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之前和周艳分道扬镳,不再干工地塔司,程奕已知其中原委,为此,她准备好了一肚子说辞,非得逼陆桂替她把这趟活干了。
程奕先说:“我知道周艳不让你打架,所以你不跟她干了。我这没这规矩,你只要不把自己打进局子,你随意。”
陆桂看她。
程奕以为她怀疑自己的诚意,又强调道:“我已经和周艳说过了。我怎么用人,她管不了。”
陆桂还是看她。
程奕继续说:“简天意承包汉业猪场的劳务分包,你烦她是吧?你去南阳不用和她打交道,有什么事情让周艳去和她沟通。”
能想象到的障碍,程奕一一提前清除,她不信陆桂还能找出什么借口拒绝。
陆桂果然没拒绝。可她说:“用不着周艳。有啥事,我自己找简天意。”
这却是程奕没料到的。对方答应得如此痛快,倒叫程奕觉得自己纯属没事找事想太多,她说:“行。”
陆桂问:“啥时候走?”
程奕说:“今晚。走前,你顺路去周艳那帮我送一下合同。”
周艳没在工地。
包间晚班还没开始,黄英子在宿舍,没在抹脸,而在抹眼泪。周艳坐在一旁,也不哄,也不说。
白天,余莲水和陈华来过一趟。那会黄英子心情还好着,倒没说给她俩借钱——毕竟交情不比她和周艳,但说帮忙问问酒楼经理,能不能让余莲水她们交点钱,“挂靠”在酒楼。
“挂靠”这词是黄英子看周艳当老板之后学来的。这种赚钱的法子比卖高仿酒还轻松,只不过前者没人管,后者有人查。事能不能办成不好说,但起码带着八八八包间营业额节节攀升的黄英子有和经理说话的脸面。而脸面这东西,只有在别人来求她办事、她用起来的时候,大家才看得见。
傍晚,黄英子男朋友叫她夜里下班回出租屋,黄英子不愿意,和他大吵一架。这两个月,两人吵架吵了不知多少次,她男朋友死活都不同意她接女儿来上海,说小姑娘在老家跟着黄英子妈不是好好的,干嘛非得折腾来上海,总之,只要她男朋友活着一天,就一天不同意她接女儿来。黄英子吵不过他,每次只能抹眼泪。
后来周艳来了,目的是再借点钱。见黄英子这模样,周艳不好开口,只能等她哭完再说。而黄英子一见周艳,就更哭个不停,问周艳也是当妈的,咋就能狠着心不接老家的孩子来上海?
周艳被人说狠心也不是头一回。她和黄英子不一样,她不是没有接的条件,她是没有接的心。等了一会,黄英子还在抹眼泪,周艳问她,之前说要为了女儿学英语,后来学了没有?黄英子摇头,她学五个词忘四个词,学英语就和她考证似的,学不来。周艳便说,你也别哭了,你不如把记住的那个单词再记一记。
再后来,周艳接到程奕电话,说派陆桂来送合同。
既然陆桂要替程奕跑一趟南阳,配合周艳立塔吊,那么有些话周艳就得说在前头,就算陆桂不来找周艳,周艳也得找她。于是周艳发消息给陆桂,叫她来润华。
两人在酒楼员工宿舍楼下见面。
周艳接过合同,说:“没叫你上宿舍,不是不让你进,是因为英子在里面哭,劝不住。”
周艳知道,陆桂最受不了女人哭。当年对她姐陆苹是这样。当初给黄英子借证也是这样。
陆桂问:“哭啥?”
