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桂走过去,“你干啥?”
方纯香啥也干不了。她已经抱过枪,知道怀里有枪是什么滋味,那滋味太好,让人怀念。
可这枪到底不属于她。
陆桂看她一会儿,“那个斜眼珠子的女的,叫啥名。”走前,方纯香专门和人加微信、留电话,特别不一般。
方纯香答非所问:“陆小妹,这枪你舍得带回去让她们上交吗?”
和舍不舍得没关系,这枪是把坏枪,留着还不如一把杀猪刀。陆桂这么想,却没这么说。她问:“你想干啥?”
方纯香说:“咱们掉头回去行不行?”
再回去,天已经黑透了。陆桂帮忙把枪扔在工地外的草边,然后离开。
方纯香搂着路上买的一大袋酒和肉,给她男人打电话,让他带着同屋的人一起来拿东西。自家女人贤惠,跑了八十公里来给男人送吃喝的,够方纯香男人吹仨月。
枪就横在双方的必经之路上。
不远处的车里,火普茸茸这辈子的气都快在今晚生完了,陆桂要当方纯香的同伙,她一个拦不住俩。
陆桂啃着方纯香分给她的肉,眼不眨地往前望。
不一会儿,几个男人出现。
陆桂咧嘴一笑。
半个小时后,方纯香回到车上,拿出手机打电话报警。火普茸茸看见她的手轻微发抖,若是往常,那该是紧张担忧的情绪,可放在眼下,她竟不能判断这个没认多少字的女人此刻是否有一丝不堪的兴奋。
见枪就想捡了卖的人不止崔玲一个。
陆桂听方纯香结结巴巴地打电话,和接线员说哪个工地的哪个宿舍,有几个男人私藏气枪,还准备倒卖。
咽下最后一口肉,陆桂发动车子。
回到南阳的农民房,火普茸茸去烧火做饭,陆桂则费劲巴拉地给自己的背换药。吃完饭,返工加班的崔玲还没回来,跟着项目部开周例会的周艳也没回来。而方纯香终于等来了白白的电话。
那头,白白说自家男人和方纯香男人都被民警带走了,气枪被收缴,要送鉴定,几个男人要被拘留调查。她还问方纯香有没有接到男人的电话?
方纯香说没有。她手机上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她男人打来的,但她故意不接。
白白不懂,没有主意,问方纯香准备咋救自家男人?她跟着一起救。
方纯香不救。但她没说实话。她让白白买张汽车票,来南阳商量。
白白没别的好主意,立刻答应了。
火普茸茸心绪复杂。她教方纯香教了这么长时间的汉字,就教出这么一个结果?
认字还没认多少,倒先会满嘴扯谎、拐骗妇女了。
火普茸茸说:“治安处罚,人最多拘留两个礼拜就出来了,你现在把白白骗来南阳,又能咋样?”
方纯香答不上来。不管往后咋样,反正现在白白不用再过那日子。
火普茸茸让她洗碗收拾灶台,自己去项目部给简天意还车,再找周艳说枪的事。
周艳和简天意今晚在项目部开的会可谓一波三折。
一开始,大家陆续进会议室找座位。二十多号人,偏偏就少一把椅子。除了她俩,屋里的分包老板和班组带班一水儿的男人,周艳主动不坐,往后靠墙站。
简天意回头看到这幅景象,立刻梦回当初零诺学校一标的周例会,感觉这大半年全白瞎了,简直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她抬臂指牛树根:“你起开,椅子让给她。”
牛树根压根不动。
周艳赶紧劝她:“领导,我站着没事。”
说话间,总包的人走进会议室,把会议桌一圈的椅子也填满了。宋德战坐在领导位,清清嗓子,身旁的人马上倒茶给他。
他正要说开会,简天意却率先开口:“缺椅子。”
宋德战环顾一圈,“谁不愿意站着开会?”
