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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二零零零的一一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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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夜里三点,简天意把腰上的热敷包一把扔掉,翻身坐起来。工地板房的硬架子床睡多了,她在简天念家里怎么睡都不舒服,床垫子软得腰一动就疼。心烦意乱中,她摸黑抓烟,只抓到干瘪的盒。

坑爹,却把自己坑成个笑话,简天意怪不了谁。曹之云睡前的几句话让简天意一夜回到解放前。施工行业几千年,养出了简力豪,自然也养出了曹之云。

简天意没料到,下趟工地,本想顺带便给爹挖坑,谁知轮不到她动手,转头却要去对付那个刚把她爹掀了个底朝天的妈。

火普茸茸发来待确认的猪场劳务分包合同躺在简天意手机屏上。

钢筋、木工、泥工和砌筑四大班组,包工包附料,只要简天意的劳务公司同意签署,信誉保证金一交,就能安排工人进场。

十二页的合同,火普茸茸标红其中二十多句,问简天意对方照这么要求行吗,她俩第一次干这事,可别踩着什么坑。

简天意一句句看过去,什么“乙方……无条件完成,包含点工在内”,什么“乙方承包范围内所需进出场的材料、设备装卸与倒运、加班、夜施、酷热及冬、雨季施工措施及防护等,含施工所需的小型机械及工具等均由乙方各班组自备”,什么“乙方在施工中,发生工伤事故,5万元以内由乙方自行承担;超出5万元的,除保险赔付外,由乙方承担70%,甲方承担30%”,什么“如市场人工费调价,甲乙双方不另行协商、不做调整及涨价,乙方如有违约,自愿负全部责任,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无条件退场”,什么“本合同单价不作调整,乙方投资风险、自负盈亏”,什么“在甲方拨款时,若发生乙方人员围堵甲方项目部、建设单位以及有关政府,每人次罚5至10万元,全由乙方负责,拨款时扣除”……

看着这份连语句都写不通顺的玩意,简天意说昊辰的宋某是个连中专毕业的刘明源都比不上的半文盲,不算冤枉他。但一样是草台班子的未表也好不到哪里去,简天意叫火普茸茸把宋某之前被迫答应的女工浴室加到条款里,其余无所谓。

又是洗澡的事。

火普茸茸想不明白,简天意一天到晚不去琢磨更要紧的事,这澡不洗又能咋样。

工地停工,生活区断水断电,三零六的几个人连续几天没洗澡。

总包宇盛建设倒了大霉,因挂靠被查,下面分包班组的工程量结算被迫冻结,工程款不知道哪辈子才能结下来,新总包上马后是否续用现在的劳务班组还未知,一标和三标的大小包工头们闹归闹,但心里知道闹了也没用,只能先组织部分工人退场,去别处谋生。

行情不好,泥工那边,赵保保他老板手上没多少像样的大活儿,上海只有临港新片区有个项目缺人,他数着人头往那头搬工人,最后搬到只剩七八人时,说够了,不要了。方纯香和她男人就被剩下了,滞留在一标。

没水没电,方纯香没法给她男人洗衣服干活,她的时间全成了自己的。此前简天意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达成的目标,如今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实现了。

余莲水则不同,即便没水没电,她也要提桶去外面河里打清水,回来给简天意的宿舍洗地。天天在路边翻垃圾的崔玲看不上余莲水的没出息,宇盛都完球蛋了,简天意好几天没回过一标工人生活区,往后这儿再也轮不到她说话,余莲水还一个劲地献殷勤,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至于最近刚搬进来的李元,崔玲简直要被她气得再犯高血压。这个年纪轻轻却没丝毫尊老美德的姑娘,比陆桂更能整人,比火普茸茸道理更多,像是老天专门派来克崔玲的。

