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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别难过,财神永远偏爱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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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宋攸宁弱弱看向了郑宜湉。

一时间,她摸不准她的态度。她是站在阿金学长那边的?不应该啊。

“这是你同学吗?”郑武双看向了郑宜湉,“怎么带同学来家里,都不和我说一声?”

郑宜湉瞪着郑武双,劈头就问:“你电话里什么意思?那个阿金科技的人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帮了你大忙?”

郑武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像一张华丽面具被女儿的质问狠狠击碎了一块。

他勉力维持剩下的笑容看向宋攸宁:“你也是法学专业的吗?”

“叔叔,我是民俗专业的。”

“哦——”郑武双看向自己的手,“何金铭是你师兄?”

“大我好几届,但我不认识他。”

郑武双笑了:“这么急着撇清关系,看来你也了解这个案子。”

宋攸宁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更紧张了。

郑武双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宋攸宁。”

郑武双低头嗯了声,注意力都在手机里,他依旧和颜悦色,嘴里闲扯天气和A大的读研环境,又问了宋攸宁是哪里人,接着又随意抱怨了几句工作和交通。等到宋攸宁渐渐放松一些了,郑武双出去接了个电话。示意宋攸宁和郑宜湉等自己。

空旷而奢华的办公室,宋攸宁和郑宜湉面面相觑。

没过一分钟,郑武双回来了,让郑宜湉出去:“我和这位同学单独聊一会儿。”

郑宜湉反抗:“爸!”

郑武双眼神冰冷:“出去,以后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带。你以为我们家是菜市场吗?还嫌自己惹的麻烦不够多?!”

郑宜湉被驱逐,房间里只剩下了郑武双和宋攸宁。

郑武双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变得压迫感十足:“小宋的爸妈都在北京?爸妈离婚了?”

宋攸宁心一沉。她大概猜到郑武双刚刚接的电话是干吗的——

询问她的学校和专业,调查她的家庭。

方才的闲聊不过是在放松警惕、拖延时间,思考对付她的策略。

宋攸宁直白道:“您查我了?”

郑武双往椅背一仰,两只脚往桌子上搭:“你很好查,家庭简单,黄岛长大的小镇做题家,有幸来北京上一所普通的985,你爸和你妈都是底层小职工,在你高三那年离婚。你爸无业,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户口迁移到了北京,你妈现在在北京,唔……摆摊?估计挺辛苦吧?”

郑武双的确有自己的人脉,但他知道的消息是有限的。而他说的这些话,也恰好提醒了宋攸宁。

提醒她最擅长的事情——狐假虎威。

“对。我爸妈早年因为感情不和离婚。我爸叫宋明冼,他来北京是为了爱情。他刚刚结婚了,他的妻子,也就是我后妈,你应该认识。”

宋攸宁学习郑武双的语调,让自己看起来气定神闲。

她的姿态的确起到了一些效果,郑武双狐疑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哦?”

“许宴平。你们客户,巨头科技的CFO。”

郑武双怔了怔,仿佛始料未及:“许总是你后妈?”

“对啊。她对我很好,她也很疼我,所以我的家庭其实并不差劲,包括我穿的衣服和我的零花钱都是……”

“哈哈哈哈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攸宁的谎言被郑武双典型的老钱风笑声打断了。

“老钱风”笑声是个梗,形容有钱人特有的松弛而高智的笑声。但此刻,宋攸宁从这笑声中听到了新的情绪:怜悯和唏嘘。

刺破了她的心虚。

她无措地等待着这位老辣的大律师对自己的制裁。

“可怜啊,孩子,你挺可怜的。”郑武双看着面前这个和女儿一样大的女孩,毫不留情,“你知道什么人最可怜吗?心比天高,而命,比草贱。”

郑武双像想到了一段有趣的往事。

“我见过你爸。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了。我刚给许总拟了他们的婚前财产协议。以我的了解,许总好像完全不知道,也不在意你的存在?”

