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章
目录 | 设置
k'ku 下一页

22. 假如她有一日要死(1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p>多的余莲水说不清楚,只说黄英子要退赔三十五万,想争取缓刑得再交四十万——之前靠卖高仿酒赚的二十万全部没收之外,还有至少二十万的罚金。

总共七十五万,黄英子砸锅卖铁也筹不出来。余莲水找黄英子挂靠酒楼餐饮营业资质的事自然泡汤,转头还要帮她找钱。横竖都是三零六出来的,当初余莲水怎么帮崔玲找救命钱,如今就怎么帮黄英子找救命钱。

陆桂一个狠人,崔玲的命她不顾,黄英子的命她也没顾的道理。余莲水不抱希望,但只要陆桂还是个人,她就得打这电话,图个万一。

“谁举报的?”陆桂的声音没情绪。虽然周艳此前的警告还在耳边,可周艳又不是神仙,能未卜先知陆桂拿她的话当耳旁风,一来南阳就揍了人。

余莲水哪能知道内情,说来说去还是希望陆桂掏点钱,一起帮黄英子渡过这一劫。

陆桂本不该理,可她偏偏想起黄英子是个爱哭的,再加上周艳的话和出事的时间,让她怀疑是老天泼尿,冲她而来。

挂断电话,陆桂转身。

试块间的钥匙还在地上。里面被她揍晕的人没有声响。

简天意被冷水兜头泼醒。

太阳穴肿着,喉头堵着半口血。她勉强翻身,往地上吐,抹一把脸,先掏手机看时间——早过了和牛树根的约定,再抬眼,看见手拎破桶的陆桂站在跟前。

简天意一腔怒意无处安放,没打过这疯子倒在其次,关键是钢筋班组必定当她怯场不敢去,以牛树根为首的一群王八玩意还不知正在现场怎么编排她的失约。简天意抬腿,腰却疼得动弹不得。她闷声倒抽气,听到陆桂说:“余大姐说,黄英子卖高仿酒被抓了,要交七十五万。”

闻言,简天意怒意更盛,为了两份破合同,陆桂能把她往死里揍,揍完把她扔在这破屋子里不问生死,现在掉头回来把她弄醒,也不是担心她的死活,而是图她兜里的钱。火气到顶,简天意的语气反倒冷静:“我是ATM机吗?”别说不是,就算是,机器也有空的时候。为拿猪场这个项目,她号称全程垫资并且不追讨工程款的大话一早就放出去了,再加上各种前期开支,招工的、打点的、罚款的,这才刚进场,活还没开始干,兜就已经见底了,这个月过了还不知道下个月要怎么过。

陆桂不管,“要没钱交,她得蹲大牢。”

简天意不是神,一个两个的,她管得过来所有人吗?想到黄英子当初非要从零诺学校一标退场的那个劲,简天意心头又起另一重无名火,“黄英子什么时候干上卖高仿酒的勾当了?我怎么不知道?酒卖都卖了,她赚来的钱呢?全花了?买抹脸的和各种裙子连裤袜了?到她舅和她男朋友手上了?”

陆桂说:“借给周艳了。”

简天意一顿。周艳欠着焦勤几屁股债,之前包的塔吊劳务被宇盛连累,如今猪场塔吊居然还敢加包塔机租赁,她这才明白周艳哪来现金撑到现在。可难归难,这路是周艳自己选的,旁人没义务理解和同情。简天意的逻辑理所当然:“那周艳呢?叫周艳先吐出来,还给黄英子。”

陆桂说:“不够,还要罚金和退赔,差得远。”

说来说去,就非得简天意出钱救急不可。简天意的无名火烧得更旺,“我手头没多余的钱。你今天就算是揍死我,我也没钱。”

陆桂上前半步。

简天意以为这疯子真要揍死她,下意识抓地上的碎板子,可眼前却落下一块金属片。她定睛一看,是对方抛过来的试块间钥匙。

疯子转身要走。

“等等,”简天意压着火气叫住她,“你去找李元。她哥死,除了项目部给她家的工亡赔偿金外,我个人还答应每年给她三十万。今年的钱我不久前刚打给她。”