周艳脸上堆笑,“没不愿意啊。”
宋德战再次准备说要开会,简天意却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让给周艳,“你,坐。”
因她语气过于锋利,周艳不好惹她,只能上前坐下。
简天意看宋德战,“这会议室就不能再加把椅子了是吧?”
明知故问。宋德战端杯喝水。一口水还没过喉,他就见简天意二话不说地抬脚踩在会议桌边,一屁股坐上桌。
宋德战嘴里的茶尽数喷出来。
简天意不是周艳。周艳没椅子就站。简天意没椅子就坐桌子。一圈的项目部管理人员瞠目结舌。
宋德战左手抹嘴,右手重重地拍会议桌,起身怒道:“你想撒泼,也要挑挑地方!”
简天意屈腿,脏鞋底在会议桌面反复蹭了几下,“我就挑这儿了。”
两人剑拔弩张。宋德战碍于面子不好直接上手拉她,不等周遭有眼力见的人反应过来,周艳已经大步快跑出会议室,从隔壁办公室抢了个圆塑料凳回来,一屁股坐下,把简天意原本的椅子空出来。
这才缓和了局面。
开会,过完目前的施工进度,宋德战有意清算简天意近来的种种恶行,先搬出板上钉钉的两条罪状:木工班组至今还没进场,该上人的时候不赶紧上,施工进度已经被拖延了,她这个劳务是吃屎的吗?一号塔吊遇故障维修,她趁机无证爬塔吊,在高空潇洒看风景,当现场安全管理制度是屎吗!
简天意要是敢狡辩,宋德战还有第三四五六七八条罪状等着她。
岂料简天意根本不接茬,反问今天洗车池那边是什么情况,项目部管材料的人搞倒卖材料、中饱私囊这一套,宋德战作为项目经理是不是该给现场干活的班组一个交代?
宋德战说:“这事轮不到你叫板!”
简天意说:“轮不到我,那轮得到谁?我要是不说这事,谁都别想开口!我在这包工包附料,别管料大料小、料贵料贱,那都是我真金白银垫出去的钱!你们现场报损耗,材料台账做完,转脸就把‘废料’埋进池子里,等人不注意再卖出去?要脸吗你们这帮烂屌的!”
宋德战反将一军:“照你的意思,你手下的班组也脱不了干系!不然损耗是怎么报出来的?”
牛树根和他的人能算简天意手下的?简天意说:“行!你只要把材料员放上这桌子让大家审一审,我就把牛树根一道放上来。”
那现场的活儿就都别干了。
周艳还指着干这项目挣钱还钱呢,照简天意这个闹法,人家总包不死命找个由头把她清退才怪,哪怕她有和甲方关系好的居间人作保也不成。再说简天意一口一个的材料员,那个年轻小伙子姓刘,据说是宋德战的表外甥,想一想也知道中饱私囊的钱大头都进了谁的兜,难不成还做梦宋德战能大义灭亲?但凡简天意对宋德战打点到位、该上贡的节点按时上贡,都不会有这么多破事。
后面还是项目总工林傍河开口调停:“甲方的设计又改了,工期紧,咱们得有劲往一处使。有什么误会,开完会一起吃个饭沟通沟通。”
一场会因为洗车池一事被搅得乌烟瘴气。会后,简天意根本不去吃那饭。可总得有人跟局买单,周艳主动想去办这事,修复修复和总包的关系,却被简天意一把拦下来。
简天意说:“去什么去?你还给他们脸?”
周艳急了,“我凭啥不去?”
简天意说:“你去了,他们就会变了?你去不去,他们都不会变!”