郑武双悠然往椅子上一坐,他点了一支雪茄,隔着烟雾,悠然享受宋攸宁的羞耻与委屈。

他感到抱歉,但没办法,案子是很严肃的事情,他必须完全掌控这个知道了他秘密的女孩。

郑武双太擅长斗争了,他的大半辈子都是在斗争中度过。

这房间里整整三面墙,摆放了他这二十多年来的奖杯、证书和勋章。

此刻,他拿捏宋攸宁,就如同拿捏一只倔强的鸡仔。

“很多人想找我给他们上课,但今天,我不介意和你说几句。孩子,我告诉你一个真相,大学是没有阶级的,但社会有——”

郑武双轻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别看你现在和郑宜湉在一个地方上大学,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但你们的人生,截然不同。我一眼,就看透了你的人生,你知道吗?你最幸福的未来,不过就是随便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小镇做题家结婚,一个月在北京领着5000块的工资,再掏空六个钱包买一个六环外的破房子,背30年房贷,变成牛马,变成韭菜,变成最努力最平庸也最可怜的那一撮人。你知道你现在站着的这块瓷砖多少钱一平方米吗?”

宋攸宁盯着他,鼻子发酸,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15万。不用想,你到三十岁那年的存款都买不了我家一平米的地。”郑武双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成功者的包容,“今天很开心吧?在北京市区的别墅顶楼喝酒看公园的落日。但今天,只是你平庸、贫穷的人生里的例外。你以为你还年轻?你以为你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可以逃离你那普通的又可悲的阶层?哈哈哈哈哈哈,大错特错了!

“你能来我家,你能认识湉湉这样的朋友,这是你啊,几辈子修来的福报。未来你的烦恼只会更多,那些社会的阴暗面,这个真实的社会,会在你这张年轻的脸上,划上一道又一道的伤疤和皱纹。到最后,你连你最骄傲的青春,都一无所有。”

宋攸宁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动到了他放在桌子前的脚上。

她没有让自己哭。

她觉得她今天已经哭太多了,她可以对郑宜湉哭,但她决不能在敌人面前流泪。

于是宋攸宁努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伤心、不要认真,不要听进去他嘴里放的任何一句狗屁。

“你在听吗?”

没有等到宋攸宁预期中的反应。郑武双忍不住点了点她。

“没听。”宋攸宁摇摇头,“我走神了。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呢?”

郑武双迅速接过她的话茬:“放弃那些理想主义。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今天是你的幸运日,因为你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所以命运会额外给你一些奖赏。”郑武双开门见山,“你毕业后直接来我们律所,行政和前台或者研究室的岗位,你选一个。工资一个月15000-20000,五险一金,15薪。当然,如果你想,明天就能来实习,实习工资5000一个月。还能参与我们年终的抽奖。去年,就有实习生抽到了iPhone16pro……”

郑武双看着宋攸宁,发出邀请:“我能给你一份工作,给你一个体面的未来。这个,是你最想要的吧?”

05

郑宜湉在门口焦急等着。

她不知道爸爸要对宋攸宁说什么。郑宜湉对郑武双的感情很复杂,从小到大,郑宜湉从郑武双眼里见到最多的表情是失望。

郑武双喜欢挑战、喜欢危险。郑武双痛恨弱者与顺从。一旦一个人在郑武双面前表现柔弱与可怜,郑武双不会怜悯,只会很凶猛地践踏下去。

而郑宜湉,一直是一个弱者。

在郑宜湉还不懂事的时候,她讨好父亲的方式很幼稚,是一味地讨好与示弱撒娇。很快,她在父亲的眼里看到了失望与厌恶。

随着她一点点长大,她学会了新的和父亲的相处方式:骄纵与跋扈。每一次她试图反抗父亲的时候,反而能从他的眼里看到惊喜。

后来郑宜湉学会了一个词叫“抖M”,郑武双好斗、西装革履而高高在上,但郑宜湉坚信,看起来不可侵犯也不容侵犯的郑武双是世界上最杰出的抖M。

书房的门很快打开了。

郑宜湉见到了一脸轻蔑的郑武双,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好的合同,递给了郑宜湉:“你是学法律的,帮你的好朋友看一眼聘用合同。之后她会来我们公司做秘书,明天入职,从此也能顺便照顾你的衣食住行。”

宋攸宁很平静地坐着,眼神很亮。

郑宜湉很快反应过来,质问宋攸宁:“这合同是怎么回事?你被收买了?”

郑武双笑了:“任何一种聘用关系的本质都是收买。我只是看到小宋身上的闪光点,发出了邀约而已。”

宋攸宁的语气变得恭敬:“郑律师,我能给我的妈妈发消息,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吗?”

郑武双呵呵一声,语调嘲讽:“发呗,今晚可以和妈妈一起包饺子了。”

郑宜湉还是不敢相信:“宋攸宁你……”

宋攸宁很认真地看着她:“你记得我说过的,如果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如果能有一个好的未来,我愿意付出很多……”

郑宜湉瞪宋攸宁,声音很大:“也包括你的良知吗?!”

