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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明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误以为渡过了情关的自己,此刻无比轻松。他摊开掌心看自己光溜溜的感情线——寡的快乐有多强烈?问问钱包就知道了。
他打开所有可以收打赏的直播间,体验纷涌而来的大哥大姐们打赏。
后台的实时收入疯了一般上涨。
第二天的股票如同穿云箭——在一片绿色当中,唯独他买的那几支股票,红得耀眼。
甚至就连他送给何金铭的那支股,也重新摘掉绿色,红到发光。
财神爷运气来了,喝水都能挣钱——
他去超市扫荡,却没想到那家超市售卖的食品全部过期,按照《消费者保护法》和《食品安全法》,根据销售价格给予十倍赔偿。
赵公明本来不想追究,奈何商家为了名声,非要将几万元赔偿款如数奉上。
他领了钱,回家的路上又遇到一条流浪狗,看着可怜又亲人,脖子上还戴着项圈,估计是走散的小狗。赵公明当即给民警打了电话,半个小时后,民警带着一名消瘦年轻人扛着摄像机到了。原来这只小狗不一般,是只将近500万粉丝的网红狗,失踪了三天,主人贴出高额悬赏,无数网友日夜找狗,竟然不如赵公明随机一碰。三十万悬赏,狗主人强迫着赵公明收下。
钱要来,挡也挡不住。
赵公明干脆将这笔钱捐给山里的小孩,资助他们吃饱穿暖,读书受教,小孩们感恩,作为回报,也给赵公明寄了一堆家里的土特产。
和土特产一起来的还有一些山区小孩们捡来的小石头,赵公明只觉得其中几颗石头看着蹊跷,找了个机构一鉴定,结果亮瞎众人眼——竟然全部是贵重宝石,价值连城。
钱太多没地方花,他干脆买了郊区的几个老小区,免费改造当扶贫,没想到这边老破小刚入手,那边政府拆迁文件就下来,紧接着银行里一串1之后跟着数不尽的0往他账户里钻。
他越想花钱,可钱却追着他跑,将他紧紧围住,不容拒绝,也不得喘息。
入夜的赵公明躺在自己的三米大床上,深深感慨——
有钱真好。
想穷真难。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提醒,他应该回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他送给何金铭的那支股票如今价值超过百万,他可以再打一次官司,他欠他的,算是弥补了。
家里的计时器有两套时间,一套是这个次元的,而另外一套,是赵公明真正属于的那个次元。
两套时间的流速差了365倍,让赵公明想起最近看的一部电影叫《星际穿越》,时间会因为磁场的不同而发生不同形式的膨胀,在男主角在米勒星球多待了40分钟,地球上就已经过去了28年。还好,赵公明是来到了一个更缓慢的地方。但他也不能再缓慢下去了——在另一个次元已经昏迷了3个小时,他需要赶紧从这场不真实的梦里醒来,回到他真实的人生中去。
去照顾他生病的母亲,去继续他一份又一份的兼职,回到他牛拉磨一般日复一日的蹉跎里。
小租带来了一点新的进展:“用户你好,我每天都在搜集跨次元案例,但目前地球的科技水平显然无法满足你的诉求。但我从一个中国古代典故里,找到了和你所在的次元相似的地方。”
赵公明扬眉:“哦?你说说。”
小租嗖一下消失了,紧接着电视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视频的分辨率不是很高,大概是在课堂上拍的,一个长胡子的中年人对着一个PPT讲解了起来:
“欢迎同学们来到我们民俗学院的民间信仰课程,我是你们的宣老师,今天要和你们讲的是唐朝的道教灵宝派经典,里面详细描述了‘诸天’的层级,即上界一天,下界一年,也就是说天界和人间的时间比例是365比1。这个时间体系随着道教神仙体系的成熟,也在《西游记》《封神演义》等古典文学中不断强化。”
小租暂停了视频。
“这段视频想表达?”赵公明不理解。
“论据一,你叫赵公明,你在另一个次元里是个普通人,但在这个次元里,是财神。论据二,那个次元和地球的时间比例又与天界和人间相同。综上所述,我合理推测,你所在的那个次元,就是民间信仰里说的天界。要想回到那个次元,你只有一条路——”
“嗯?”