周艳说:“她这小半年靠啥挣这么多钱你知不知道?她卖高仿白酒。有人给她供货,她就掺进八八八里头,卖给人家商务请客的。她靠这赚了不少,还有余钱能借给我。”
陆桂头回知道黄英子如今走这路。
周艳说:“程奕派你去南阳,配合我干活,我知道你现在是她的人,她不管你打不打架,我也没资格管。但是陆桂我告诉你,只要你跟着我干一天活,我就一天不让你打架。”
陆桂看周艳,不吭声。她的目光在说,周艳有啥能耐限制得了她。
周艳说:“去南阳,要是让我知道你和人打架——不管是多大的架,不管是你揍人还是人揍你,不管是人家赢了还是你赢了——我立马去举报黄英子卖高仿酒。”
陆桂皱眉,“我的事,你拉上人家干啥?”
周艳不和她扯道理,重复道:“我说到做到,只要你敢和人打架,我就敢去举报黄英子。你要想连累人家,你就只管去打。”
有陆桂跟车运塔吊,周艳就自个先去南阳。走前,她如愿从黄英子处借到钱,给焦勤付完居间费,然后背着没还清的利息和一身新债坐上高铁。
火普茸茸在火车站接周艳。
两人有一阵没见,火普茸茸比之前更黑,周艳头发比之前更短。火普茸茸提上周艳的行李,带她去汉业猪场扩建项目的项目部。
路上,火普茸茸给周艳讲总包昊辰的那群人有多不要脸。她替简天意在这干活的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天天吃屎。
项目土方、垫层阶段的塔吊按计划拆除,随后就要安装周艳带来的两台塔吊,为地上结构施工做准备。专业分包中途换人,也是焦勤一句话,足以证明她和甲方汉业的关系有多牢靠,周艳可以想见简天意那边的劳务分包是怎么拿到手的。
在项目部办完该办的,周艳跟着火普茸茸回住处。
火普茸茸如今顶着“未表建设劳务有限公司总经理”的头衔,不能为了省钱住工地,便在工地附近租了个农民房。房子是平房,压根没有三楼,可周艳却看见房门头上贴着一张牌子,牌子上印着“306”。周艳问火普茸茸贴这玩意干啥,有啥意思,火普茸茸说没啥意思,想贴就贴了。
推开房门,周艳看见方纯香和崔玲。
四人两两相觑,然后方纯香快步上前帮忙提行李,周艳还没来得及开口,崔玲就大声嚷嚷,你咋也来了?
周艳不答反问,你俩啥时候跑来的?她又扭头看方纯香,问,你男人呢?甩在上海了?
这事说来话长,火普茸茸让周艳先喝口水,然后她来讲。
方纯香带着她男人和崔玲来南阳找火普茸茸,正赶上火普茸茸为找合适的施工班组焦头烂额的时候。
那会简天意人还没到,昊辰项目部天天催着火普茸茸安排钢筋班组进场。火普茸茸人生地不熟,只能找中介串串,给人二百块,换来几个微信土建和二构大群的入群名额。在各个群里,火普茸茸把劳务需求一通狂发,从各式靠谱、不靠谱的劳务包工头里摘出来看上去还行的——究竟行不行,则完全靠运气,得等进场施工后再看。
崔玲则天天和方纯香闹,吵嚷的内容不外乎是方纯香说好了要和她搭手干活,那两人到底是干钢筋工,还是干泥工?总不能一个钢筋工、一个泥工吧,那咋能搭上手?为此,崔玲非要和方纯香的男人抢方纯香,死活不让方纯香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火普茸茸找好钢筋班组,问人能不能塞两个女工进来,人家不要。她还没顾上和人斡旋,那头又得到通知,项目部推荐了一个号称合适的钢筋班组,让火普茸茸考虑考虑。总包非要塞班组给劳务,火普茸茸想了想,同意了,但有条件,她让介绍来的包工头想办法给方纯香的男人在临近的县镇找个泥工的活,然后她还要塞两个女工进钢筋班组。
就这样,方纯香的男人被火普茸茸发配去了八十公里以外的工地;崔玲和方纯香也被安排进钢筋班组。崔玲没有可吵可闹的了,天天数着指头等开工挣钱。方纯香被怎么安排都没意见,每天晚上掏出小本本让火普茸茸继续教她汉字。
事情讲完,火普茸茸搓亮手机,说过两天还得请昊辰的人吃饭,这活还没干上,打点招待费就已经花出去了不知多少。周艳问,简天意不管招工的事吗?火普茸茸说,她管啥啊,她来了就知道发疯。周艳问咋个疯法?火普茸茸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个人,啥都看不顺眼,啥都要横插一杠子。周艳自然是知道的,便没展开细问。
吃饭前,火普茸茸问周艳,这次包猪场的塔吊她又背了多少债?周艳对着聪明人,说不了假话,更何况她欠的钱里还有火普茸茸的。火普茸茸说,你得从给工人签的劳务协议上想想办法,做个差价,多少匀点钱出来,不然你的现金撑不住。周艳知道这里头的道理,但从没动手干过,一时沉默。火普茸茸说,人就一个屁股,要么是坐这边,要么是坐那边,你是要坐工人这边,还是要坐老板那边,你自己想清楚。周艳问,那你呢,你的屁股现在坐哪边?