“这个时代,信息是最有价值的。我掌握了一些信息,我获得了报酬,和良知无关,仅此而已。”

郑武双嗤笑:“你还挺有觉悟。”

宋攸宁毕恭毕敬挥了挥手机:“郑律师,我发完消息了,我妈妈很激动。”

郑武双抬了抬下巴:“把合同签了吧。”话毕,他又扭头问郑宜湉,“我觉得我是不是给多了?你这朋友,值这个价吗?”

郑武双就是这样,一旦发现你服软,他不会停手,只会越发咄咄逼人。

郑宜湉看着宋攸宁,像看着一个美丽而脆弱的花瓶,她很失望,对宋攸宁说道:“这合同没有问题,你可以签。你签了以后,就能得到一份工作,就能得到一份你以为的体面未来。”

她递上笔和合同。

宋攸宁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合同,而后,叹了一口气,将合同撕成了两半、四半……再揉成了一团。

她也想试着笑一笑,发出类似于郑武双的那种“老钱风”感觉的笑声来,但此刻的她实在太开心了,她没绷住,反而笑出了一点小人得志的狡黠。

郑武双很多年没遇到一个后辈在自己面前如此张狂了。

他瞪大眼睛,一下没理解事情的反转:“你疯了?”

宋攸宁收敛神情,很直白地看着郑武双:“我疯了才会签你这个破合同。不好意思,白让你打印合同,也白让你装逼了,因为从头到尾,我只是逗你玩的。”

“?”

“你以为你提供了一份很好的工作?恰恰相反,事实上,你律所的名声,已经被我,哦不是,是被你,彻底搞臭了。”

郑武双还是没有听懂。

但作为一个讼海浮沉几十年的资深律师,他敏锐意识到了什么,他迅速拿起了手机。

宋攸宁直接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他面前:“老板,您直接听我说吧。我这里有第一手消息。”

郑武双拧眉:“你做什么了?”

“你以为我刚发消息给我妈了?没有,我编辑了——”

“你把刚刚听到的消息编辑成爆料,匿名投给了学校所有表白墙和各个同学群?现在大家都在转发这条爆料,阿金学长也知道了!”

郑宜湉接话,她的朋友圈已经被宋攸宁匿名编辑的爆料刷屏了。

“你?!”

郑武双的手机已经爆了,团队发来的截图:“据不可靠消息爆料!阿金科技诉巨头科技知识产权侵权案,巨头科技的律师郑武双收买了阿金科技的员工,甚至对阿金的证据动了手脚,目前那个员工已经离职回老家了,好像巨头科技的郑律师每个月还会给他转账!请大家手动转发!”

而随之而来的,就连那个叛徒员工的信息也被人挖了出来:“就是他!姓王!阿金科技只有他一个码农回老家了。”

……

“当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的时候,你唯一的任务就是解决我。可当这个秘密被公开之后,你的任务就变成了解决麻烦。你要处理公关危机,要安抚客户,可能还需要应对来自律协的质询……至于我,估计没那个福气得到这份工作了。”

宋攸宁声音平静。

郑武双神色无比阴沉。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女孩比他想象中更反应迅速,也更胆大心细。在他恩威并施的时候,就对他釜底抽薪。

“你从头到尾都没想答应我?你在和我演戏?”

“对。”宋攸宁点点头,直视他的眸子,“我可以直接拒绝你,但我不想这样。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绕这么一圈?因为,郑律师,我想羞辱你。就像你一开始羞辱我那样。”

很轻巧很随意的语气,说着最重磅的话。

郑宜湉瞪大眼睛,猛地看向郑武双。

她的爸爸咬紧后槽牙,正一眨不眨地凝视宋攸宁,像是猎鹰看着侥幸逃脱的兔子,半晌,挤出一缕笑来:“你不怕得罪我?”