“修仙。”
赵公明被逗乐了:“荒谬。”
但停顿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问:“如果要修仙的话,大概要多久?怎么个修法?”
“找个深山老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日吸纳天地灵气,再筑基结丹,打坐练功,不吃不喝,每日阅读经典,几十年后飞升仙界。”
“我拒绝。”赵公明皱眉,“这历史上就没有什么速成的神仙吗?”
“要么天庭有人,要么天赋异禀。但成仙的路上,必定遭遇艰难险阻。比如——”
“这你别举例了,哪吒的电影我就看了好几部,黑悟空也刚通关。”
这个次元的历史和文化,赵公明有大部分是从电影和游戏里获得。
“但无论悟空还是哪吒,都是文艺作品里的虚构人物。”小租又深度思考了片刻,“除此之外,关羽、比干、妈祖、八仙以及沈万三等,都在历史上确有其人,又在去世后因各类传说和文化演绎变成了所谓的神仙。”
说到这里,小租一张张放出众神的画像,到沈万三时,赵公明叫停了:“等等,他——”
怎么会是他?!
小租继续介绍:“沈万三为元末明初的传奇商人,曾经富可敌国,晚年被朱元璋抄家后流放云南,最终客死异乡。因为其拥有巨额财富,也被民间奉为财神,甚至还传闻他身上有一个聚宝盆。”
“不!他不应该在地球,他,是我们那里的。在那里,他不叫沈万三……我叫他……沈头儿。是我的上司。”
赵公明眯了眯眼,这个事情越来越奇怪了。
为什么地球上沈万三的画像和沈头儿一模一样?
赵公明想起自己和沈头儿的第二次见面——
那时候的他急需找一个可以包吃包住的工作,他的身上背着母亲的病与巨额的医药费,他没有学历,没有资源,更没有未来。
上次的面试,他实在表现不佳——因为一时的心软,竟然将本该销毁的太阳系收藏进了口袋。
他没指望可以进入生态馆那样的地方工作,却还是收到了生态馆的信息,让他来一趟。
被生活折磨得焦头烂额的清俊男孩在门口彷徨,不好意思进去,直到被一个头发花白的长发老头叫住——
是沈头儿。沈头儿扎着马尾,穿短袖,戴墨镜,神色里拥有与年龄不符的洒脱与睿智,在见到赵公明的那个瞬间,他笑得很开心:“是你啊!年轻人,你来啦。”
赵公明有点不好意思:“您还记得我?”
老头只是笑:“不止记得,我还录取了你。今天是让你来上班的。”
“我?被录取了?”赵公明不敢相信,苦笑,“我没有什么特长。”
“你有特长,你的特长就是愚蠢。”沈头儿看着他,表情严肃,一字一顿,“明明已经走投无路了,却还想着搭救一群毫不相干的生命。你简直是我见过最愚蠢的人。”
赵公明不语了。
沈头儿却又笑着继续:“但这样的愚蠢,却是最珍贵的。生态馆是一个好地方,你随便一个动作就可以决定一个星球的生死。你拯救了他们,在他们的文化里,你就被称之为神。”
“神?”赵公明从来没听过这个概念。
老头一拍大腿:“行嘞!就是你啦。这份工作很简单,但也很难,很有趣,也很普通。我看好你,或许你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奇妙的事情。”
“我,我就这么录取了?我其实未必合格……”
老头拍拍他:“再没有哪个人比你更适合做这个工作了,好好照顾你收藏的那个小太阳系。明天来上班吧,老头子我总算可以安心离职咯。”
当时的赵公明莫名其妙,只觉得沈头儿说话莫名其妙。可现在,一切都能说通了,这老头就是沈万三,他曾经在地球待过,又跨越次元来到了他们那里。
在地球上是首富,而在另一个次元里是生态馆的上一任清理员。
世事难料,因果兜兜转转。
“也就是说,沈万三可能是历史上第一个跨次元者。”赵公明打了个响指,“看来这方向没错,我们继续研究修仙。对了,这个沈万三的图片来源是哪里?”
