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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攸宁刚回宿舍,薛毛毛看着一大袋护肤品,问:“什么情况?大家说你又多了个妈,特别漂亮还特别有钱。”
宋攸宁回答:“不是妈,是老板。”
薛毛毛追问:“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有任务呗。这世界上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薛毛毛看着那袋护肤品惆怅:“这么贵,我都舍不得用……妈呀,好像还是限量款。”她一边说,一边打开袋子拾掇,又拿手机上网搜价格,最后选了最便宜的一个眼霜拆开了,剩下的打算之后送礼物做人情。
宋攸宁将外套脱了挂好,换上居家服,坐在座位上打开手机摁了一会儿,将熟人财神App的界面递给了薛毛毛。
上面是一个用户发布的二手出售信息,出售物品是整套赫莲娜的护肤品。
薛毛毛震惊:“哇,这么迅速去卖二手了啊?!”
宋攸宁点开那个用户的主页,又递给了薛毛毛,只见那用户主页五花八门,除了卖护肤品,还卖鞋子、外套……
全部是之前大宿舍里被偷的物件。
薛毛毛瞪大眼:“这这,小偷就这么找到了?!”
宋攸宁点点头:“嗯,许宴平教我的。”
她特意送限量版的整套护肤品,一方面是为了洗掉宋攸宁小偷的污名,另一方面是拿捏了小偷的心思——偷舍友的昂贵物品,大概率不是自用,而是出售。她给每个人送了限量版的大牌,本身就稀有,各大二手平台上一搜关键词,再按照最新发布的时间排序,结合发货地址,或许就能定位小偷。
许宴平心思缜密,短短几句话,就想好了怎么拿下宋攸宁。
宋攸宁服服帖帖地给许宴平发了消息:谢谢。这个人情,我一定还。
许宴平回了个大笑表情。
宋攸宁又说:我能不能再要一个回报?
许宴平问:你想要什么?
宋攸宁:你一周之前半夜失眠和一个小主播的聊天记录,宋明冼想知道。
许宴平笑了,回了个行。
转头把自己和小主播的聊天记录直接发给了宋明冼,还杀人诛心地加了一句:受人之托。
宋明冼这边还等着宋攸宁汇报战果,转眼就收到了许宴平发来的聊天记录,老脸一红,又臊又甜。
宋明冼在许宴平面前总是一副不值钱又好拿捏的样子。
后来宋攸宁知道了,无论什么样的男人,只要他爱你,他面对你的时候,永远就是不值钱又好拿捏的。
这不是战术,是爱情。
宋攸宁又想到了一个人,想到一个有钱,但也在她面前不值钱的人。
赵公明这几天迷上了打篮球。
何金铭带着他从线上的各类游戏,玩到了线下。CBD楼下就有篮球场,僧多粥少,因为每次去都排不上队,赵公明直接将它买下。这几天他不乐意再琢磨宋攸宁,于是沉迷于各类消遣。
他从一开始买房,买股票,现在开始买公司,中国尊大楼一百多层,他无聊了就挨个晃悠,遇到感兴趣的小公司,大手一挥,钱一打,直接变成股东。
何金铭今儿和赵公明只打了不到半小时球,就上来了。
赵公明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
公司自动门一开,有人好奇:“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何金铭颠着球耸耸肩:“你们财神爷和我抢球摔了跤,手划伤了,我送他去附近的维仕达包扎。”
这么一出动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热闹。
郑宜湉笑:“挺好,省得你天天没事盯着你那左手掌心看。”
赵公明反驳:“我哪有?”
声音很闷。
所有人都叫唤起来了:“还没有?你这几天隔三分钟就看一次,比看手机还勤快!”
“我们都怀疑你手心是不是植入系统了。”
“系统?”赵公明疑惑。
“现在很流行的系统文,大概类似你身上绑定了个超能力。老梗而已,不重要。”何金铭解释。
赵公明哦了一声,问郑宜湉,语气挺不经意:“你这几天都没去学校?”
郑宜湉忙着准备官司,这几天吃住都在公司,当然偶尔也回家请教她爹法律问题,往她老爸的伤口上欢乐撒盐。郑宜湉瞥了一眼赵公明,一语戳穿:“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别的人?”
赵公明感到好笑:“你想多了!”
郑宜湉噎他:“哦,我本来想和你说说那谁的,那我不说了。”
不等赵公明扬眉,何金铭打圆场:“你想去A大吗?好说啊,我明天刚好要回学校参加校友会,你要不要一起?”
