宋攸宁惊讶:“你哭了?因为变成了穷光蛋吗?”
他捉住了她捏着下巴的手,随后揽着她腰的那只手微微用力,让她再靠自己近了一点:“没有哭,我在笑。我很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你想我了是吗?”
宋攸宁没说话,也没有反驳,而是依然温柔地捧着他的脸。
这足够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赵公明不想再让她的嘴说话了——
他低下头,闭上眼,小心翼翼亲吻她的唇。</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