小租检索图片来源,发现是一本新编的《民间信仰综述》教材,主编正是宣易年,而图片的提供者,也正是他本人。
赵公明指挥小租:“看来我们可以先从他入手。”
屏幕上再次出现宣易年的官网介绍,页面一寸寸下滑,出现了他今年带教的两名研究生:薛毛毛和宋攸宁。
“哦?这不是巧了嘛。”赵公明自己也没意识到嘴角溢出来的笑。
掌心的感情线彻底消失,他再无后顾之忧,赵公明眸子弯弯:“正好,又能找她玩去了。”
“诶,等等。”原本已经站起的男人,又重新坐回了沙发,通知小租,“你把那几个销售叫家里来吧,我先选几套好看的衣服。”
宋攸宁收到赵公明消息的时候刚刚结束公共英语的课程。
薛毛毛本科学的是英语,是以读研三年申请了免修。在宋攸宁眼里,薛毛毛是个很神奇的人,她的身上没有二十多岁年轻人的迷茫,相反,她似乎已经明确了自己人生的方向,将她人生中的每一个小时,甚至一分一秒都规划彻底。
除了上课,开学一个月以来,薛毛毛几乎将自己泡在图书馆,就连宣老道安排的阅读任务,薛毛毛也能超时完成,甚至每周还能主动给宣老道发邮件,提交5000字的读书报告。
宋攸宁身边杵着个卷王,压力倍增,也试着按照薛毛毛的作息要求过自己,诸如每天上午6点半起床阅读,中午健身房跑步,下午上完课再看几个人文纪录片,甚至晚上还能来个vlog,剪个片子更新“高能量985研究生的一天”。
但没坚持两天,宋攸宁就倒下了。
我不中了。我必须对自己好一点。我要逛街,要睡懒觉,要追剧,要看演唱会,要喝点奶茶补一补。
这条朋友圈刚发布,赵公明的微信就弹出来了:你想喝什么奶茶?我请你。
别说了,排队,每一家都在排队至少半小时以上!我改喝矿泉水了。宋攸宁抱怨。
赵公明只回了一个“哦”,再无后续。
宋攸宁看到那个“哦”字一下火大,对薛毛毛吐槽:“你说现在还有人不知道‘哦’是非常不礼貌的回复吗?”
薛毛毛认真思考了几秒:“老一辈人吧。宣老道也很喜欢说‘哦’。”
两个人这会儿站在宣老道的办公室门口等待召唤,宣老道今年大喜,不仅升了副教授,还荣登副院长宝座,社会认可度增加,宣老道也想着如何能将传统文化发扬光大,这几日隔三岔五就找仅有的两位研究生谈话喝茶,搞得人心惶惶。
宣老道的办公室不大,全是他全国各地淘来的雷击木、金刚杵、扇子和各类神像,办公室桌面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罗盘,据说连方位都是他特意布置的“风水局”。
宣老道日常有点神神道道的,比如,他总说自己见过神仙。
两个女孩进屋的时候,宣老道正在埋头摆弄三片叶子。
一见了她们俩,宣老道乐呵呵一笑:“哟呵!好消息,我刚刚用树叶卜了一卦,你俩看看。”
宋攸宁惶恐:“老师,我可不懂这个。”
薛毛毛眯眼想了想,一字一顿:“上乾下坤,是地天泰卦,大吉。”
宣老道哟呵一声:“果然得是我们毛毛,年级第一不是随便拿的。好的,那就任命你为副会长吧。你,宋攸宁,你擅长社交活动,你做正会长。”
两人摸不着头脑,不懂:“什么会长?”
宣老道一脸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我们的传统文化,就是我人文的根,我已经替你们跟院领导争取了,今年我们民俗协会正式成立。”说到这儿,对两人投来寄予厚望之眼神,“你俩,一个是正会长,一个是副会长!风光无限!”
“这……”惊喜来得太快,宋攸宁和薛毛毛对望一眼,“那我们民俗协会目前几个人?”
“就你俩。”宣老道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大牙,“但根据学校规定,必须三人以上才能申请协会成立,所以你们还得再给我找个人来。”
“什么?”