难道周艳就不知道这个道理?汉业猪场不是零诺学校,昊辰也不是宇盛,简天意背后有什么真靠山?周艳说:“我又不是只为了我自己!”在这工地干活的那么多人,全都得排着队为简天意的发疯付出代价。
倘叫周艳为了自己,刚才开会前她就不会去抢那个圆塑料凳,她宁可靠墙站着。简天意坐桌子撒泼,不图改变宋德战——他是能改变得了的吗?她只为逼迫周艳做出改变——就像她逼迫所有她看不惯的女人那样。
周艳十分想硬气地怼她一句,你凭啥?然而话到嘴边,周艳又放弃了。不是她讲不出,也不是她不敢怼,而是面对一个疯子,哪有什么道理可以讲?疯子要能讲通道理,那当初陆桂还能弃她而去?
火普茸茸来送车,看见简天意站着抽烟,周艳在一旁生闷气。她把车钥匙还给简天意,顶着周艳的闷气告诉她,方纯香回来了,枪没了。
周艳不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啥?”脑子最好使的火普茸茸还能把事办成这样?
火普茸茸说:“陆桂跟我去的。”
周艳脑子一炸,“你是咋想的?你让她跟你去?”万幸枪没落在陆桂手上,她问,“枪去哪儿了?”
火普茸茸斟酌着总结:“陆桂帮方纯香拿枪换了个女的。”
周艳怀疑这世界上只剩她一个正常人,“女的?干啥的女的?”
火普茸茸说:“一个斜眼珠子的,在方纯香男人那个工地跟着自家男人干杂工。”
周艳不想再说话了。
在一旁听两人对话的简天意则笑得要裂开了,还有这么离谱滑稽的事?她摸出第二根烟点着。
火普茸茸却追着问:“木工班组你帮我找了没?”
周艳找是找了,但找的人未必能让火普茸茸满意,“王凡山现在正好没活儿干,他跟的那个姓张也靠不住,我叫他喊一帮人,来南阳给你干木工。”
“王凡山?”简天意听到这名字,掐掉烟,走过来,“当初爬塔吊闹死闹活被陆桂打断腿的那个?”
周艳的本事就在这,无论和谁有什么过节,她都能想办法抹平,关系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算。
三人离开项目现场。简天意本想直接开车回镇上酒店,但看火普茸茸和周艳在扒拉自行车,便叫两人一起上车,送她们回农民房。
车上,火普茸茸继续跟周艳商量:“方纯香骗来的那个女的,就让王凡山带着进猪场支模吧?”
周艳记着简天意要求木工班组的女工和男工同工同酬的要求,“你让一个杂工支模?拿木工大工的钱?”
火普茸茸这也是没辙,“那牛树根不可能收她。”
简天意边开车,边打岔:“我看行。”
周艳没话说。
管眼前的女人还不够,简天意又管起远在上海的女人,“那个谁,黄英子,她被抓的事怎么说?人保出来了吗?你们这两天有听到消息吗?”
周艳不想提李元。还得是火普茸茸回答:“余大姐说李元想办法筹了一笔钱,帮黄英子过了这一关。”
简天意想当然认为李元是用她私人打的李言工亡赔偿金,也就不多问李元钱从哪来。
等火普茸茸和周艳下车,简天意在车里坐了会儿,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陆桂。
对面居然接了。
简天意问:“工地洗车池堵塞是不是你搞的鬼?刘保成是把你关仓库的那个?宋德战是他舅,你这么整他,整不死。”
陆桂听着,不吭声。
简天意说:“你还不回上海?继续留在这要干什么?”
陆桂挂断电话。
简天意对着手机骂了两句。凭空而来的直觉告诉她,一个洗车池只是陆桂的开始。
因简天意提起,火普茸茸进屋前便和周艳多聊了几句黄英子的现状。按照余莲水的说法,酒楼黄英子是回不去了,租房的钱也没有,她舅觉得她丢人,回老家也不行,只能卷着行李暂住在余莲水的工地宿舍里,当一个没进工地系统的黑户。
火普茸茸说:“要不把她也叫来南阳?”
周艳说:“她能吃这苦?”
火普茸茸想想也是,料黄英子本人也未必愿意干猪场工地,“那咱们就不管了?
