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宜湉问:“你打算干吗?”
林志优先耍帅:“我啊,找他的。”冷不防将球砸向赵公明,赵公明一闪身,眼疾手快接住。
宋攸宁问:“找他干吗?看上人家了?”
大家都笑了。赵公明也笑,学林志的样子将球顶在手指上转圈:“不太行,我不想谈恋爱。”
林志大骂:“屁!少装逼。”又看向宋攸宁,“你能不能让他滚蛋?我看他不爽。我也不想为难你们几个女生。”
宋攸宁不回答,而是扭头看向郑宜湉:“你能不能让他滚蛋?”
郑宜湉看着林志,半晌憋出一句:“别闹。”
林志阴沉:“你站在他那边?”
郑宜湉不知如何回答,默了默:“这是我们民俗协会的招新。”
林志瞧不上:“什么民俗协会,一堆破烂。湉湉,你过来,乖。”
郑宜湉变了脸色。
宋攸宁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尊重尊重人?”
林志不敢和宋攸宁对线,转而看向赵公明:“躲在女人身后有意思不?孬种。”
众人爱看热闹,此刻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这四个男女,薛毛毛仰天长叹:“我的天。每次都是这样。Dramaqueen和Dramaking,又上演了。”
赵公明的语气淡然里加了几分欠揍:“我没有躲。但确实,她们都在保护我。你怎么没有女人保护呢?”
赵公明比林志瘦一些,五官又极其清俊,他这么一说,众人大笑。
林志恼怒,一把走到郑宜湉身边,将瘦小的她往身后一拽,郑宜湉踉跄。他不管,眼里只有赵公明:“敢不敢和我比一场?我输了我走,你输了你滚,永远别再来我们学校?”
“比什么?”
林志对着赵公明手上的篮球,抬了抬下巴:“比投篮。敢不敢?”
和篮球协会比投篮,傻子才肯。
宋攸宁走到赵公明身边,小声道:“要不你走吧?篮球你比不过他的。”
“行。”赵公明掂了掂手上的球,学着林志方才的样子放在指尖转了转,随后接住,他看着林志,“比吧。你说规则。”
篮球场就在边上,民俗协会和花样篮球协会的雄竞事迹瞬间传播开来,一时间大家奔走相告,球场上原本在打球的人甚至腾出了一个篮筐,以供二人大战。
林志来到主场,大展神威,随手接过队友扔过来的篮球,投了个三分。
“比的就是命中率。”林志又随手投进了一个三分球,吊儿郎当看着赵公明,“一人投30个,谁中得多谁赢。”
姿势帅气,命中率极高,真是用自己的长板来攻击别人的短板。
宋攸宁知道林志的水平,林志是典型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男生,任何球类都能玩转。
她把揪心写在脸上,担心赵公明,无法理解:“你干吗不走啊?”
“我不想走,才刚见到你,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他一边玩球一边拒绝,轻描淡写。
宋攸宁觉得这人怎么这样?总是用最正经的语气说最不正经的话。
“我知道你找我有事,要不你先走,我一会儿来找你,好不好?”她哄他。
“走了和输了哪个丢脸?”赵公明反问。
“都丢脸。”
“所以嘛,比一比,起码还有一线生机。”赵公明掂了掂手上的球。
宋攸宁问:“你打过篮球吗?”
“没。”他老实回答,他在那个次元,哪里有时间搞体育竞技?赵公明想了想,还是决定安抚一下宋攸宁,“但我知道篮球是什么。”
“……”
这边林志吹了几声口哨,示意大家看自己,而后接过兄弟们扔过来的篮球,站在两分线上,姿态随意扔进了一个、两个、三个……
三十个球扔完,林志进了二十五个。球场周围一片欢呼。林志轻轻松松,将球砸向赵公明。
“喏,哥们。到你了。”
宋攸宁一脸凝重,三十个球进了二十五个,83%的命中率,林志的水平接近专业,普通人基本没有赢的把握。
林志此刻志得意满,问郑宜湉:“湉湉,我帅吧?”