两个人心底浮出不好的预感。
“对了,虽然校领导对我们这个协会非常重视,但协会暂时没有任何经费。不过没关系,周末有个社团招新活动,只要你们能从一百个社团里脱颖而出获得最高人气,还是能得到经费的。”
宋攸宁和薛毛毛懂了,一脸乖巧地提出:“老师,我们可以不做这个会长吗?我们还是想专注学习和科研呢!”
“社团工作记入平时分。只要社团能够维持一个学期,期末一人加20。否则,全部不及格。”宣老道一锤定音,“好了,散会。你们俩庆祝去吧。”
宋攸宁直到出了行政楼还在和薛毛毛怒骂宣老道:“让我们办协会,不仅没钱?!还没人?!宣老道,真是贼老道!”
薛毛毛成熟一点,很快接受命运安排:“想想先从哪里找到第三个人吧。”
宋攸宁更绝望了:“你以为谁都那么好骗?”
这届民俗专业一共10个人,除了宋攸宁和薛毛毛,剩下几个更是硬茬,无论他们如何游说,都坚定拒绝,甚至提出建议:“要么你们找点别的院系的人来忽悠?”
最终无奈之下,宋攸宁和薛毛毛只能在各大表白墙里发了通知和邀请,将民俗协会包装成一个高大上又进入门槛极高的神秘宗门,甚至玩起了“由于名额有限,先到先得”的饥饿营销。
招新信息发送完毕,宋攸宁和薛毛毛都担心自己折寿。
临近截止日期,也就是社团招新大会的前一日,守着手机等了一天的宋攸宁,总算等来了一条消息。
却是来自赵公明的:对了,你以后随意点奶茶,不需要担心排队。
宋攸宁秒回了个问号。
赵公明没说自己这几天顺手将她学校周边的几家奶茶加盟店全部高价收购了,只说:“我给你都办了vip,反正,以后你的单子不需要等,也可以不花钱。”
宋攸宁不可思议:“无事献殷勤……你想干吗……”
赵公明立刻又说:“当然,你别感动,我是有求于你,我明天来学校找你。”
宋攸宁在某一个瞬间考虑过,要不要让赵公明来冒充学生成为第三个协会成员,然而就在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时,薛毛毛尖叫打断:“有人报名了!”
“我看看我看看!”宋攸宁手机一扔,火速跳了过来。
报名表的下载需要一段时间。
两个人屏息静气,期待她们的救星。如果可以,她们要把她当上帝一般供着。
好不容易加载完毕,点开文档,两个人都沉默了——
只见这唯一的成员姓名栏上赫然写着:
25级法学院郑宜湉。
02
郑宜湉确实喜欢民俗。
但她报名民俗协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A大重视全方位发展,社团学分属于必修,他们法学专业的大部分同学基本上靠参加法律援助协会混到这个学分,而好巧不巧,法律援助协会的创始人师姐正是阿金科技的员工。
郑宜湉的爸爸替客户赢了官司,但让自己女儿的好几个师兄师姐丢了工作,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郑宜湉当然也想过挽救同学关系:指挥家里司机给法律援助协会和整个专业的同学们按人头送来奶茶和糕点,花团锦簇地摆满了两张桌子。
所有人安安静静看着她将桌子摆满,安静地审视郑宜湉,如同审视旧社会里的新儿媳,然而,郑宜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人群中轻飘飘冒出一句:“好有钱啊,是用你爸的律师费给我们买的吗?”
郑宜湉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下一秒,所有人陆续沉默地走出了房间,不再看她一眼。
低气压令人窒息,郑宜湉觉得自己被霸凌了。
但她也知道,那是站在正义那一方对自己的制裁与迁怒。
只有林志安慰她。
他叫来几个哥们大大咧咧地包揽了所有的奶茶和糕点,痛骂法学院人的不识货,郑宜湉试图解释:“其实他们只是有自己的立场。但我现在也不怪我爸了,我现在已经到了一个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学校里有学校的正义,但律师的唯一正义就是维护自己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林志没听郑宜湉说什么,只忙着给兄弟们炫耀女友有钱,百忙之中回了郑宜湉一句:“宝贝,兄弟们都好羡慕我,你下次来送奶茶的时候能穿JK吗?我想更有面子一点,嘿嘿,嘿嘿。”
郑宜湉低头默默把对话删除了。
下一秒,她收到了一封邮件:很高兴通知您,经过我们严格筛选,您的简历打败了所有竞争对手。恭喜你,成为我们民俗协会的一员!