李元估计在忙,手机一直没人接。陆桂边走边给余莲水打电话,叫余莲水回一标找李元借钱。她既没提简天意所谓的三十万,也没提李元所谓的干妈曹之云,更没提李元几次三番跑她那睡觉的事情。余莲水犹豫,李元那个人不好说话,而且陆桂怎么知道李元就能有钱?陆桂让余莲水只管去借,不管借没借成,给她回个话。

九月的天尚无丝毫凉意,工地上的太阳张牙舞爪。陆桂拿着手机走路,安全帽闷出一头汗,身后有人叫她:“哎!你!”

陆桂回头,是个眼生的男人,头戴白帽子。

那人问:“干什么的?”

陆桂说:“塔吊安拆。”

那人看她一眼,再看一眼,也不知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你陆桂?”

陆桂点头。

那人便说:“你跟我去一趟仓库,周艳说你们要提前领些材料,她一个人搬不动。”

工地南侧的筏板基础已经完成了垫层,崔玲扛着粗锈的底筋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弯腰铺到地上,掏出扎钩,两脚张开,蹲下。方纯香连干几小时,这会正坐在板凳上休息,拿着变蛋往地上磕。两人一边各干各的,一边不约而同地瞟走近的人。

简天意脑门挂彩,嘴角青紫,到坑边叫崔玲:“牛树根他们人呢?”

崔玲说:“前头一块监理验收没过,他们被施工员叫过去重新弄。”这边现场就留她跟方纯香两个。

简天意问:“在哪?”

崔玲不回答,指挥方纯香别吃了,继续数箍筋,然后又瞟一眼简天意头上的伤。这女人的疯大家都知道,但把自己疯成个笑话,连崔玲都觉得丢人。一听火普茸茸说简天意要和牛树根手下的男大工比试扎钢筋、立柱子,崔玲的两只眼睛立刻瞪成了牛眼珠子,这咋赢,这咋能赢得了?而事情的发展果不其然:下午约定时间一过,牛树根就叫人散了散了,说简天意八成是忙别的忙忘了,这事就拉倒,大家伙该干啥就干啥——这是看在简天意是劳务公司老板的份上,给她搭了台阶,没直说简天意九成九是后悔了,不敢来。

眼下,简天意挂彩,崔玲还要怀疑她是为了面子,故意把自己折腾伤,好有个没来的借口。

得不到答案,简天意略不耐烦,给牛树根打电话对方不接,只能又问崔玲一遍:“他们人在哪?”

崔玲看方纯香,方纯香也看崔玲。崔玲拿背对简天意,“不知道啊!”

简天意说:“你是不知道,还是不肯说?”

崔玲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

简天意不废话,转头要走。

崔玲身后像长了眼睛,跳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衣袖。简天意一个趔趄,怒了:“你干什么!”

崔玲说:“领导啊,咱就不能不丢人吗?啊,你去和老牛手下的男工比干活,你能比得过哪个?到头来还是丢人!”说着,她捞起一把扎丝,用力甩着胳臂叫简天意看,“你连这东西叫啥都不知道吧!”

论力气,简天意不是崔玲的对手,她喝令对方松开,可崔玲死死不放手,意味着死活不肯让她去丢人,简天意转脸对方纯香:“你,也和她是一边的,觉得我丢人?”

方纯香朴实点头。

被肘击过的太阳穴仍旧闷疼,简天意从头到脚没一块肉舒服,身心俱疲之下,多一个字都不想再和这两个屁都不懂的文盲讲,“你放不放手?”