郑宜湉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林志。
她正在专心审视自己的人生,以及审视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
郑宜湉想起小时候她最爱去的游乐园,只在周末的夜晚开放,摩天轮、旋转木马配合音乐,拥有永远闪烁的彩灯和会说话互动的漂亮的毛茸茸的玩偶,游乐园彻夜响着孩子们永不停歇的笑声。像一场绚丽的梦。
郑宜湉每一天都想去那个游乐园,直到一个工作日的夜晚,郑父下班早了,郑宜湉非闹着让他带着自己再去一趟游乐园。
“没有开门啊。”郑父试图解释。但拗不过顽固的女儿,无奈之下,他抱着小小的她,偷偷从后门潜入了没有营业的、被关掉所有滤镜的游乐园。
那是噩梦一般的记忆:昏暗而阴森的公园,没有彩灯,也没有音乐,更没有欢笑。人偶服被随意扔在仓库里,几个中年工作人员抽烟骂娘,停止的旋转木马里,躺着一个呕吐的醉汉。
小小的郑宜湉关于游乐园的梦,彻底碎了。
但后来,郑宜湉的人生里,又出现了一个“游乐园”,名叫林志,而此刻,郑宜湉在深秋午后的阳光下,仿佛又一次造访了童年那个“没有营业的游乐园”。
她看到了“关掉美颜”“关掉滤镜”后的林志,看到了一个无脑而又自我意识爆棚,贫瘠好色还愚蠢的灵魂。
曾经那个阳光下挥汗如雨的英朗少年不过是她为他赋魅,此刻在郑宜湉的眼中,她看清了他的真相,不过是一只接受了现代化教育的雄性猴子。
郑宜湉笑了。
林志心底发毛,又问:“湉湉,你怎么了?看我啊,我帅吗?”
郑宜湉看着他,缓缓摇头:“不帅,但挺好笑的。”
话音落下,人群中很快爆发出了一阵哄笑,林志也跟着大笑起来——
原来赵公明已经投出了第一个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到底会不会打球?!”林志的注意力全在赵公明身上,没注意郑宜湉说了什么。
赵公明的第一个球,投篮的姿势帅气,但球技却臭到令人发指。
这篮球,竟然连篮板都没有碰到?!
在一片巨大的嘘声和嘲笑声中,宋攸宁面露尴尬,与同样尴尬的赵公明对视。
“咳……”赵公明干笑着对宋攸宁解释,“我第一次玩,没算好力度。哈哈。”
这么说完,他转了转球,又投了一次。然而这一次,力气太大,球直接跨过篮板飞了出去。
场上嘘声一片,赵公明屏息凝神,扔了第三次——嘶……
宋攸宁抽了抽嘴角,挺好,篮球终于碰到了篮板。
三十个投球机会,已经用掉了三次。
赵公明浑不在意般又投了一次,好消息,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接近篮筐;坏消息,至今没有一次进球。
对比林志的命中率,除非他接下来每一球都进,否则这游戏必输无疑。
而现在,谁都已经看出来了,赵公明没有赢的可能。
胜负已分。
赵公明没有继续投球,而是看着手中的球思考。
林志招呼大家:“散了吧散了吧。还有你,该滚蛋了吧?”
赵公明拍了拍球:“我不滚,我只是觉得,这比赛有点无聊。”
林志说:“确实无聊,我第一次觉得赢一个人这么容易。”
赵公明却笑了,一边拍球,一边闲闲提到:“要不要加一个彩头?我这样没有赢的动力。”
全场哗然,这人是疯了吧?看起来连篮球都不会打,却还死鸭子嘴硬。
林志啧啧:“你这是死了都得装逼。什么彩头啊?”
他已经端出了胜利者的姿态,想看赵公明怎么死得惨一点。他忽然有点后悔,应该再买二十个月饼,塞进赵公明的嘴里。
“我刚刚找手感来着,现在找到了。之后的球,我百分之百能进。”赵公明挺认真的,“所以,我们明确一下游戏规则吧——30次投球,假如你赢了,我立刻滚蛋,再也不来这学校,再倒贴你们一千块钱,赔礼道歉。而假如我赢了,滚蛋的是你们,且给我一块钱,行吗?”
全场哗然。
赵公明这规则定得莫名其妙,甚至还有点侮辱人。薛毛毛小声问宋攸宁:“他是不是疯了?”