赵公明惊讶:“你回学校参加校友会?这次会议很重要?”
“一点不重要!就是一群毕业生回去见见同学和老师,再顺便吹牛。我们民俗协会还得出力呢。”郑宜湉接话,她也惊讶了,问何金铭,“学长你对这种活动感兴趣?”
“何止感兴趣!”温哥也冒出来插了一句,阴阳怪气地,“咱阿金学长这几年每年都要参加一次校友会,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何金铭讪讪地否认:“没有,没有,我就是挺喜欢回学校的。”
他声音有点虚。
郑宜湉敏锐嗅出来:“有八卦对不对?明天宋攸宁也在,我让她八卦八卦。”
赵公明猛然看向郑宜湉。
何金铭的表情有些迷茫:“宋攸宁是谁?”
温哥一脸神秘:“我们阿金老板挺牛的,他啊,搞暗恋,连人微信都不好意思要的。”
何金铭提腿虚踹了踹温哥:“你丫才搞暗恋,你全家都暗恋。”
温哥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们公司最近动静很大,巨头科技那边一直在找机会接触你,估计是想谈和解。”
何金铭嗤笑:“现在想谈和解,来不及了。”
A大民俗学会每年年底都会举办校友会,活动也基本是民俗主题,要么一起写春联,刻版画,一群30岁的青年人聚在一起吃茶闲聊。
宋攸宁作为民俗协会的会长也承办校友会的活动,从前期策划到后期执行,以及拉投资,全由宋攸宁一人完成。
宣老道精得很,他知道宋攸宁无心学业,但脑子却实在好用,大大小小的事情但凡扔给她,都能漂亮搞定。
宋攸宁此刻穿了件白色长袖旗袍,礼仪小姐一般给校友们倒茶。
三十多个校友在会议厅里散坐着,听宣老道讲传统文化推广和一些合作项目。宋攸宁环顾了一圈,没见到何金铭,她有点紧张,不知道他来不来。
会议厅在人文学院的负一层,就在学院图书馆的楼下。
宋攸宁靠着会议室门边,守着一摊茶歇,和一堆志愿者师妹们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她脖子修长,侧面看上去像一只天鹅,头发挽了一半,柔顺垂在肩上。
模样古典,曲线优美。一半阳光,一半阴影,将她如雕像般的侧脸打在墙上。
赵公明下了扶梯就见到这么一幕,仿佛时间停止,安安静静看了许久。
目光有温度。
虽然隔着几米的距离,宋攸宁还是感受到了。她抬眸,看过来。
目光相对,从惊讶到羞赧。
宋攸宁的耳根微微发烫。
赵公明若无其事走上前来,与她打招呼:“好久不见。”
宋攸宁问:“你怎么来了?”
赵公明挺能装:“我不想来,没办法,被一个朋友拖来的。”
何金铭刚进了学校就接了个长电话,赵公明干脆自己先晃进来。至于为什么那么迫不及待,他不想解释。
掌心包着纱布,看不见感情线和生命线,但看不见也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和烦躁。
赵公明觉得自己是因为善良,才会那么在意她对他的感情。
宋攸宁说哦,又问:“你手怎么了?”
赵公明说:“打篮球摔伤了。路边有个石头,不小心划到了。”
宋攸宁皱眉:“你就不能小心点吗?”
赵公明赌气:“关你什么事吗?你这表情,搞得很在意似的。”
宋攸宁抓过他受伤的手,仔仔细细看了一眼:“手受伤了很不方便吧?”
赵公明从善如流:“是啊,我今天上午都没喝水,这几天也没怎么吃东西。”他一直盯着她看。
看不够似的。
他几天没见她了?8天又12个小时。
宋攸宁觉得他目光灼灼,但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心虚。为了缓解尴尬,她只好指着那摊茶歇问:“你……你想吃什么吗?趁茶歇还没开始,可以多吃点。”
问完才觉得自己好蠢。
赵公明明显不缺这一口吃的。
“都想吃。”赵公明回答得很快。
茶歇摊上有各色小块蛋糕,拇指般大小,抹茶的、巧克力的,还有各种形状的曲奇饼干,切成块的苹果、草莓和车厘子。
宋攸宁读书期间最喜欢参加学术会议,而参会期间,最热爱的就是茶歇时间。
他这么说了,宋攸宁干脆拿了个最大的一次性盘子,将所有的吃的都往盘子里装,还仔仔细细按照颜色摆成了一个圈。
宋攸宁一手将满满当当的盘子递给赵公明,另一手拿着叉子,问:“要我喂你吗?”