崔玲就不放。

这一场闹的,也不知哪个才是更丢人的。简天意正待发作,却被崔玲又拽了一下,猝不及防,脚下一滑,踩上一根未固定的钢筋,“哐啷”一声轻响,整个人往后仰去。

崔玲立马收手,两条胳膊一摊,这可不能赖她。

方纯香一声“小心”还没出口,简天意已摔倒在地,手肘磕在一根斜支撑上,钢筋末端蹭破了她手背。

方纯香赶忙上前扶简天意,扯下满是脏铁锈渍的破布围裙,拍简天意身上的土。崔玲则还是那句话:“领导啊,咱就不能不丢人吗?”她的粗胳膊往周围比划半圈,“你连咋在筏板底筋上稳稳站住都不会,连钢筋下料都不知道是咋回事,你还想去和老牛的人比试?咱就别丢人了!”

简天意格开方纯香的手,索性一屁股坐到纵横交错的钢筋堆里,拔高音量:“你当初为了几个钱,赖在一标安全部门口的地上撒泼打滚、大哭大闹,两个安全员怎么拉你都拉不起来,你现在居然好意思让我别丢人?”

崔玲理直气壮,“我那是为了我男人!你又不是为了你男人。”

跟这种女人,简天意吵不了,打不了,理更是讲不了。她看崔玲从裤腰里重新掏出扎钩,蹲下,一手折扎丝,另一手拿钩尖穿过扎丝,手腕使着巧劲,不到两秒就扎完一个。这么看了一会儿,简天意冷不丁问:“你干钢筋工多少年了?”

崔玲不抬头,“十年了。”

简天意说:“你们的活要怎么干?这一大片,”她随意一指,连筏板钢筋几个字都不会讲,“嗯,怎么扎?”

一被问这个,崔玲就来劲了。即便是同样在工地干了多年的方纯香,这几天跟着崔玲干钢筋工,也得从头学起。简天意一个啥粗活都没碰过的城里女人,想干得过男工,那还不得来问她?于是她从按图纸下料、弹线开始,一口气讲完基础承台、筏板底层钢筋、暗梁、底板与梁交接处、顶层钢筋一系列施工工序,中间穿插着说啥是附加筋、分布筋、垫块、构造筋、箍筋、插筋、保护筋等等。

十年的工地经验,崔玲翻肠倒肚地对人吐出来,也不管自己讲得咋样,也不管人家听得烦不烦,总之是把钢筋两个字掰得七零八碎,讲得意犹未尽。

简天意问归问、听归听,可没一点想跟崔玲学着干的意思,只问:“老牛下面的男工,哪个能干得过你?”

哪个都干不过。崔玲心里头清楚,可那又咋了?男的就是男的,女的就是女的,还能不分黑白了,还能倒过个儿来?

简天意说:“在一标的时候,你每天比你男人少挣十块。来了猪场,你比老牛手下挣得最少的男工还要少挣二十块。”

“二十块就二十块,又不是啥大钱!”崔玲大方,毫不计较。

简天意算账,“一天二十块,一个月就是六百块,一年算你干十个月,那就是六千块。”

崔玲想那么多干啥,如今她腿脚都不利索了,年龄也快到干不了工地了,还想那么多干啥!她起身去扛钢筋,一组四根,她拖着一条腿也能一次扛过来。劳保手套覆满铁锈,两个手背处早磨出大洞,崔玲露出破布外的皮肤粗糙不堪,还有像过敏一样的红疙瘩。

简天意看她搓手,问:“破了的手套还不换?你们带班不发新的?”

崔玲又要嗤笑简天意的无知,“发啥?出来干活,啥都得自己买。一双手套好几块,能用就行,花那冤枉钱。”

简天意说:“你对自己连几块钱都不舍得,对包工头倒慷慨,一天差二十块居然不是大钱?你脑子有吗?老崔,我就问你,你脑子有吗?账会算吗?”

崔玲话被堵住了。

憋半天后,她说:“你和我说再多有啥用,领导,你和老牛的人比干活,你又赢不了,能有啥用。”

简天意说:“谁说我赢不了?”

崔玲没见过非要拼命打肿脸充胖子地发疯的,“你咋赢?”就连方纯香也忍不住凑话,跟着问:“领导,你咋赢啊?”

