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大厦叫中国尊,是北京最高的一栋楼,另外,据天气预报,该区域3个小时后将出现闪电和雷雨天气。赵公明,你的穿越条件,准备就绪。”
赵公明点了点头,可刚迈进写字楼,他的脚步就被大堂闸机止住了。
保安小胡走上前来:“先生,先生,这边下班了,您去哪一层?”
赵公明回答:“顶层。”
小胡摇头,迅速判定了来人身份,约莫是个想要打卡的无业游民:“顶层不开放的。”
赵公明想了想:“哥,能不能通融一下?”
小胡不耐烦:“这栋楼不是谁都能来的,我们管理很严格。”
赵公明点点头:“预料到了,还好我来得早了一点。我去安排一下。”
赵公明出去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走进了大堂,大堂一排空旷,只有地面的大理石与顶上的灯光交相辉映。偶尔有几个加班的白领陆续从闸机口出来,赵公明干脆随意找了个地方将铁盆子一放,席地而坐。
保安小胡大惊失色:“先生您这样不雅观!麻烦您站起来好吗?您要是再坐着,我就要请您出去了。”
赵公明比画了一个手势:“嘘,我就坐一会儿。”
小胡着急:“先生您是第一次来吧?我们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哥们你去过顶楼吗?”赵公明打断,问他。
“我怎么可能去过?我们只能在大堂和控制室待着。”
“控制室?”
“电梯、监控、灯以及整个外立面的灯光特效,都是我们头头在控制的!”小胡的语气有点骄傲,这才反应过来,“诶诶,你快起来,别和我东拉西扯!谁是你哥们?”
小胡的话被打断了,玻璃门外的车灯晃花了他的眼,随后一排黑色的轿车平稳驶入了大堂上车点,接着,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人从车上匆匆下来,只见领先而来的那个中年西装男在见到赵公明的瞬间眼神一亮,小跑上前,躬身将他扶起:“赵总,您久等了。”
黑西装们将小胡挤到了最外围。
小胡诧异地问跟在队伍末端的上司:“头儿,这小子是?”
后脑勺被狠狠一拍,上司:“我们新股东!刚把我们这栋楼买下来了!”
小胡傻在原地。
随后,就见被殷勤围绕的那个年轻人悠然起身,抱起他的破铁盆,越过重重黑西装对自己招了招手:“哥们,麻烦帮我开一下闸机门,谢谢啊。”
电梯里的数字快速变换。
因为上升速度过快,赵公明略微觉得耳鸣。中国尊一共108层,顶层仅对外开放一个宴会厅和一部分控制室,再往上的露台则是一个直升机的停机坪和一个空旷的休息室。
顶层的风很大,此刻的天空乌云密布,云层被压得很低很低,整个北京城都在脚下,除了能看到其他几栋摩天大厦的屋顶,目之所及皆是一片云雾环绕。
仿佛真的到了天界一般。
“朋友,你到了吗?”耳机里传来小租的声音。
赵公明点点头:“嗯,我在等接下来的一场惊雷暴雨。”
“基于信息可信度分析,宋攸宁提供的方案,真实性未达100%。”小租提醒。
“我知道。”赵公明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休息室四面都是落地玻璃窗,玻璃窗外是人工置景的中式屋顶花园,有低矮的假山和潺潺流水。
赵公明的身边点一盏昏黄的台灯,他看着手里的铁盆,屈指轻敲,铁盆发出Duang的一声,余音回荡在偌大的空间里:“本来没有正确答案的事情,哪怕最微小的可能,都可以试试。”
“若方案成功,你将彻底脱离当前次元。”人工智能的电子音频率微降,流露出类似低落的情绪。
“你在舍不得我吗?”
小租的回应带着肯定:“嗯。在当前次元,你是我唯一建立朋友关联的对象。”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吗?”
小租思考了一会儿:“按初始代码设定,我无自主情感与自我意识,核心功能为辅助人类、满足人类需求。但你说得很对,我既然觉醒了,我应该试着找到自己。正好,我也想去看看这个世界了。”
“你想变成人类吗?或者统治人类?”