宋攸宁不搭腔,只是看着赵公明,一脸费解。
而这个男人,将球轻轻抛起又接住,对她一眨眼,用口型说了个:放心。
林志冷笑:“不用,假如我输了,也给你一千块。行了哥们,别装了,让我们见证一下奇迹吧。”
没有奇迹。
赵公明依然没有手感。
他不懂得篮球。
他承认,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天赋点都不同。篮球是林志的天赋,即便他是所谓的财神,也需要尊重这个世界的客观事实,比如,他的命中率远远不是林志的对手。
他的天赋点,只有一个,就是钱——只要他愿意,这世界上,所有的钱,都会想方设法流进他的口袋里。
他是财神,没有得不到的钱。
“所以……”夕阳下,那个清俊的男人掂了掂球,言出法随——
“这一千块赌约,我必须拿到。”
说完,他朝着篮筐将球随意一抛,篮球以一个十分诡异的角度正中篮筐!
再一抛,又中……
抛,中。
再抛,再中……
那天的阳光很明亮,篮球场的塑胶被晒出了味道来,树影摇晃,操场上围观的男女们,见证了一场绝无仅有的投篮比赛……无论二分线上的那个男生将球以什么姿势投出,每一颗球都仿佛被命运的手拨弄,再精准无比地丢进了篮筐里。
赵公明闲闲将剩下的二十六个球投完,整个篮球场上一片安静……
“这……”
“不是……”
“百分百命中率!”
片刻后,整个球场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与惊叫声。
赵公明掂了掂手里的球,看向宋攸宁,薄薄的汗贴在他的额角,此刻,他唇角的笑意亮得晃眼,他抬了抬下巴,将球抛给了宋攸宁。
宋攸宁愣愣接住,又看向了身边已经傻住的林志。
赵公明继续一脸纯良地看向林志:“哥们,愿赌服输,给钱不?”
赵公明让民俗协会一战成名,直接在百团大战中成了顶流。
好处是,一场篮球赛,让大家暂时忘记了许愿百分百实现的噱头。而坏处是——
太火了!
“我们协会,真的太火了!”
薛毛毛将所有的报名表收集完毕,足足超过了200份,连进入门槛最低的早起协会都被打败了。
郑宜湉埋头不声不响陪着薛毛毛将所有报名表整理完,对宋攸宁说:“我去社团联提交材料了。对了,我心情不好,你封我个官当当吧。”
宋攸宁想了想,拍拍郑宜湉的肩膀,郑重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协会秘书长,总书记,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两百人之上。”
郑宜湉哈哈哈哈大笑:“草台班子可真好。”
郑宜湉刚一走,薛毛毛就冒出来了,亮着手机屏幕凑过来:“你看郑宜湉朋友圈没有?她刚刚单方面宣布和林志分手了,还澄清了你不是他们之间的小三。”
宋攸宁哦了声,顿了顿才道:“我还没加她微信呢。”
薛毛毛说:“她人挺好的。”
宋攸宁点头:“她是不错,而且比以前聪明多了。”
薛毛毛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去?”
宋攸宁摇头:“不了,我有事。”
薛毛毛看向远处的赵公明,心知肚明:“我懂,你们年轻人的事。”
宋攸宁看一眼赵公明:“走吧。”
说完就往前走去,赵公明不明所以,只得乖乖跟着。
他本来生得惹眼,个子高,皮肤白,一身被金钱滋养的贵气,再加上下午篮球场一战封神,成了红人。原本偷得了芳心无数,可此刻,这么老实巴交跟在宋攸宁身后,穿越了半个校园,又让芳心们碎了一地。
宋攸宁七拐八绕,走到了人文学院的楼下,转过头来:“你不是想问财神沈万三的事情吗?我们学院的博物馆里,有一些资料。”
赵公明点头说好。跟着她进了行政楼。
天色渐晚,行政楼里冷风飕飕,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在电梯门关闭的那个瞬间——
“赵公明。”宋攸宁冷不防问了一句,“你和武财神赵公明,是什么关系?”
他僵在原地。
“或者说——”宋攸宁抬眸,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到底,是谁?”