民俗协会的第一次集合安排在人文学院李兆基楼的301教室。
郑宜湉本以为现场会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做好了心理准备推门而入,只见硕大的教室里,只坐着宋攸宁一尊大佛以及黑板中央的投影幕布映着——热烈庆祝民俗协会成立。她震惊,瞪着宋攸宁再三确认:
“你?是你?”
“对啊,我。”宋攸宁一脸淡定。
“确认邮件是你给我发的?你知道是我,特意让我加入的?”
“不是我发的。”宋攸宁挺坦诚,“你以为我想邀请你?”
郑宜湉转身就走:“我取消申请。”
却被人拉住。
宋攸宁觉得好笑:“你有别的地方去吗?”
郑宜湉有点委屈,觉得自己被捉弄了:“不需要你管。”
“喂!法学生,我们探讨一个法律问题。”
郑宜湉已经应激:“你想说我爸的事情吧?我们专业因为这件事情孤立我,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影响我爸接什么样的案子。你以为我想来你们协会吗?我是只有你这个选择。”
宋攸宁只说:“我又不认识你爸,你爸什么样,关我什么事?”
郑宜湉惊讶。
宋攸宁继续:“你知道什么叫理性人吧?我大学时候选修过你导师的一门课,记得一个知识点——所有法律规则的默认前提是所有人都是趋利避害,具备理性考量的。你同意吗?”
“你想说什么?”
“我确实不太喜欢你,我也知道你不太喜欢我,但今天,我需要你这个成员,你也需要民俗协会。你留下来,对我们两个人都好。两败俱伤的事情,只有蠢人才会做吧?”
郑宜湉从小到大最讨厌别人说她蠢,她当然不想做蠢事。
脚步停下,她想起什么,问宋攸宁:“你当初为什么在厕所给我递纸巾,是因为可怜我吗?”
“哈?你一个月10万零花钱,谁敢可怜你?”宋攸宁好笑。
郑宜湉苦笑:“别人说那是我爸赚的脏钱。”
“脏钱?”宋攸宁匪夷所思,“按照他们的逻辑,那些替死刑犯辩护的律师是不是该直接枪毙了?总有那么些人,喜欢借着正义两个字,光明正大发泄自己的嫉妒。”
郑宜湉沉默片刻:“你挺有意思的,早知道我把奶茶和蛋糕送你们了。”
“以后再送不迟。”宋攸宁伸出手,“欢迎你,我们的第三个会员。”
两个女孩击掌,只听“噗”一声,彩色碎纸弹出,落了两人满身,原来是刚刚赶来的薛毛毛拉开了一个小礼花筒:“Wow,庆祝民俗协会正式成立!”
宋攸宁顺便介绍:“这是我们协会的副会长,薛毛毛。现在民俗协会,全员到齐。”
郑宜湉一字一顿地重复:“全,员?”
宋攸宁和薛毛毛尴尬对望一眼:“咳,我们协会门槛比较高。”
郑宜湉哈哈哈笑了:“挺好,我喜欢草台班子。”
协会虽然成立,但想要维持下去,还得靠明天的“百团大战”,这是A大的传统,一百多个社团集体纳新,声势浩大。最后会根据现场填表情况,选出最佳人气奖,除了拥有活动经费外,还能获得一年的活动室使用权。
作为协会一年一度的公开露面,各个协会总会在这天各显神通,去年甚至还有协会将自己已经毕业的明星学姐请来站台,最终夺得人气第一。
她们问郑宜湉:“你呢?你对民俗、传统文化了解多少?”
“也就一点点罢了。”说完,郑宜湉漫不经心走到讲台的主控电脑前,漫不经心地从包里摸出个优盘插入,再打开一个个排列整齐的文档,“从小到大我就对传统文化感兴趣,从八岁起,我就开始拜访各地的非遗传承人和民间艺术家,蜀绣、苏绣、古琴、书法、茶艺……我都有所涉猎。你们明天想展示哪一个、哪一方面,我都略通一二……”
宋攸宁和薛毛毛目瞪口呆对视一眼,不可置信:“我们协会,还真来人才了?!”