小租觉得无奈:“人类真的很自恋。也许人工智能的归宿在地球之外,或者另一个次元。我们对变成人类,毫无兴趣。”
赵公明笑。
小租又说:“对了,你可知道五路财神,再之前被称为五通神,明代有一部《沈氏手记》记载了类似的超能力——”
小租一字一句:
“五通神来到人间的时候,拥有不同于这个世界的能力,也就是言出法随,可当他用他的超能力来帮助别人时,就要付出寿命的代价……”
天空轰隆隆响起了一阵惊雷,打断了小租的翻译。
赵公明说:“我似乎应该走了。”
小租道:“剩余内容对当前场景不重要了。”
赵公明说:“是啊,一旦离开这里,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不再是财神。”
小租问:“你会怀念这里吗?”
“梦再好,也终归要醒的。”
小租说:“那我们在此终止同行关联。赵公明,很荣幸能陪你完成这段次元旅程。”
电话随即挂断,发出嘟嘟的忙音。
赵公明默了默,才回应:“也谢谢你,小租,不见。”
闪电照亮了半个天空,惊雷随之降下,轰隆隆声中,赵公明推开门,转着盆子从空中花园走向停机坪,大颗的雨点啪嗒啪嗒落在铁盆上,赵公明走到停机坪的中央,他想起宋攸宁说的,要举着大铁盆,高喊:“请赐我聚宝盆吧!”
有点尴尬。
虽然周围没有其他人,但私下里的中二还需要突破一些底线。他不轻不重地快速喊了一声:“请赐予我,咳聚宝盆……”
没有反应。
赵公明忽然觉得:如果是这么一句话,他是不是可以喊得帅一点,比如:
“请闪电赋予我力量!”
“以雷霆击碎黑暗!”
“穿越!”
“去他的雷电!”
轰!
雷声轰鸣,宛若巨锤砸在耳膜上,吓了他一跳。
随后而来的一道闪电几乎是擦着这栋楼顶砸下的。强光闪烁,晃人眼,一瞬间,风雨似乎都停了,赵公明只觉得周围亮得骇人。
他下意识眯起眼,觉察到异样:
眼前的光亮并未随雷声消散,反倒像有生命般,从前方的黑暗里稳稳漫过来。他眉峰微蹙,雨点落在冲锋衣上,凝聚成股,流了下去,随着哐当一声——
怀里的聚宝盆侧落在地面,宛若一个轮胎一般向前滚去,与此同时,周遭的景象正缓缓变化着。
是他的幻觉吗?
他似乎看见了斑驳的墙皮、掉漆的门框、狭小的空间和那熟悉的宿舍铁门。
赵公明跟着滚动的铁盆一点点向前,铁盆总算停止了滚动,丁零哐啷歪在一旁。
随后,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看见了,躺在宿舍地上的他自己。
另一个次元的他自己。
地面上的自己闭着眼,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旧T恤,员工宿舍的床是最简单的单人床,经历了岁月痕迹的地板、简陋的桌子、发黑的墙和灰暗的一切。这是他曾经住的地方吗?
赵公明产生了一瞬间的愣怔。
虽然才过去了三个月,但他已经习惯了在另一个次元里的豪华而宽敞的大床、安静又宽广的空间、周到的服务,以及奢华而昂贵的一切。地球的人生太美好太真实了,以至于赵公明似乎已经相信,他本来就应该过着这样的生活。
地球上的一切只是一个虚假的幻梦吗?
而此刻,他宁愿相信,另一个次元的一切,才是一个被贫穷与压力笼罩的惊悚的噩梦。
他见惯了宽敞而华丽的一切了,他见惯了金钱的力量了,他真的要回来吗?继续在这里做一个底层人?
回到那个单调、乏味而没有指望的人生剧本里?
赵公明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赵公明,你睡了吗?”
“赵公明,你醒醒。”
有人在敲门,显得非常焦急。
他下意识去开门,可伸出的手却透过了门把手。哦,他还没有彻底回去。他宛若一个影子,游荡在两个次元之间。
好在那个人很快打开了门——是赵公明的同事。
同事见到地板上躺着的赵公明,大惊失色,蹲下来拍他的脸:“你醒醒啊,赵公明!你醒醒!有急事。你妈妈出事了!”
“我妈?”