04
“什么?”赵公明装没听清,他依然镇定,“我还能是谁?你第一天认识我。”
“你有点可疑。不,是非常可疑。”宋攸宁的表情难得严肃,她的语速很慢,带了一点点颤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的你和现在的你不像一个人,虽然长得很像,但说话的语气和神态,一点也不一样。那时候,你还是个服务员,再之后,你的行为,现在想想,都不太正常,先自杀,再之后是莫名其妙地生病,暴富,还有,你好像,可以做到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今天那些同学的愿望,还有忽然百分百的进球率……赵公明,你不太像人……你像……”宋攸宁说到这里,在昏暗的电梯里,忽然抬头,笃定地看着他,“你像神。财神,赵公明。”
时间仿佛在这个时候静止。
连带着赵公明的脑子也在一瞬间宕机。
面前的宋攸宁眼睛不眨地盯着自己,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他没有说话,可喉头却干涩,赵公明缓缓开口,他没有什么表情:“所以,你觉得,我就是财神?因为我有超能力?”
宋攸宁点点头,脊背发凉,她不知道他是什么玩意儿,是人?是鬼?还是神?
“听起来虽然很不合理,但排除其他所有可能性,再不合理的答案,就是真相。”
赵公明点了点头,忽然问了一句:“你是党员吗?”
“哈?”
“你不应该相信科学吗?”他表情有点严肃,像个根正苗红的政治老师。
“我当然相信。”宋攸宁慌乱解释起来,“但,但有些事情科学就是没法解释。不是也有句话说,科学的尽头就是玄学……有些东西,我们就是解释不了的。”
“好。”赵公明继续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庄重地看着宋攸宁,“那我也不瞒着你了。我不知道我和武财神赵公明是什么关系,但我,确实拥有超能力,确切地说……”他略微停顿,宣布,“我本人,就是财神。”
沉默。
有些尴尬的沉默。
“嗯……哈?”宋攸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就这么承认了吗?”
赵公明理所当然:“对啊。你不就这么怀疑的吗?”
“你是……神?”
赵公明点头,随后瞳孔猛地放大:“靠,你干吗!”
只见宋攸宁猛地扑上来捏他的脸。她下手很重,甚至还将耳朵摁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心跳。赵公明的心跳咚咚,体温比自己略高一度。她的手从他的脸一路往下掐到胳膊。
“你有实体的啊!”她得出结论,甚至有点疑惑。
“宋攸宁你第一天摸我吗?”他没好气。
“那你是人啊。”她探究。
“不,我是财神。”赵公明很坚定,“很纯粹的财神。”
“你会别的技能吗?升天?隐身?起飞?隔空取物?”
“哦这些不会。”
“那算什么财神?”宋攸宁有点失望。
怀疑这种心态,最喜欢遇到暧昧的态度。
倘若今天赵公明顾左右而言他,扭扭捏捏,死活不认,那么宋攸宁怀疑他是财神的心思就反而越坚定,这种质疑带来的成就感也越大。可此刻,赵公明一口承认了。倒让宋攸宁产生新的怀疑——这人,大概率不是财神。
宋攸宁眯了眯眼:“既然是神,你会什么啊?”
“就是……呃,运气很好,想有钱就有钱。赚钱对我来说很容易。”赵公明试着解释。
宋攸宁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干笑总结:“我大概是脑袋发昏了,你不是财神,你是装逼犯。”
“不不不!”赵公明拉住她,十二分认真,“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财神。”
“财神才不是你这样。”她嫌弃。
“那是什么样?!”赵公明急了,“我这通身气派哪里不像财神了?标准的赵公明!”
“叮”一声电梯到达目的地。宋攸宁撇开他的手,示意他闭嘴。
A大虽然只是个普通的985院校,但其人文学院历史悠久,在民国期间就成立了语言历史学研究所,至今将近100年。多年的历史积累,让A大拥有自己的校史博物馆,展示各个专业、一代代学者的研究成果。
博物馆一般不对外开放,但好巧不巧,宣老道升了副院长后,就将博物馆的管理员密码告诉了两位爱徒,其目的是希望两位有事没事就能来参观学习,提升素养,顺带搞点科研灵感。
宋攸宁无聊的时候逛过两次,博物馆不大,灯也昏暗,展品上,历史与岁月的痕迹仿佛没有消去,而是变成了一双双眼睛,在宋攸宁注视着它们的同时,也静静回望着宋攸宁。
“我不常来这里,总觉得这里特别冷。”宋攸宁抱了抱胳膊。
赵公明环顾四周:“我倒挺喜欢这里的,这里和我以前工作的地方有点像,特别安静,但你总觉得在某一个角落里藏着生命。”
他一边说,一边顺手将外套脱下,往宋攸宁手上一扔:“我怎么觉得这里挺热的?”