火普茸茸回答说,我的屁股和你们汉人的屁股不一样。
晚上睡觉,火普茸茸教完方纯香写字,又继续拿床头小灯看别的书。周艳凑过去瞧她在学啥,一看是施工和安全的东西,字和图都十分复杂。火普茸茸如今当上劳务公司的总经理了,还费这劲?可周艳把话咽回肚子里。在工地,甭管头衔是什么,想让办公室的白帽子、现场的黄帽子、铁家伙里的蓝帽子都服气,那只有四个字能办到:技术过硬。
三间屋放了五张床。四人睡觉,还空着一张。
火普茸茸主动和周艳说,过两天陆桂跟车运塔吊来,她打算把陆桂也接到这来住。
周艳不表态,扯起被子睡觉。
地上结构施工的塔吊专业分包换人换公司一事,简天意直到在项目部撞见周艳才得知。
周艳还是那个逢人就笑、对谁都招待周到的周艳。她问简天意住哪儿,回头替简天意收拾收拾屋子,做顿家常菜。简天意说不必,用不上她。
来这个破地方,简天意什么东西都看不上,无论是项目现场的宿舍还是周遭的出租屋,没有一处她能住得了,最后还是去镇上的酒店长包了一间房,每天开车往返酒店和工地。
至于火普茸茸口中所谓的简天意发疯,确有二三事。
先是工人生活区的女浴室。
之前宋某被简天意逼着在劳务分包合同里加入设立女工浴室条款,而现场生活区临设也如约装了女浴室。简天意到南阳,先不问火普茸茸四大班组的招工情况,第一件事就是去项目现场查看女浴室。
一个集装箱,女浴室和女厕所全放在里面,没区隔,下水堵着,如果有人用,这边的屎尿就能流到那边的淋浴区地板上。
简天意没有当场发怒。
到了夜里,项目部有人发现男厕所那边的墙被人拿榔头砸出几个大窟窿,谁去蹲坑,谁的屁股就露在外面。
没等项目部查,简天意主动去宋某办公室。宋某怒问她知不知道这么干要被罚款,甚至要被清退。简天意在上海干过总包,自己的宿舍被工人泼过屎,自己待的项目部大门被工人砸过锁,不是没见过劳务班组是怎么被处理的。罚款?行。清退?不可能。只要焦勤还没死,只要简天意还能给这个项目垫资,她的没脸没皮不讲廉耻就不是事儿。因此,宋某的两句话威慑不到简天意。
女工洗不了澡,项目部男的也别想上厕所。
简天意拿着一万块钱的罚款单回来给火普茸茸,火普茸茸没话说。
就为一个洗澡的事,简天意干总包的时候发疯,现在干劳务了还发疯,火普茸茸想不明白简天意为什么就那么想不明白,就算她能把上海的一个工地改了,再把河南的一个工地改了,难道她还能把全中国的千千万万个工地都改了吗?