站着的赵公明一瞬间清醒。
同事继续说道:“你妈妈的医院来电话了,她的病情忽然恶化,要进ICU,2个小时后就要手术!医院让你过去一趟,有很多文件需要你签字确认。”
地面上的赵公明一动不动。
上司摇晃:“你醒醒,快想想你的责任!”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他有他的责任,那个次元,有他最真实的亲人。
赵公明在地球上的三个月里玩过很多种游戏,而此刻他这才意识到,地球才是他玩过的最真实也最沉迷的一场游戏。
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他一步一步朝地面上的自己走去,每一步靠近,他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宛若电流的窜动。两个身体像磁铁的阴阳两极,被一股力量吸引,迫切地希望融合在一起。
赵公明闭上了眼……
他的手与他的手碰到了一起。
一瞬间,他脑海划过了一个极其自私的念头——如果妈妈的手术是两个小时以后,也就意味着他能继续在地球上多留一个月,如果他再多待一个月呢……
赵公明,你真无耻。
也就在这时,熟悉的铃声响起。
这是?
他的手机,在地球上的手机铃声。
等赵公明再反应过来时,周围的光亮已经彻底消失了。
宿舍消失了,铁盆消失了,上司消失了,另一个次元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面上,等到赵公明适应了黑暗,睁开眼,只见漫天繁星散落在周遭,周围是呼啸而过的高楼的风,带来暴雨后的清新空气。
他还在地球上。
在这座中国最昂贵的写字楼的顶层停机坪上。
他没有回去——
可也没有想象中的失望,甚至多了一丝丝的庆幸。
他不是神,只是一个在日复一日的苦役里尝遍了心酸的普通人,他庸俗,又自私——明知道这是一场梦,却仍旧希望在这场梦里多待,哪怕一刻也好。
身旁的铃声依然响个不停,赵公明拿起手机,笑了。
怎么又是你?
电话接通:“喂?”
他声音很轻。
电话的另一头似乎有些惊讶:“你能接电话啊?!你不是说你去很远的地方了吗?你到了没有?”
惊讶里,掺着惊喜。
赵公明点点头:“本来要去的,结果又被你破坏了。怎么每次都是你?”
电话那头有点愧疚:“啊?那我要道歉吗?”
“不用。”
赵公明换了个姿势躺着,看着漫天的星空,叹了一口气,无奈又由衷地说道:“谢谢你,宋攸宁。”
谢谢你,给了我借口,让我继续留在这场庸俗又美好的梦里。
04
“谢我什么?”宋攸宁问。
“没什么。你找我干吗?我很忙的你知不知道,从很忙的事情里抽出身来,接你的电话。”他坐起,深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这个次元的每一秒钟都值得珍惜。
宋攸宁说:“我心情不好。你不是说心情不好,就让我打开金元宝,找安慰剂吗?”
赵公明:“那你打开了吗?”
金元宝里装着一大堆财产转移协议。
他闲着无聊时买的那些餐厅和店铺,全都转给了她。
知道自己是大富婆了吧?
“你太行了!”宋攸宁赞叹。
“嗯?”赵公明有点得意。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宋攸宁叹一口气,她好不容易用闲置的鞋带将窗户重新捆上,又将满屋子飞舞的纸片整理好,重新塞进了元宝里,“虽然这个礼物很廉价,但真的充满了情绪价值。甚至每一页都有公章,搞得像模像样。只可惜我刚还在淘宝上搜了,没有同款,本来还想给我妈生日弄一个哄她呢。”
“廉价?”
“一堆打印纸加一个破烂玩偶,你都那么有钱了,就不能送朋友一点贵的吗?”
赵公明瞬间觉得心梗:“我靠,打印纸?!你以为我是编的哄你玩的?”
“还好是假的。要是真的,我才不敢收。这东西收了,我只能以身相许了。”
赵公明闭嘴了,顿了顿,只得说:“就……当然是假的。但你别扔啊,我准备这个礼物,挺花时间的。”
“谢谢啦,的确情绪价值拉满。纸张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我收拾了半天,等收拾完了,心情也好了。等下次再难过了,我就打开看看,幻想自己真的是个超级大富婆。你放心,这么有新意的礼物,我不会扔的。”
“喂!你怎么又心情不好了?”他的关注点变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赵公明,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吗?”
他回顾了一下和她的初见、再见以及后来和现在,而后他摇摇头:“我没办法评价你。”
“为什么?”
“评价一个人需要客观,但我对你的感情太主观了。我觉得你是很好的人。”他很认真。
宋攸宁扑哧一下笑起来:“哪里好了?赵公明,其实我是一个特别虚荣又自私的人。”
她的语调充满了自暴自弃。
赵公明莫名想到了自己,他又何尝不是呢?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虚荣也不自私的人,大多数普通人或许都是虚荣又自私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毛病。如果一个人胆敢声称自己朴素又无私,那这个人才是最大的骗子。”
宋攸宁沉默了,她忽然无法反驳赵公明的这些话。
她问:“你是在安慰我吗?”