周艳说:“我欠着她的钱,欠着你的钱,我赶紧挣钱,趁早给你俩还完钱,比啥都要紧。”
让她压力更大的债主是焦勤,那一关要怎么过,周艳先不想。
说到钱,火普茸茸又说:“李元哪来那么大本事,能搞到那么大一笔钱?”这话和余莲水的感叹一模一样,成了大伙心中的未解之谜。
李元被封曼带出来应酬,快十点了,还没结束。理论上,这并不算加班,毕竟零诺学校一标的项目部正常工作时间也要到晚上十点。
只是应酬的对象身份地位不一般,李元不敢有差错,因此身心俱疲。
餐厅距离工地足有二十多公里,包厢雅静,饭桌上不仅有要应酬的人,还有曹之云。
曹之云没坐主位,主位让给了比她年纪小得多的甲方领导。甲方领导左右坐着另外两个同样年轻的甲方领导。
这三位领导,李元并非第一次见。早在前天甲方来项目检查开会时,封曼就已经带她去大会议室见过了。
当时她听人介绍,一位叫“施总”,一位叫“李校长”,还有一位叫“丁总”。
那场会议曹之云并未出席。李元多少明白,曹之云虽是天益建设背后的实际控制人,但因种种与宇盛牵涉的过往原因,不便露脸于人前。
开会前,李元问封曼,她才刚接触工地安全部的工作没两天,去开会啥都听不懂咋办,被人问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又咋办?郭大军是安全主管,为啥不让他去开会,反而要她去?封曼则让她不必担心。果然,开会全程都没轮到李元说话。到了最后,那位施总开口道,零诺学校一标的项目部管理人员终于不只有男人了。丁总则笑着回答施总说,而且女人还不止一个呐。一标的新项目经理郑海在一旁打着哈哈点头。
散会后,封曼上前,请丁总代为询问施总和李校长的意思,愿不愿意赏脸和施工单位这边的大老板吃顿饭。
这位施总以前是怎么不给总包方一丝脸面的,大家都有所耳闻。封曼等了一等,见施总轻轻颔首,叫助理跟进。
这顿饭甚至还安排在了晚上。
因此,在曹之云让服务员把桌上的分酒器都撤掉时,坐在主位的施总竟然露出些许微笑,于包厢内的众人而言并不能算意外。
封曼的座位安排很是花了心思,她让李元挨着那位李校长坐。
饭局过半时,李校长大约是觉得实在无聊,转头和李元聊天。她先问:“你在工地做什么工作?”
李元答:“我在安全部。”
李校长又问:“是怎么想到在工地工作的呢?你大学是读土木工程相关专业的吗?”
李元答:“我没读过大学。”
李校长感到好奇,“你什么学历?”
李元答:“中专。”
李校长越发感到好奇,“我听说工地项目部的管理人员至少也得是大专学历,而且他们还不爱招聘女性员工,尤其是像施工、技术、安全这些岗位。你是怎么得到这个工作机会的?”
因封曼在饭前特地嘱咐过李元,在饭局上如果有人问话,就实话实说,所以李元如实回答:“我哥是土木专业的大学生,毕业之后在这个项目部干安全员,然后他出意外死了,我就顶了他的工作。”
李校长略微沉默,再开口:“你哥哥姓李?我听说过这事。”
李元等她说“节哀顺变”——就像所有有文化有教养的人都会说的场面话那样——可她没等到。
李校长有了新的好奇点,“你家就你和你哥两个孩子吗?你俩从小接受同样的基础教育资源?他上了大学,你读了中专?”
李元心里替她补足没说出口的:结果上大学的死了,读中专的却干起了上大学才能干的工作?
她说:“是。”
或许并不应该和一个亲人刚去世不久的人进行这般对话,可李校长似乎并未考虑李元会如何想、如何感受,她转头朝向主位的施总,叫道:“小施。你听见了吗?是不是很有意思?”