“我当然怕。但我也知道,大人物是懒得和小蚂蚁较劲的。您是学法律的,您最明白,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次要的。”她面无表情转身,“我走了。老头您忙吧,我猜您接下来的日子里,应该会很忙。”

宋攸宁对郑宜湉使了个眼色,径直离开。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的气压很低很低,而郑武双的表情凝固,随着宋攸宁远去的脚步声,一点点变得愤怒、震惊、羞辱……复杂的情绪牵动他脸上的细微的皱纹,拉扯他长期不摄入碳水的紧致皮肤。

郑宜湉在一片窃喜里偷偷观察她的父亲,看到他眼底,在所有情绪之外,隐秘而强烈地兴奋。

宋攸宁没有回学校。

而是又来到了万泉河边,那个杂草丛生的地方。

天已经黑了。

冬天的天黑得很早。宋攸宁抱着膝盖坐在河边,仰望天上的月亮。她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洒脱,她还是听进去了郑武双的每一句话。

那是一个来自高高在上的成功人士对她的人生最轻蔑,也最客观的注解。

她发现自己错了,她本以为自己是一个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的女孩。在过去的大学四年里,她把爱情标价贩卖,会为了宋明冼主动接近一个又一个的异性。她不是什么好人,她擅长撒谎,欺骗妈妈,她热衷装扮成富家女。她更不是什么好学生,她不爱学习,对研究没有一点点兴趣……

但她又没那么坏。

她没办法接受郑武双的钱,她没办法看着阿金学长那么好的人遭受不公的待遇。

这个世界,纯粹的好人与纯粹的坏人都能过得惊天动地、风生水起。

只有不好不坏的那些人,才会彻底沦为平庸。

而今天,宋攸宁才确信,自己也的的确确是一个平庸的女孩。

手机噔噔提醒。

那是来自各个专业的大群小群和学长学姐们在激烈讨论这件事情。

在一堆七嘴八舌的严肃讨论里,偏偏窜出了一条非常不合时宜的消息:

喂,你给我的聚宝盆怎么用啊?

是赵公明。

06?

宋攸宁又好气,又好笑:你在开玩笑吗?

赵公明:真的,我试了好久,我发现它不管用啊!你不是学这个的吗?有没有说明书?

宋攸宁第一次觉得这男的还挺暖心。哪怕在这种情况下,都不忘搞抽象逗自己。宋攸宁想了想,决定配合他的抽象,饶有兴致地胡编乱造起来:说明书啊?当然有了。我研究过的。这个聚宝盆需要激活的。

赵公明:怎么激活?

就是……宋攸宁想了想,回复:需要找一个雷雨天,把它倒扣在脑门上,然后站在城市的最高点,等到雷电劈下的那个瞬间,双手将盆举过头顶,大喊一声,请赐我聚宝盆吧……

你认真的?那头半晌才发过来这么一句。

宋攸宁点头,继续玩抽象:对啊,我就是学这个的,我很专业的。

赵公明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个天气预报过来,他说:明天晚上就有雷雨。

不知道为什么,宋攸宁觉得他这句话里藏了莫名的伤感。

宋攸宁随手回了个表情包。

赵公明又问:

你做什么?

我能见你吗?

我在你学校后门的财神庙等你,可以吗?

三条微信接连弹出。

宋攸宁回了一个:好。

财神庙前的那棵老槐树掉光了叶子。

老槐树约莫活了一百多年,树干有一人合抱粗。路灯下,一片片红色的愿望木牌代替了树叶,在每次风吹动时,木牌晃动撞击,发出笃笃的空泛的回响。

赵公明站在树下。肩头落着一半暖的灯光与另一半凉的月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风吹动了木牌,也掀起他额发下眉眼间的弧度。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像等了很久。

“你怎么了?”一见面,他问她,“看起来心情不好。”

宋攸宁随意耸了耸肩:“看起来很明显吗?”

“嗯。眼里无神,不如之前好看了。”他逗她,“要不笑一下试试?”

宋攸宁扯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好看吗?”

赵公明只是笑,笑里有点忧伤。

宋攸宁也打量赵公明:“你也不如之前好看了,看起来不太开心。”

赵公明反驳:“怎么可能?我马上要回家了。我现在的心情比什么时候都好。”

“回家?”

他点点头:“明天出发,之后……我们可能会很长一段时间不见。”

宋攸宁哦了声,她应该说几句客套话的,诸如一路平安或者保重之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想说。

“你不挽留我?”他冒出一句。

“我才不。”

赵公明又问:“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宋攸宁找到那把长椅坐下:“因为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平庸。我在小的时候,总是自命不凡,我总相信,人生会随着我的长大,变得越来越好。那些小时候无法拥有的一切,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来到我的身边……然而今天,有一个人告诉我,不会的,不可能。那些我小时候就可望而不可得的一切,即便我长大,也永远得不到。我需要从今天开始来学会接受自己的平庸——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吗?叫成熟。”

“谁说的?谁说你平庸的?”赵公明不高兴。

见宋攸宁不答,赵公明又说:“还有,谁说命运不会给你礼物的?我不就给你送礼物了吗?”