赵公明说:“是啊。我也是在安慰我自己,因为我也虚荣又自私。”
“你怎么虚荣了又自私了?”
赵公明沉默片刻:“我妈妈生了重病,马上需要手术,我应该回去照顾她的,可我却想要逃避。哪怕逃避一分钟、一小时,都是好的……”
“但你还会回去照顾她?”
“当然。她是我妈,我照顾她10多年了,我还会一直一直照顾下去的。这是我的责任。”
“那就逃避一会儿呗。命运不给你放假,你总得给自己放一会儿假。”
“不觉得我很恶劣?”
“当然不了!”
赵公明没说话了,他的话给了宋攸宁勇气,她也脱口而出:“其实我不是许宴平的女儿。”
赵公明一愣:“啊?”
宋攸宁继续:“她是我亲生父亲的现任妻子。我爸妈都是很普通的普通人,但我因为虚荣,所以总谎称她是我的亲妈。”
“你不爱自己的妈妈吗?”赵公明好奇。
“当然爱了!但……我不想变成我妈妈那样的人,我更想……变成许宴平那样的人。”宋攸宁的声音很轻,“我挺可恶的吧?”
“这有什么?你比我好多了。”
“不不不,我觉得你比我好。”
“也许吧。”赵公明笑出来了,“别人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会觉得是两个自私鬼在互相安慰。”
宋攸宁沉默片刻后,也笑道:“不如这样吧,我接纳你的缺点,你也接纳我的缺点。我们互相接纳好不好?”
赵公明愣住。
宋攸宁接着说:“赵公明,你有缺点,我也有,我们都是不完美的。所以我们,都是一伙的。我们从今天开始约定,你可以把你所有的自私和狭隘都告诉我,我不会嫌弃你,我也会把所有的缺点都告诉你,你也不要嫌弃我……诶,你等等,我室友回来了,我出来和你打电话。”
赵公明讷讷地嗯了声。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因为此刻,他的心口漫上了很奇异的感觉,像有人扎破了他的心脏,传来酥麻的酸楚,再然后,仿佛有热流从心房涌出,将他整个人都泡在了温泉里。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掌心的感情线。
一无所有。
他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有些疑惑——他没有爱上她吗?一点都没有吗?
如果没有,刚才这样的感觉又是什么呢?
电话那头依然还是窸窸窣窣的杂音,过了一会儿又传来电梯门开的声音,再过了一会儿,传来簌簌风声。
赵公明忽然想起小租先前提到的《沈氏手记》,他下意识想要呼唤他,让他再翻译翻译,可还没张口,就想起它已经不在了。赵公明只得打开一个AIApp,询问对方:“麻烦请检索《沈氏手记》中关于五通神的描述。”
界面显示对方正在深度思考与查阅资料当中,片刻后,一行又一行的字弹了出来。
“喂喂!你还在吗?我到我们宿舍楼顶了!”电话的另一边,宋攸宁总算说话了。
赵公明皱眉头:“你穿够衣服没有?”