赵公明愣怔,瞪她:“你想干吗啊?太奇怪了吧!我不要。”
宋攸宁对他眨眼笑:“你想得美。”
赵公明也笑了,他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像凝结在胸腔的泥墙簌簌掉落,他的心脏仿佛从漫长的黑夜里睁开了眼,看见了光。
赵公明用不受伤的那只手接过盘子,宋攸宁将一次性叉子夹在他受伤的那只手上。
见赵公明不动,宋攸宁提醒:“抹茶的那个蛋糕好吃。”
赵公明哦了声,用刀叉了一块抹茶蛋糕,非常自然地递到了宋攸宁唇边。
宋攸宁一瞬间呆住。
赵公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撤回抹茶蛋糕,囫囵塞进了自己嘴里。
宋攸宁偏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笑。
午后的阳光从楼梯口往下照,照亮了空气里飞舞的尘埃。
空气看起来像淡淡的粉红色。
宋攸宁和赵公明守着茶歇摊,会议室的门虚掩着,传来宣老道的拖腔的调子。
下午的时间被宣老道的调子拖得很长很长。
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在转动身体,或者不经意看向别处的时候,衣袖会轻微地擦过彼此,捎带过残余的敏感的体温。
粉色的空气与飞扬的尘埃在他们之间。
没有人挪动。
过了一会儿,宋攸宁问:“你是跟谁过来的?”
赵公明说:“何金铭,你应该知道他?”
宋攸宁眼睛亮起来:“阿金学长啊!你认识他?”
赵公明略微不爽,简短回答:“嗯,挺熟。”
宋攸宁有点殷勤:“你给我介绍介绍,行吗?”
他想起她之前说过,喜欢林志那个类型,或者喜欢阿金学长那个类型,总归不是他那个类型。
他更冷淡了:“为什么?你喜欢他?”
宋攸宁:“很重要就是了。我要请他吃饭。”
赵公明冷哼,明白过来:“又是你的任务吗?你爸给你布置的?对了还没问你呢,上次那个小主播怎么样了?接触了吗?”
他重新变回了阴阳怪气的赵公明。
宋攸宁摇头:“不想接触了,我现在对别的男人都不感兴趣。”
赵公明会错意,以为她现在只对何金铭感兴趣。有点没劲,将点心盘一放,说:“这地儿我也待够了,我去别的地方转悠,反正何金铭一会儿就来,你想认识自己找他去。”
这话才说完,宋攸宁人已经不见了——
她火速瞄到刚打完电话下楼的何金铭,嗖一下蹿到他面前:“阿金学长!”
何金铭后退半步,看了看宋攸宁,又看了看几米开外的赵公明,几分不知所措:“嗨?”
赵公明对何金铭点了点头,径自摁了电梯上行,刻意与他们错开。
宋攸宁急着自我介绍:“我叫宋攸宁,民俗专业20级的,我是宣老师的研究生,我一直很仰慕您,也很喜欢您的熟人财神App。”
何金铭在民俗专业一直是风云人物,日常收到各类搭讪,他习以为常,但此刻却对宋攸宁格外冷淡。
宋攸宁见他不搭腔,又说:“我也有关注阿金科技和巨头的官司,我特别希望熟人财神App能继续下去。”
何金铭点点头,简短回答:“谢谢。”
宋攸宁有点尴尬,思忖何金铭和传说中不太一样,都说他特别健谈,人还幽默,一句话里全是梗。但此刻的何金铭宛如一尊塑像,只是看着宋攸宁,一言不发。
宋攸宁硬着头皮:“师兄,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何金铭没反对。
校友会的流程很简单。
领导致辞,学院老师讲话,再接着就是自由活动,聊天拍照。本质上是一个打着回母校旗号的同学聚会。
何金铭一来就变成话题中心,宋攸宁远远观察着,觉得何金铭和别人说话时倒是热情开朗,一脸自如,和方才的样子完全不同。
以至于宋攸宁不得不自我怀疑,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宋攸宁从大一开始,基本每一年都会参加校友会的活动,从一开始的帮忙,再到后来主控。大一那年的校友会是她第一次见到何金铭,那时候熟人财神已经出名了。何金铭第一年参加校友会,炙手可热,周围拥挤,她作为志愿者还不小心将咖啡泼到他身上。
后来每一年校友会,她都会见到他。
但宋攸宁却从来没有主动和何金铭搭讪过——她接触男人,要么有目的,要么是因为兴趣。何金铭都不属于二者。宋攸宁对何金铭是单纯的仰慕,她觉得他就像一座理想主义的高山,应该是伫立在远方的。
校友会结束后,宋攸宁会给每个校友分发纪念品,纸袋子里装着民俗学院的周边、笔记本和纪念T恤。宋攸宁将袋子递到何金铭手里时,又没忍住加了一句:“阿金师兄,我们加了微信,常联系,好吗?”