被陆桂耽搁,现在什么都晚了,简天意已然是没干过牛树根的公认输家。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不能讲的,“我昨晚给监理那边塞了个信封,让人下午掐点过来到现场找事,把牛树根和他手下最能干的几个都抽走,整改别的去。”

简天意不出现,牛树根能嚷嚷说这事儿拉倒。那换牛树根不出现,简天意一样能给他扣个不敢来的帽子。

崔玲忍不住问:“那得是多厚的信封啊?”能让监理跟着简天意搞这出。

简天意摸出烟点着,就着烟雾答:“两万。”结果全打了水漂。

方纯香不相信耳朵。崔玲的双眼则再度瞪得像牛眼珠子一样,“多少?”她想不明白这事,“你为了让老牛把我俩的工资抬到和男工一样,给监理塞了两万块?啊?就算我俩跟着这个猪场的钢筋工程从头干到尾,就算真能一天多挣二十块,这涨出来的工资加起来也不够两万块啊?领导,你脑子是咋算账的?你会算账吗?”这钱怎么花不行,非得这么糟蹋?崔玲比自己被人抢了钱还难受,“这钱还不如直接给我俩呢!”

“不一样。”简天意说。

崔玲不听,“咋不一样?就一样!”

简天意坚持,“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怎么讲,崔玲都不听,“我说一样就一样!你说你为啥非要去和老牛较劲,有啥可比试的?就为了赢一场?”

“没。”简天意摁灭烟,“我单纯觉得好玩。”

当晚回到火普茸茸租的农民房,周艳做了饭,方纯香洗碗洗锅收拾灶台,崔玲补袜子,火普茸茸问是不是都接到余大姐的消息了,每个人能给黄英子凑多少。

周艳一身债,问黄英子借的钱早就填了别的窟窿,这会只能掏出几千块。

方纯香更没钱,一标窝工那段时间几乎耗光了她的积蓄,给周艳借的那笔到现在还没收回来。

崔玲倒是有点钱,但脖子一梗,说啥都不肯出。火普茸茸不高兴,崔玲此前住院治病的保命钱都是大家凑的,黄英子也出了不少,怎么崔玲现在就有脸不肯给黄英子出钱?

崔玲的道理比天大:她有三个儿子,而黄英子只有一个女儿,她俩需要用钱的地方能比吗?

说到这,崔玲反问大家,姓陆的咋还不回来?是知道要给黄英子凑钱,所以故意不出现?当初她住院,三零六的都出了钱,就姓陆的不出,现在再看,这人不止狠,还不要脸。

睡前,方纯香简单擦洗。崔玲坐在床边不动,盯着板凳上的安全马甲和劳保手套。方纯香问她想啥呢,崔玲也不说。

这双手套破了两个月,崔玲没舍得买新的。她嘴上不说,脑子里却反复地想简天意今天说的一天二十块,一年六千块。

十年工地,要是每年都能多挣六千块,那就是六万块。这六万块在老家,够买两辆便宜汽车给她的儿子们了。

可简天意的法子不管用。就和简天意到工地搞的每一件事情一样,不管用。

那边方纯香关上灯。黑暗中,崔玲特别想问她一句,她觉不觉得亏?但两人关系不够亲,这句话也就没说出嘴。

一直等到所有人都各回各屋,周艳也没等到陆桂回来。程奕安排陆桂来配合周艳立塔吊,安装工人和吊车周艳都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要进场,结果陆桂却莫名其妙地失联。

周艳把能问的人都问了一遍,最后只能找简天意,问见没见到陆桂,知不知道陆桂去哪儿了。

电话里,简天意回答了六个字:没见过,不知道。

这并非陆桂头一次招呼不打就跑走,周艳自知管不住她,心骂程奕嘴上说得好听,实则也管不住陆桂一点,等算钱分钱的时候这事高低得抵一笔。可她恼火归恼火,却也只能先盖被睡觉。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