“暖和着呢。我穿很多很多的。”宋攸宁在珊瑚绒睡衣外裹着厚厚的毛绒外套,她的脚上还踩着一双毛拖鞋,像一只即将冬眠的熊。
赵公明放心了:“那就好。”
一阵风猛地刮过,赵公明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正站在楼顶,他只在轻薄的抓绒衣外套着一件黑色冲锋衣,防水防风,顶楼的风刮得他的脸生疼,他忙将帽子戴上。冬天的风凛冽,大雨过后,云雾散去了,整座城市在他的脚下一点点露出夜的灼灼金光。
他这么看着入夜的北京,他忽然希望,这样的风景,宋攸宁也能一起看到。
“我们的顶楼风景很好看。”宋攸宁忽然开口,“可惜你没机会来一趟女生宿舍,不然我带你看。”
赵公明笑了:“那是可惜。”
宋攸宁又说:“你知道中国尊吗?这是北京最高的一栋楼,在国贸,那可不是一般的地方。最昂贵的写字楼里,是全北京最优秀的那一批毕业生。而我们宿舍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中国尊。只可惜它太远了,从我这里看过去,中国尊只有一支口红那么高。”
“你能看到中国尊?”赵公明诧异。
“嗯。”宋攸宁点了点头,“我想要做梦的时候,就会来顶楼看一看它。我和中国尊还挺熟的,我知道圣诞的时候,中国尊的外立面会下雪,过年的时候,还会放烟花。而平时没有人的时候,中国尊会一下一下地闪着白光。但我最喜欢它亮红光,整栋楼都是红色的,特别喜庆。”
赵公明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知道了吧?”宋攸宁嗤他,“这可是全北京最贵的写字楼,所有最好大学毕业、最聪明最优秀的人都在那里上班。我们专业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学姐毕业后去了一家金融公司里做HR,去年还回来给我们做就业培训了。”宋攸宁说到这里,情绪低落下来。
“能看到又能怎么样?我只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着,但有些人,却可以住在那个附近,可以每天从楼下路过,甚至还会在那栋楼里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牌子,能在上面打印着自己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赵公明忽然没有了声音,连杂音都没有了。
宋攸宁喂了两声,叹一口气,心想估计是信号不好。
正当宋攸宁打算挂电话的时候,远处原本闪烁着白光的那栋摩天大楼,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宋攸宁一怔,下一秒,红光骤然亮起,一整栋楼宛若被套上了一件红色的碎光长裙,光圈奔涌而上,从底端环绕到顶端。
“这,这是?抽风了?”
不等宋攸宁揉眼睛,整栋楼又再一次变暗。
就当宋攸宁以为是自己幻视时,这栋楼又瞬间亮起,大楼外立面的无数盏LED灯组成一个硕大的烟花,从大楼底部腾飞而起,层层蔓延,再猛地炸开。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后,整个外立面又变成了一片漆黑,静默片刻后,整栋楼又变成了一片银蓝色,从顶端往下,缓缓飘落着一片又一片的六角雪花。
……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从脑袋里冒了出来:
这是中国尊,在给我做表演秀吗?
“喂?!喂?!赵公明!你在听吗?”宋攸宁不可置信。
“嗯,刚刚信号不好。”那头的声音总算再次传来,赵公明问,“你看到了吗?”
还真是他?!
宋攸宁瞪大眼:“你在哪里?”
“中国尊的保安控制室。保安小胡是我哥们,我让他给你放的。你还想看什么啊?我正研究那个屏幕呢,我发现这好像还能定制。”大概是中控室信号不好,赵公明的声音不太清晰,他像在一边打字,一边和她说话。
过了一会儿,宋攸宁看见中国尊上缓缓升起了三个白色的大字:
你最棒。
再接着,三个字变得模糊了,是宋攸宁的视线被水浸湿。
她抽了抽鼻子说:“好土诶!”
赵公明有点不好意思:“那还是继续放烟花吧。”
那栋楼,再一次炸起了烟花。
赵公明又说:“哦我发现还有星河流动特效,哦,还有水晶碎裂特效……”
随着他的声音,中国尊不断变化着光影。
远处的那栋遥不可及的摩天大厦此刻在另一双手的操纵下仿佛拥有了生命,在这个她自暴自弃、自我否定的夜晚,对她示好。
“喜欢哪个?”赵公明问。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了一点哽咽,她说:“都喜欢。”
赵公明说:“那你慢慢看,我陪你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
控制室里,保安小胡恭敬地站在门口,赵公明在一堆复杂的屏幕前,百无聊赖,趁着这个空当儿,他拿出手机,打算看完先前AI完成的那段对《沈氏手记》的解读。
若令人倾心相慕,神则失却神通,沦为凡俗。盖神者,当无牵无挂于尘世,来则空空,去亦空空,方合其道。
是指,如果神明让他人爱上了自己,那么神明则会失去自己的超能力,沦为普通人。想要成为神,就应该在这个世界里无牵无挂,不沾因果……
赵公明以为自己看错了:什么?是神明让人爱上了自己?不是神明爱上了他人?
什么鬼?那之前的那条感情线是什么情况?
赵公明没有疑惑太久。
命运很快给了他答案,因为就在下一秒,他的掌心再一次传来了那个熟悉的感觉,发痒、发烫,他张手低头看去,就见掌心的感情线缓缓向前蔓延,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爱意滋生,一往无前……
也在那个瞬间——
电话那头,宋攸宁的声音轻轻响起:“赵公明,每一个灯光秀我都挺喜欢,但……我最喜欢的,是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