何金铭手一顿,点头,微不可察地应了一声:“行。”
他是坐赵公明的车回中国尊的。
冬日的天空灰暗一片。赵公明的脸比天还阴沉。他在学校逛了一圈,最后又到了北门那棵财神树下发了一会儿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情总是好一阵又坏一阵,好在他现在多少琢磨出了一些门道:比如他心情不好是因为见不到宋攸宁,但见了宋攸宁也不算好,他还希望她的世界里别出现别的人,尤其是男人。
他对她有着极强的占有欲,而他又被这份占有欲困死。
至于为什么?
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太小气了,因为宋攸宁喜欢过自己,他就对这份爱意变得贪婪。
赵公明将油门踩得飞快,直到车载音响里传来了一首格格不入的糖水歌,再接着,身边有一个五音不全的人,颇为轻快地哼起了这首糖水歌。
赵公明诧异了,问何金铭:“你心情很好?”
何金铭嗯了声,哼哼:“挺搞笑的。我这人吧,竟然有点想谈恋爱了。”
赵公明转方向盘:“哟?”
何金铭说:“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同学聚会,我就是四年前那时候参加过一次。”
“之后每年就都参加了?”赵公明扬眉。
“对。”何金铭说,“为了一个人。但我从来没有主动接近过她。”
而今天,是她先动的手。
她朝自己跑来的时候,他措手不及,整个傻住。
怎么那么傻!他后悔。他不擅长这些。他应该睿智一点的,展示自己的风趣幽默,至少一句话里藏三个梗。
何金铭不满意自己的表现,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重重往副驾驶靠背上一仰,拇指滑动手机屏幕,盯着那备注里的三个字,又笑了起来,随后,用赵公明能听得见的声音,喃喃道:“宋攸宁。原来你叫宋攸宁啊。”
02
何金铭在熟人财神里见到很多关于爱情的求助。
虽然爱情不是财神分管的领域,但不知道为什么,任何一个关于生活的求助里,都离不开爱情。而任何一个与爱情有关的帖子,在熟人财神的热度永远居高不下。
何金铭知道熟人财神的用户画像:20出头的大学生和小白领们,受过高等教育,在大城市发展,渴望自由与财富的同时,也盼望有一个人能看见自己。
何金铭很少对恋爱感兴趣,但他对爱情也有着解构后的认知:
比如爱情的本质应该是被看见。
比如爱情只应该和灵魂有关。
可何金铭很少对另一个灵魂感兴趣,他的注意力放在自以为更重要的事情上,他拥有理想,而理想两个字,在这个年代,远比爱情稀有。
四年前,是何金铭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创立的阿金科技刚刚获得B轮融资,还在一个月内上了两次热搜,用户呈指数级增加。
他被热气腾腾的资本裹挟着、簇拥着,带着年少成名的傲气。
A大人文学院的领导亲自邀请,将毕业三年的他请到了校友会。他那一阵忙到脚不沾地,一轮轮的采访、会议和融资,能来一趟A大算是给校领导面子。
他原本只打算待一个小时就走的。
何金铭记得那是一个初秋,北京下淅淅沥沥的雨,校友会的地点定在学校行政楼一层的会议厅里,窗户外的叶子刚刚开始变黄。何金铭在推门进屋的那个瞬间,就看见了宋攸宁。
她没有什么特殊的,梳马尾,黑漆漆的眼睛,小鹿一样灵动。手里抱着一沓一次性纸杯,站在咖啡机面前,非常认真地制作胶囊咖啡,将咖啡一杯杯整齐摆放在托盘里,再一杯杯端给每个参会的校友。
何金铭当即警铃大作,没有什么心动,更没有什么一眼万年,他只是莫名觉得她不对劲,那是一种从心底升起的强烈的预感在告诉他:她很危险。
她的确很危险——
终于轮到她给他递咖啡的时候,过于紧张的何金铭没拿稳咖啡,褐色的液体倾洒在他浅棕色的裤腿上。
“啊!对不起学长!”宋攸宁慌了,但语气却没有任何的抱歉意味,她的眼里是责怪,她坚信咖啡倾洒这件事应该怪他。
何金铭回过神来,摇摇头:“哦没,没事的。”