其次是项目的装修、电梯、机电和室外施工几块内容。宋某之前话里话外暗示,如果简天意对土建的劳务之外的业务也感兴趣,那可以抽空谈谈商务条件。
简天意不谈,还说,除非不给母猪装限位栏,否则装修相关的生意她一概不碰。
火普茸茸更是没话说。简天意管女的怎么活还不够,还要管母猪怎么活。既然都来干猪场了,赚什么钱不是赚?她要真想管母猪怎么活,那就干脆连猪场的土建劳务也别接。
第三件事是工人签的劳务协议。
钢筋工班组是总包项目部硬塞给火普茸茸的,此事简天意没过问。等去项目部办进场手续时,简天意却非要看钢筋工包工头给每个工人定的工资。
劳务协议上的数字有两个问题。一是白纸黑字的单价和工人实际的工资有差异;二是女工的工资更低。
此事本不是新鲜事。简天意在零诺学校一标时,没少见李言归档的这些玩意,但那时候她管不了劳务,手伸不到那么长。如今她自己干着劳务分包,不可能不管这些事。
钢筋工包工头叫牛树根,本省人,外表看着朴实,话少。简天意找他谈工人工资的事情,十句话讲出去都像是对着树根放屁。
火普茸茸旁听了两人对话的全过程。
当时,简天意先开口:“我不管你要怎么套工程款,你爱填什么填什么数,但你凭什么给女工开的工资比男工少那么多?”
牛树根说:“女的干活少。”
简天意说:“这个崔玲,我见过她干活。她比男人都壮,比男人干的都多。你见没见过她干活?没见过你就给她定这工资?”
牛树根说:“这是你们塞进来的工人。我没用过,我就知道她是个女的。女的干活少。”
简天意说:“女的干活怎么少了?你眼睛是瞎了还是长屁股上了?你大小工怎么分的?不按经验不按技术?”
牛树根说:“得按经验和技术。女的不会钢筋翻样,女的也不会看图纸。女的就拿着扎丝干干小活,连梁都上不去。”
简天意说:“你嘴里放他爹的什么屁。”
牛树根说:“你他妈的才放屁。”
简天意说:“你背后有总包,我背后是甲方,你他爹的再敢骂一句我放屁?”
牛树根说:“女的干活少。开不了和男工一样的工资。”
简天意说:“你从你班组叫个男工,我叫崔玲来,现场找块地,让她俩头对头地比一比,到底谁干活少。”
牛树根说:“就她一个女的,干得多又能咋,别的女的干活就是少。有本事你自己干干试试,你一天能干多少。”
简天意说:“我要是能干得过你找来的男的?”
牛树根说:“那我就给女工开一样的工资。”
简天意说:“行。”
至此,火普茸茸认为简天意已经彻底疯了。且不说她一天工地的苦力活都没干过,要技术没技术,要经验没经验,要体力没体力,要耐力没耐力,怎么可能干得过牛树根手下的钢筋大工?就说退一万步,即便她这次让牛树根把钢筋工班组的女工工资抬平了,那后面的木工泥工砌筑工又怎么说?难道她要每一次都这么干?她干得了吗?
更何况,除了这个工地,外头还有多少多少个工地。一样的事情,一样的对话,简天意就算穷尽一辈子,又能做几遍、说几遍?