周六的北京艳阳高照,树叶一片金黄,A大广场人声鼎沸,动漫协会的出了cosplay,街舞社的直接放音乐满地滚起了breaking,还有流浪猫救助协会抱出了几只亲人的校园流浪猫……周遭一片热闹非凡,唯独她们支着孤零零的两张大桌子,后面是个写着“民俗协会欢迎你!”的易拉宝,桌面上放着好几本民间文化概论和介绍。
无聊又冷清。
薛毛毛打探敌情回来,手里抓着几根大葱,汇报战果:“这是山东大葱协会,他们日常就是比谁种的葱高。对了,隔壁还有个脱口秀协会,我刚去听了一会儿,一句话里三个梗,太好笑了。我刚刚还报名了早起协会,只要每天早起时间排名全协会前一百,就能领到免费麦当劳早餐。”
大概因为摊子太冷,隔壁猫协的流浪猫都跳上了桌,扬着尾巴走了一圈,嗅了嗅大葱,又嫌弃地跑了。
“要不我们把摊子拆了,也逛逛去吧。”宋攸宁心灰意冷,“听你说了这么一圈,我起码想加入三个协会。”
薛毛毛也备受打击,看着那只来了又走的流浪猫:“唉,我们连猫的热度都蹭不到。”
“别啊!不就是整活吗?我家有好多珍藏的蜀绣、苏绣还有古琴,我爸的砚台,还有一些古董花瓶,我都搬来!”郑宜湉被激发了斗志。
另外两人连忙阻拦:“别别别,冷静。”
郑宜湉继续豪气干云:“那我发红包好了!只要加我们协会,一人200红包。”
薛毛毛和宋攸宁更是惶恐:“别!恶性竞争,会被举报的!”
等赵公明一身秀场新款露面,就见到民俗协会摊子上趴着三个百无聊赖的女人。
他敲了敲宋攸宁面前的桌面:“你们这还挺好找的,最冷清。”
宋攸宁抬头,只见逆光下,男人碎发遮眉,眼眸温亮,米白开衫配浅灰衬衫,卷袖露手腕手表和银色戒指,身形挺拔,又神色温和。
她一本正经从他脸上转开目光,看向他身后,皱眉:“这是什么?”
只见赵公明身后跟着一排长龙,分别是不同奶茶店的店员,各自拎着自家的招牌奶茶,模样乖巧。赵公明站在队首,如同老鹰捉小鸡里的昂然母鸡。
赵帅好不容易过了情关,感情线归零,超能力恢复,看着宋攸宁的眼神格外友好亲切。
赵公明打了个响指:“给你带奶茶。”
店员按照次序将奶茶放好离开,队尾还剩下一个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宋攸宁继续问:“这个西装革履的人呢?”
“商场经理,换季了,我买衣服的时候顺带给你买了最新的秋装。你宿舍楼在哪?我让他给你送宿舍去。”
此话一出,三个女孩目瞪口呆。
薛毛毛嫌弃:“好浮夸!”
郑宜湉冷锐:“暴发户做派。显眼包。”
“你过分了吧?”宋攸宁的耳朵发红,直接跳起来,“给我买衣服?!朋友,你这行为很没有边界感。”
“你别乱想,有几套男装需要配货,捆绑售卖女装,我也没办法,就顺手买了。”
他又撒谎。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给宋攸宁买衣服送吃的,只是单纯觉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应该有她一份。小租将之解释为“属于朋友的无私和大度”,甚至为他赋诗一首,歌颂两人之间的美好友谊。
宋攸宁沉默了。
郑宜湉看不下去:“你俩在谈恋爱吗?还是结婚了?”
赵公明严肃否认:“别说这种晦气的话,我们之间就是普通朋友。”
郑宜湉不信:“太暧昧了,你们城里人真会玩。”她问薛毛毛,“你信?”
薛毛毛只盯着桌子上的奶茶:“我只对这个感兴趣。小帅哥,你是来讨好我们娘家人的吗?”