宋攸宁取了几张纸巾递给他:“学长不可以怪我。”
何金铭顺着她说:“不怪你。”
宋攸宁又说:“我今天倒了一整天的咖啡,都没出事,我的手很稳的。”
何金铭脑袋空空,一时间所有的梗都不翼而飞了,他的脑子很乱,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以至于他的回答像一个纯粹的老实人:“对,是我的手不稳。”
宋攸宁狡黠地笑了:“嗯。”
何金铭又问:“你叫什么名字?”脱口而出。
宋攸宁摇摇头:“我认识你,你是我们大名鼎鼎的阿金学长。但你可别认识我,我怕您找我老师告状。”
说完,就这么轻巧又狡猾地溜走了。
那天何金铭推了后续的会议,在那个不产生任何收益的校园会议厅里耗费了一个下午。一整个同学聚会,何金铭心不在焉,尽管他总是被人包围着,需要应付来自同学和老师的打探与恭维,但没有人发现,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18岁的女孩。她像一朵阳光下的向日葵,像秋日暖阳下泛着金色的流沙。
但何金铭看她的目光没有爱意,更多是一种疑惑和审视。
方才与她对话时,那股毫无征兆又剧烈的心跳声,让他不安,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
有人给我做局了是吗?这个女人有问题!她,她特别有问题。
但她又有什么问题呢?
何金铭说不出来。
但从此之后,何金铭每一年都会来参加校友会,而幸运的是,每一次,他都会看见她。
后来慢慢地,何金铭的脑子变得比之前开窍一些了,他明白了爱情的狡猾,当那湍急而陌生的河水快要漫过他整个人的时候,何金铭才恍然明白过来:
噢,原来是这样,原来我喜欢上了她。
“咝——”
原本高速行驶的跑车在追尾之前被猛然踩了刹车,赵公明和何金铭重重往前压了压,好在没有触发安全气囊。
何金铭震惊:“我靠!哥们你怎么了?”
赵公明的注意力只在一件事情上:“宋攸宁怎么了?”
何金铭顿了顿:“你俩很熟?”
赵公明恢复了正常,车子继续平稳行驶,他的脸看不出表情:“还行吧。她今天还和我提到你了。”
何金铭来了兴致:“哦?说我什么?”
“她一直很仰慕你,还说……”赵公明干脆破罐子破摔,“你应该是她喜欢的类型。”
“哈哈哈哈哈?”何金铭不敢相信,“不是吧?哥们你别和我开玩笑!”
“我编这话干吗?”
“你也挺帅啊,你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赵公明转方向盘的手停了一瞬,干脆道:“不是。”
“你俩……”
“哎哎哎,什么叫我也挺帅啊?你这默认把自己归到了帅哥行列?”
赵公明佯装轻松转移话题。
何金铭半开玩笑:“扪心自问,你确实比我帅那么一点。你要是和我竞争,我肯定放弃。”
“你放心吧。我和她吧……”赵公明转方向盘,等到过了一个红绿灯,又一个红绿灯,才说道,“我俩没什么可能。”
左手的掌心生疼。车里没有人再说话。
赵公明这几天跟着何金铭他们几个泡在中国尊,顺带在附近买了个五星级酒店,日常就住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
他刷开门卡,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重重躺在床上,冬日的天黑得很早,过了五点,落地窗外一片漆黑。
房间的灯光昏黄。
赵公明躺了一会儿,才单手将衬衣扣子一颗颗解开,往淋浴间走。
受伤的那只手缠着纱布,赵公明有一瞬间想要不顾死活地撕开看看,就看一眼——
看她是不是还喜欢自己?
伤口很深,这才两天过去,还没有完全结痂。赵公明知道自己的行为是纯粹的作死,但他忍不住,一只手小心翼翼扯开绷带,掌心血肉模糊一片,疼得他龇牙咧嘴。
门铃是这时候响的,赵公明连忙把绷带又摁了回去,匆匆套了件浴袍开门。
何金铭站在门口,表情异常严峻。
赵公明关心:“怎么了,公司出事了?”