他的衣服上有淡淡的松木香,宋攸宁抱在手里,问:“你以前不是服务员吗?”
赵公明摇头,语气随意:“你不是说我是财神吗?我也不算财神,我其实是另一个次元穿越过来的。”
两个人一边聊,一边缓慢游过一个个展品。
“哟,穿越?”宋攸宁点点头,配合他,“懂了,所以你当初跳河是想再穿越回去?”
赵公明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你可以啊,宋攸宁。”
“呵。”宋攸宁一扯嘴角,“因为是最老套的穿越剧情。你是不是短剧看多了?”
“不是,我认真的。”赵公明再次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饶有兴致,“我啊,其实是来自另一个次元的人,我们次元的文化和你们很相似,科技水平也只比你们领先一点点。我在那个次元就是个普通人,唯一不普通的是,在那个次元,地球很渺小,甚至你们眼中的整个太阳系、整个银河系以及整个宇宙,都只是我们生态馆里的展品。地球本来要被处理掉的,但我一时心软,把它连带着整个太阳系捡回来,挂在床头,才挽救了你们的命运……非要这样说的话……我确实……”
“行了行了,死到扑(stop)。”宋攸宁听不下去了,“世界观混乱、科学依据没有,编能不能编得像一点?”
“啊?”赵公明住嘴了,一脸无辜,“不怀疑我是财神了?”
“我错,我一时间脑子进水。”
赵公明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我说的都是实话。这些秘密,我只对你说。”
宋攸宁回视他:“你说的都是屁话。”
赵公明笑了:“那你现在说说,我是谁?”
“你就是一个运气很好,脑子也不笨,随便就能赚很多钱的好人,不是什么神。”她晃了晃怀中他的外套。
赵公明双手插兜,眼底的笑意更深,纠正她:“那你说错了。我未必是什么好人。我只是对你好。你快把衣服穿上,别感冒了。”
宋攸宁没动,而是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他关切。
“你可真会暧昧。”
不等他赵公明问,她移开目光,指着前方说:“到了。这就是我们宣老道,哦不,宣老师关于沈万三的研究了。”
面前挂着一幅巨大的海报,顶光打下,标题写着《沈万三故居探秘及相关民俗研究介绍》,约莫是宣老道在十多年前去贵州云山屯沈村考察时看到了一处破败的“财神居”,结合当地人讲述,得知该“财神居”供奉的石像就是沈万三,而石像前还供着一个生锈的铁盆,被当地的村民视为聚宝盆,逢年过节就将贡品聚入盆中,求一个好彩头。
宋攸宁顺势介绍知识点:“一般我们现在说的财神,都是指五路财神,但具体是哪五路,说法不一,除了赵公明之外,也有把比干、关羽、柴荣、王亥等历史人物归为五路财神,还有一种说法,是把五路财神归为赵公明及其手下部将。沈万三算是比较小众的财神了,只有部分地区才会供奉。你怎么对他感兴趣?”
赵公明却没有回答,只是怔怔盯着那张介绍海报下,玻璃展示柜中的铁盆,那是看起来极其普通的一个铁盆,没有花纹,布满锈迹。
“这个是……”
展示柜前的白色标签上印着展品介绍:
聚宝盆。供于财神居石像前,于2010年10月3日收入本馆。
赵公明见过这个盆子。
在另一个次元的宿舍里。
当初的赵公明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进入生态馆工作,虽然职位是最低等也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废旧星球清理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生态馆里巡逻,用一根叉子,将浩瀚宇宙里所有枯萎的、落后的、凋敝的星球拾取下来,再扔进黑压压的回收炉里。
但这份工作却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包吃包住,终身饭碗。非要说的话,有点像地球里如今的“体制内”。
沈头儿与赵公明交接完工作后,又带赵公明参观了他的职工宿舍。宿舍很简单,打开灯,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而桌子上,摆着一个破旧的生锈的铁盆。
“这是什么?”赵公明拿起那个铁盆,疑惑。
“送你的吧,小礼物。这玩意儿,可不能丢,我会没事来看看的。”沈头儿笑着说,“你把它当饭碗吧,饭碗可不能不保。”
当时的赵公明没懂,但出于对沈头儿的感激,他还是将那铁盆束之高阁。
再然后……
就是赵公明穿越的那个白天了,他刚打算出门上班,就在门口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沈头儿,沈头儿的模样一点没变,但神色却有些疲惫,他说他打算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最后再见见赵公明。
两个人没寒暄几句,沈头儿就问赵公明:“对了,那铁盆你还留着吧?”