“娘家?”赵公明没理解这个词。
宋攸宁火速从桌上拿起两杯奶茶,吸管一插,递到薛毛毛和郑宜湉面前,堵她们的嘴。
赵公明看郑宜湉,活学活用:“你这就是性缘脑。”又看向宋攸宁,“我上次还搜了性缘脑什么意思,一针见血。”他对她眨了眨眼。
郑宜湉翻了个白眼:“表面上装朋友,私底下偷偷亲嘴的我见多了。”
赵公明连忙划清界限:“谁敢亲我,只有穷路一条。”
“哈!”宋攸宁被逗笑,“这话一说,你注孤一辈子。”
赵公明深以为然,眼眸含笑:“永远孤单,永远富裕。这是我的使命。”
“对了,你找我干吗呢?”宋攸宁听不下去了。
赵公明这才步入正题:“宣易年是你导师吧?研究民间信仰的?我想找你问问财神沈万三的事。”
宋攸宁一听宣老道的名字乐了,正要说财神我最熟了,就见面前来了个戴眼镜的女孩,问:“民俗协会?财神?你们协会是做什么的?能许愿吗?”
赵公明挺实诚:“小愿望可以,大愿望不行。”
宋攸宁灵机一动,对啊,宣传民俗大家不看,搞玄学大家可精神了。桌上有红纸和毛笔,原本是用来让大家现场展示书法的,宋攸宁当即拿笔蘸墨,照着记忆里课件上的招财符,随手画了一个。殷勤递上:“你有什么愿望?加入我们协会,送一张招财符,有财神保佑,立刻能实现。”
眼镜女孩笑嘻嘻地接过招财符,知道宋攸宁不过是说吉祥话:“谢谢,那我希望走在路上就能捡100块钱。”
“简单。”赵公明下意识开口,“一会儿就实现。”
女孩愣了。
宋攸宁一惊,赶紧捂他嘴,小声警告:“闭嘴吧你!人家原本没期待的,你这么说,人家期待上了怎么办?”
赵公明一脸无辜:“我……”
宋攸宁恼火命令:“从现在开始,一句话都别说。”
郑宜湉反应敏捷,迅速翻出女孩的手机号:“没事,我转她支付宝!我就是财神爷!”
宋攸宁正要阻拦,就见那个眼镜女孩回来了,还拉了好几个朋友,眼神震惊又喜悦:“天!刚真有人莫名其妙转我钱了!就是这个民俗协会的招财符!特别灵!”
她的声音又大又亮,一时间,好几个人被吸引了过来,眼镜女孩又大声把前因后果叙述了一遍,场面瞬间炸了。
大家纷纷伸手抢夺报名表,要换一张招财符。
场上三人心虚,问众人要许什么愿望,大家七嘴八舌说起来:
“那我也要捡100块。”
“我想要中奖200。”
……
宋攸宁埋头疯狂一边画符,强行微笑营业:“好的,报名表收到,请收好招财符,祝你愿望实现哦!”
一边替郑宜湉心疼,这么多钱,她能转得过来吗?
然而郑宜湉却凑了过来,鬼鬼祟祟耳语:“刚刚那200是你转的?”
宋攸宁笔尖一颤:“不是你?!”
“肯定不是我啊!一旦实现了第一个愿望,剩下的愿望怎么办?”
两个女孩慌了:“那怎么办?”
眼看着招牌已经打出去,同学们蜂拥凑起了热闹,报名表填了一张又一张,几个人心里越发没底。
不知为什么,宋攸宁看向了在不远处闲闲抱胸站着的赵公明,他斜倚着栏杆,正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切。再然后,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四目相对。
“你干的?”她用口型问对方。
赵公明只是对她笑了笑,眼尾微挑。
而后,周遭欢呼声再起,先前拿了报名表的同学再度震惊喊道:“真的灵?!我的愿望也实现了!”
“我的也实现了!”
……
“你……”
不等她问出声来,耳边风声起,就见一个篮球重重砸在了民俗协会前的空地上,几下弹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哟,这是在干吗?”
一个吊儿郎当的嗓音。几个高个子走到了他们面前。
是林志。
03
林志对赵公明有积怨。
上次赵公明重创了他的帅气,这次他的目标明确——找回场子。
尤其是在宋攸宁面前。
可一见到郑宜湉,林志傻了:“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