何金铭晃了晃手机:“她约我吃饭。”
赵公明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何金铭如临大敌:“宋攸宁!宋攸宁约我明晚吃饭!她为什么约我吃饭?!哥们有点紧张怎么回事?”
“哦?是吗?”赵公明觉得掌心发麻,胸口也发麻,像胃酸流进了胸腔里。
何金铭将手机微信聊天界面递上,赵公明草草一看,是两个人的对话,大概从何金铭离开学校之后,两个人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宋攸宁还给何金铭拍了学校后门的财神庙和大槐树的照片,发了好几个表情包。
那些表情包赵公明都没见过。
她从来都没给自己发过。
他们看起来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此刻的何金铭像一只被拧了发条的电动猴子,在酒店套房里一会儿一个空气投篮,来来回回蹦跶。
赵公明随手翻了几下聊天界面,将手机递回去,淡淡抬了抬眉毛:“很不错啊。”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古怪。
何金铭问:“你说她好端端请我吃饭干吗?我要不要有什么表示?要准备礼物吗?”
赵公明接着进浴室:“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你们的表情包还挺有意思的。”
何金铭笑了:“你竟然只对表情包感兴趣?你比表情包还有意思。”
赵公明摇摇头:“没,你说错了,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他将莲蓬头打开,步入浴室。
可洗手间的门又被紧跟着拉开了,何金铭勇猛地追了进来:“哥!”
赵公明吓了一跳,连忙护住要害:“你不是直的吗!”
“我直我当然直!”何金铭完全不看赵公明的要害,但目光还是在他的上半身溜达了几圈,“哥们你手上线条可以。”
“有话快说!”
何金铭赶紧回答:“你不是了解宋攸宁吗?你给我推荐个餐厅。”
莲蓬头的水哗啦啦往下流,赵公明停了几秒才说道:
“中国尊50层那家吧。她特别喜欢中国尊。”
我也一直想带她去。
03
何金铭兴高采烈地走了。
偌大的客厅空荡荡的。赵公明的心也空荡荡的。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在另一个次元的时候,他总是很忙碌,每天二十四小时疲于奔命,当然也有对他示好的女生。
但他从来没有在意过,当一个人连活着都需要费尽力气的时候,是没有任何心思关注陌生人的。赵公明曾经一直觉得,爱情是奢侈品,是在吃饱了穿暖了睡足了且拥有大把空闲时间后,才会从繁杂而又单调的生活里抬起头,看一眼别的灵魂。
就像他在这个时空。
他变成了财神,他拥有了很多,也导致他开始关注那些他曾经毫不在意的东西。也是因为他忘记了提防,所以容许她这么轻易地进入他的世界,再肆意践踏他的心。
他觉得没劲了。
无论是掌心的生命线,还是感情线,无论是银行卡里的余额还是因为超能力带来的一切尊重、财富和认可,忽然间都变得毫无价值。
这里只是一场游戏,这里并不属于自己。他在眷恋地球美好的一切的同时,也在被地球上的人伤害。
这是命运对他任性的惩罚。
她不喜欢自己了。她爱上了别人,她的未来是属于另一个特别优秀也英俊还适合她的男人。他们会拥有去他妈的美好未来,而这些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赵公明不愿意再想象下去了,他从沙发上起身,换上衣服,认真地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回到他的次元。
他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去陪妈妈做好手术,然后继续自己牛马一样的人生,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去迎接属于自己的未来。
这个念头仿佛成了他此刻的救赎,他迅速打了一个电话:“最早去贵州安顺的机票是哪一班?”
秘书第一时间回复:“赵总,北京飞安顺的航班只有每天上午一班,最早可以为您购买明天上午7:15的。”
“太久了,不想等。买私人飞机吧,如果来不及就租。”赵公明语速很快,“你去帮我联系一下,还是之前那样,没有预算上限,越快越好。”
放下手机没几分钟,秘书的回复就来了:“赵总,我已经联系俱乐部提供了一架急售的私人飞机,机况良好,在洲际集团董事长名下,恰好他和您名下的几个企业有业务往来,知道您的需求,愿意转让。”
赵公明习以为常,哦了声:“签合同吧。”
“但需要进行全现金支付,因为时间有限,不能接受适航检查。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现在就能让飞机飞过来,最快2小时到达私人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