那晚,简天意回到镇上的酒店。停好车,她在楼下花坛边坐着抽烟。此地沾过她的血,那块被陆桂用来砸焦千华后脑勺的石砖还在角落,一直没人收。
出了上海,背后没了宇盛,简天意想找死的念头比在上海的时候更强烈。
她抽掉半包烟,掏出手机。
微信里,和“桂果子”的对话还停留在上次在南阳,简天意最终什么都没发。她打电话给程奕,问车子的寄售情况,有没有买家报价,价格合适就迅速出掉,她这还等着用钱。
挂电话前,程奕提了一嘴,说派陆桂跟车运塔吊到南阳,到时候在现场配合周艳把塔吊立起来。
陆桂到南阳当天,崔玲和方纯香从外面捡回来一把气枪。火普茸茸吓一跳,问咋回事。崔玲说两人到田里解手,刚脱裤子蹲下来,就发现地里不知道被谁扔着一把黑东西。方纯香不想碰,可崔玲贪,想着这东西或许能换点钱,就给捡回来了。
周艳听到,二话不说,把气枪夺来藏好,说卖不卖的另说,但绝不能让陆桂看见屋里有这玩意。
塔吊卸车,陆桂交差。火普茸茸带她回住处,路上问她要不要吃饭,屋里有水能洗澡。跟着货物一起在板车上待了几天,陆桂身上的味又杂又冲,她不吃饭也不洗澡,只问火普茸茸,简天意在哪。
难得她主动对简天意有兴趣,火普茸茸大致讲了讲简天意和牛树根的疯言疯语,说按照约定,简天意下午要去和牛树根找来的男工比试扎钢筋、立柱子,这会儿应该正在项目上吃饭。
陆桂从院子里的水缸舀了两勺凉水,冲了冲脑袋,说知道了。
项目部的资料员犯懒,把试块间的钥匙抛给简天意,让她吃完饭顺路去试块间拍两张照片发来,他有用。
这里的项目部不姓简也不姓曹,总包使唤劳务,天经地义。简天意没反对,倒不是为了要和总包搞好关系,而是无聊。她接过钥匙,看看时间,离和牛树根约定的还有半个多小时。
试块间门锁发锈,简天意的钥匙卡了几次才成功转动。
屋里灯坏了一半,养护箱喷出的水雾在半空游荡,水珠沿着天花板的钢筋结着,滴在试块上,也滴在简天意脸颊上。
身后的门“咔哒”一声。
简天意刚侧过头,一个人影就扑了上来。陆桂没叫、不喘、也不讲一句废话,铁了心要把她撞向摆满了混凝土试块的铁架子。
简天意没料到她会出现,肩胛被撞到墙角,咣一声响,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反手就推回去,推得狠,陆桂被甩了一步,却更像被点燃了,咬着牙抬膝撞她后腰。
“你疯了?”简天意低吼,手已伸到试块架上,抓起一块破碎的模板条,逼陆桂退一步。陆桂不退,反而脚下猛一滑,抬手拽住简天意的衣领,往下一扯,两人一起倒在潮湿水滑的地上。
水雾里只剩喘息与打击的响声。
陆桂的拳头砸下来一记,比想象中狠,带着老茧和不讲理的痛,“那两份合同你还给姓王的了?”
简天意翻身,把她压住,用膝盖顶她胸口。为这点屁事,疯子能像是真的疯了一样地来揍她,她感到匪夷所思,“不就两份破合同,你至于吗!”
陆桂的眼睛在水汽中通红,她挣扎着从地上一把摸到一块小铁片,朝简天意挥来。简天意一侧头,铁片砸在她身边的水泥地上,声音闷响。
她不再躲了,一手扣住陆桂手腕,一手直接朝她脸上回了一拳。陆桂闷哼,但没松手,“你要给余大姐找活,你有本事就凭自己的能耐,你抢别的大姐的活,断我的路,算是啥本事!”
“你没完没了了是吧?”简天意使出猛劲攥住她,“滚,我还有事!”
下一秒,陆桂整个人爆发出力气,腿一翻,一记肘击砸在简天意太阳穴上。
简天意身体一滞,眼前一阵模糊。陆桂压上来,手肘再砸一次,狠准干脆。
周围的水雾还在滴落,仿佛雨。
简天意没再动。
陆桂走出试块间,甩了甩青紫的拳头,把门反锁,拔出钥匙,扔到脚下。
她往手背吐了几口吐沫,搓了搓骨头上的血。
裤兜里的手机响。她摸出来,看见屏幕一角裂了几只小口。来电人是余莲水,那头的语气慌慌张张:“小妹,英子卖酒被人举报抓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