无论如何,“有意思”都不应该用来形容这一切。李元抬头,正好对上施总看向她的目光。
对方没有表态。
李校长却笑了笑——或许不是真的笑,只是她习惯性的一种面部表情,“差别教育下的相同起点,却通向分叉命运。分叉命运毫不意外,可这个版本的分叉命运却不同寻常,很有意思。”
应酬结束后,李元上曹之云的车。曹之云让司机先送李元回项目部。
整顿饭,曹之云的话并不多。就像那位施总。李元猜测曹之云应当有所图,可要慢慢筹划,并不急于一时。
路上,曹之云问李元:“如果李校长还想要见你,你愿意吗?”
李元不解,“她为啥会还想见我?”
曹之云说:“因为她说很有意思。”
李元并没有很多选择,当人干女儿就该有干女儿的样子,“好的。”
曹之云问:“上次封曼给你的钱够用吗?”
钱,李元全给余莲水了,黄英子也如愿脱困,然而黄英子现在卷着铺盖在工地当黑户,余莲水原本想和陈华合伙搞盒饭买卖如今也没着落。李元说:“还够……还能再给我点钱吗?”
不能说曹之云不在乎钱。倘使她不在乎,那她便做不成今日的生意规模。关键在于花了钱,能得来什么。
李元上次要钱,曹之云要她在甲方面前好好表现。她做到了,由是等着听曹之云这次要她做什么。
曹之云说:“当初收留你在一标的人是简天意。”
李元点头。
曹之云说:“她现在还在南阳猪场干劳务?”
李元点头。
曹之云说:“我要知道,她锲而不舍地留在工地不肯放弃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这不应该是她亲妈更了解的事?李元有些诧异。曹之云的表情和语气都无法看出简天意流着她的血。
每每想不通事的时候,李元总会莫名其妙想找陆桂。
她跑去改车店,只见到程奕和张凡间,被告知陆桂出差替老板干活,至今未归。程奕难得没吐槽陆桂不靠谱,还问李元吃不吃夜宵。
李元在店里蹭完饭,到陆桂睡觉的那间破臭库房里,给陆桂打电话。
这会已近半夜,陆桂接起电话,声音还很清醒,显然没睡。李元有话直说:“我想给余大姐再要点钱,做她盒饭的生意。我干妈的钱也不是好拿的,我得办成事才行。”
这和陆桂有什么关系?陆桂说:“哦。”
李元说:“她问我小简总锲而不舍地留在工地不肯放弃的真实原因是什么,让我找和她一起干活的人打听,你说这我咋说?她也不是好糊弄的。”
猪脑子的妈也是猪脑子。陆桂心想。
李元并不知陆桂这趟到南阳后与简天意结的各种新仇,“陆桂,你给我点灵感,我看看咋编一个。”
陆桂说:“她想找死。”建筑工地是最危险的地方,动不动就能没命,简天意目前找不到比干工地更刺激的。
李元当她说笑,“你认真点!”
陆桂说:“她后腰有旧伤,伤不轻。”
这种事,简天意的亲妈不知道,陆桂反而知道?李元半信半疑,“你今天怎么这么痛快,啥话都跟我说?”
陆桂不多解释,挂断电话。
夜里的墙壁发潮。陆桂背上的伤也黏糊得疼。手机搁在枕头边,她趴着刷望远镜哪款便宜好用。
简天意的微信跳出来:“你睡没睡?”
陆桂没回。
没一会儿,手机电耗尽,黑屏了。
陆桂回忆当初在工地现场第一次看见简天意的场景:一条大黑母狗东奔西窜,钻进二号塔吊下面的围栏,三条小狗扑上来,争着抢着咬母狗的奶头。
后来这大半年,有为数不多的几个瞬间,陆桂短暂地认为简天意骨子里也许和她是一样的人。
但瞬间过去了也就什么不剩。
盟友本就是一种错觉。对陆桂而言,更是如此。</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