宋攸宁皱眉,她一来就注意到他身后藏着的那个硕大无比的幼稚玩偶。

她瞪他:“你把我当小孩哄吗?”

“喂!很可爱好不好?”

说着,赵公明从身后拿出了那个毛茸茸的玩偶。

宋攸宁扑哧一下笑出来:“怎么长这样啊?!”

是约有她胳膊那么长,比她身子更宽的巨大的金色元宝玩偶,抱起来沉甸甸的,元宝上有一张小脸,人畜无害又几分狡黠的神色,与赵公明颇有几分神似。

“我定做的,专门送你。”

他将那个大元宝塞到了宋攸宁怀里。

宋攸宁双手掂了掂:“这么沉。”

她将元宝在怀里翻转着玩,就见在元宝的底部有一个细密的拉链。制作精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她瞪大眼,要去拉拉链:“这里面是什么呀?”

“是秘密。”他笑,摁住她的手,“等哪天心情不好了再打开。”

“心情不好才能打开?这里面是安慰剂吗?”

“对。这个世界上最有效的安慰剂。”

“我知道了!是金子。”

赵公明没否认。

“不对,这个触感才不像金子,像一叠很厚的纸。”宋攸宁隔着元宝的底部摸了摸,眼神发光,“是现金?这么多?!有没有一万块!”

赵公明扬了扬眉毛,有点嫌弃:“你怎么那么土?”

宋攸宁切了声:“不是钱的话我才不感兴趣。”

她重新摆正大元宝,两只手搓揉着元宝上的绒毛,手感很软,于是她也把脑袋埋进了元宝里。

元宝的小脸陷了下去。

赵公明看着她,眼里含着亮晶晶的笑。

过了会儿,宋攸宁将脑袋从元宝里拔出来,每次想到这件事情,她就心烦,她质问他:“你怎么每天没事就送我东西?”

“我开心啊。”

赵公明虽然是笑着的,但此刻,他的表情却没有很开心。他深深地看着她,眼神描摹她的轮廓,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去:“这元宝你别扔,要一直留着。”

“我扔它干吗?”

“以后即使有人送了你更大的元宝,也不许扔。”

“除了我未来的男朋友,不会再有人给我送玩偶了。”

“嗯。”

赵公明垂下眼眸,看了一眼元宝,又看了一眼宋攸宁,好像他没有再留下的理由了。

赵公明起身:“我走了。”

宋攸宁说:“好,慢走,一路平安,保重。”

赵公明说:“你走吧,我等车。”

宋攸宁挥了挥手,她怀里抱着大元宝,心里装着她沮丧的心事。23岁的宋攸宁有很多的烦恼与迷茫,确切地说,二十出头是每个人烦恼最多的时候。未来如同厚厚的迷雾笼罩在眼前,大部分的人,看不到前方,也看不清脚下的路。

赵公明双手插兜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这个熟悉而又遥远的地球女孩,一点点变小。

又是那熟悉的失落的感觉。他渴望见到她,但又害怕每次别离时内心的空洞。

他们不属于一个世界。他们只是在极其偶然的时空跨越里极其偶然地交汇了一下。

等到他回到他的次元,一个月两个月后,这个女孩就会在这个次元里度过她一生。

她就会在他的人生里,彻底消失。

赵公明低下了头,一瞬间的怅然。等他再回过神来时,宋攸宁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远方。

晚风吹过,将大槐树上的木牌吹动,如同木风铃哐啷作响,也吹落了树枝上最后一片黄叶。赵公明抬头,就见一轮圆月亮透过树枝的缝隙照在了一块崭新的红色木牌上。

距离他上次替宋攸宁挂许愿牌,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今晚的月亮,和那夜一样圆。她的那个小小的牌子,还挂在原位。

他记得她说过:“要摘一块牌子,就得先满足那块牌子上的愿望。”

让她变成大富婆的愿望,他反正是实现了。

赵公明伸手,将那块木牌摘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马克笔,低头,在木牌的背面写下了一句话。

赵公明重新将木牌挂了上去。

十五的月亮停在树梢。

随着夜色一点点变深,月亮升起,再落下。

晚风吹动着万泉河的水与草,吹散了天上的云。

愿财神赵公明保佑我,让我变成大富婆。

——宋攸宁

原本照着木牌正面的月光,一点点,移到了背面。

赵公明不擅长写字,所以他的字迹一笔一画,但却工整而端正。

宋攸宁,愿你不要忘记,财神永远偏爱你。

——赵公明</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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