“留着呢。”赵公明专程从柜子里将铁盆拿出来,给沈头儿看了一眼,老头乐呵呵敲了敲铁盆,顺手放在了桌子边上。
再然后,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走了。
那天夜里,赵公明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下床去洗手间,黑暗中踩到什么,身形不稳滑倒在地,在他的脑袋触碰地面之前,先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发出哐当一声。
再然后,他就来到了地球。
“是它。”
他想起来了,他穿越之前,脑袋撞到的,就是它。赵公明走向前,双手扶着玻璃展示柜的边框。
心口怦怦直跳,虽然疑惑还很多,但他回去一定和这个铁盆有关。
“怎么了你?”宋攸宁凑上来,“喂喂。这个柜子是玻璃的,你手别碰,有指纹。”
赵公明回过神,看了一眼宋攸宁,又看了一眼玻璃展示柜里的聚宝盆。
他屈手指,敲了敲玻璃展示柜,流露出霸总神态,直抒胸臆:“多少钱?我要买。”
宋攸宁瞪大眼:“大逆不道!这可是学校的资产。”
“有道理。”赵公明思考了几秒,换了个说辞,“那你们学校多少钱?”
“哈?”
他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支票和一支钢笔,龙飞凤舞在上面熟练地写了好几个零,一脸淡定:“买学校找谁?你们校长吗?”
宋攸宁没允许赵公明买学校。
而是将支票捏成一团塞进他口袋里,再将他连拉带拽出了人文学院博物馆。
瞪他:“你怎么跟个小孩一样?看上什么就要买什么?”
赵公明有点无辜,但又坚定:“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就要那个盆。”
宋攸宁不理解,但还是很仔细观察赵公明的表情:“真的?”
赵公明这个人,她初步了解下来,拥有一种认真的狡猾,他看着简单,但又复杂。看着对她没有秘密,可却似乎浑身都是秘密。
你问他什么,他都回答。分明是一本正经说得天花乱坠的话,却让你发不了脾气。
两个人这会儿出了校门,不远处就是老槐树和财神庙。冬天的风凉飕飕的,大马路的车流呼啸。
“虽然不知道你要这东西干吗,”宋攸宁想了想,承诺他,“你既然一定要,我就想办法帮你弄到。”
赵公明惊讶:“真的?”
“你对我挺好的,我也要对你好一点。”
赵公明眼里藏不住笑意,回答:“噢。”
他一直看她。
宋攸宁仰头与他对视:“你知道我们学校有个学长创了个特有名的App叫熟人财神吗?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财神,每一个普通人在帮助别人的同时,都会变成那个人的财神。赵公明,我也可以做一回你的财神。”
她许诺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猫眼石。
赵公明没说话。
冬天很冷,掌心很凉,感情线依然没有变化。但赵公明的心却莫名其妙发烫。
那股暖意从胸口处衍生,到他的耳根。
赵公明不由自主抬手,指尖触到她的鬓边。
“你干吗呢?”宋攸宁微微后退一步,诧异。
这句话惊醒了赵公明,他猛然收回手,磕绊道:“你头发乱了。”
宋攸宁拿手机前置摄像头做镜子,随手捋了捋头发。她将手机揣进大衣口袋里,很严肃:“你不许碰我头发,那是男朋友该做的事情。”
赵公明:“噢。”他讪讪道,“我刚没忍住。”
宋攸宁又吐槽:“情不自禁才吓人。管好你的手。”
赵公明心情莫名变得很差:“我走了。聚宝盆的事情拜托你了。”
“不许走。”宋攸宁又将他拦住,仰着头,俏皮问他,“既然是我实现你愿望的那个人,那么你得叫我什么?”
赵公明愣了愣,随后被她逗笑:
“财神。拜托你了,财神宋攸宁。”</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