一开始,李元霸占了崔玲的床,崔玲回来后被余莲水好劝歹劝,没和李元动手,可隔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却从被单里抖出一窝老鼠屎。崔玲气得发抖,拎着塑料拖鞋,拖着右腿,想要打李元,却一脚踩到板房钢板上不知被谁泼的油,屁股都摔紫了。当时李元坐在方纯香床头,像看村头耍猴一样地看崔玲,又低头和方纯香嘀嘀咕咕。崔玲气上加气,在地上干声大嚎,说这日子真没法过了,不如死了算了!李元便问,你说真的?崔玲一凛,想到李元她哥的死,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巴,不敢再哭嚎,最后被余莲水扶到床上,拱进被老鼠屎淹过的被窝睡了一晚。

每每看见李元,崔玲就会想到她男人。如果当初王生根在塔吊下面打架不是断手指头,而是被吊装物砸死,那她搞不好也能像李元家里一样得到一大笔赔偿,这辈子不用再愁上哪儿找活,也不用再愁给三个儿子攒钱。要怪,就怪王生根没死。

工人和劳务老板还不算最惨的,最惨的是周艳这种不上不下的小包工头。背着外债,交着挂靠费,垫着人工,掏着吃饭洗脚钱,好不容易包下活来,没干几个月,项目就黄了。

丁迁让周艳不必过度焦虑,塔吊的活儿既然是她之前分给周艳的,那么只要丁迁不倒,接下来不管是哪家总包进场,塔吊都得续用周艳。只要周艳撑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不是事儿。

“撑过”两字,是丁迁嘴皮一张就吐出的轻飘飘的气,于周艳而言却是滚不动的山石。

问焦勤借的五十万每天都在滚利息,还有方纯香的三千,火普茸茸的三万,黄英子的五万,以及要赶在中小学九月开学之前给手下工人们结清的工资,全数压在周艳的鼻头。

润华大酒楼夜晚喧嚣依旧。八八八包房的客人吃饱喝足后满意地离开,黄英子把桌上喝剩的酒瓶子收进传菜间。

周艳在碗盘红布中间坐了一整晚,啥活都不帮黄英子干,就喝客人存在这儿的高仿贵白酒。

零诺学校两个标段出事,黄英子是唯一高兴的人。对喜洋洋红盖头格外上瘾的周金龙,以及捧着周金龙的那一群人,往后再也不能来八八八吃饭喝酒。她舅黄飞的水电安装生意受到停工换总包的影响,黄英子听他骂骂咧咧一个礼拜,不敢让他知道自己高兴,可今晚换成喝闷酒的周艳,黄英子却装不了一点。

已经空了的酒瓶子被周艳倒过来猛拍,她不容浪费一滴,“你就高兴吧,你等着我还不上你的钱,我看你还高不高兴。”

黄英子不管,能高兴一天是一天,她哼着歌收拾头发和脸,等周艳喝够了一起回酒楼宿舍。

虽然卖高仿白酒不是赚钱的正路子,但赚来的钱足够黄英子把女儿从老家接来上海,只是这事她还没和新男朋友商量妥当,对方一直不同意。

见黄英子心情这么好,喝多了的周艳努力控制住舌头,不多嘴。一个周金龙没了,有的是别的金龙们。等新总包进场,监理不知道会换成什么人,指不定比周金龙还让黄英子头疼。

最后周艳也没跟着黄英子回酒楼宿舍。

黄英子不放心她喝了一肚子的高仿酒,只好跟在她屁股后面上网约车,去几十公里外的一家改车店。

这店看上去鬼头鬼脸,霓虹灯牌上的英文单词黄英子一个都不会念。下车时,她和周艳说:“我想学英文。”她女儿在学校马上要开始上英文课了,她想让女儿觉得妈妈也能认几个英文词。

周艳再瞅黄英子,学了之后呢,当第二个火普茸茸?连人货梯证都没勇气考的人,天天在酒楼忙到深更半夜的人,哪来的时间和毅力坚持学英语。

程奕接到周艳电话,开灯,下楼,拉铁闸门。

周艳的声音略带醉意:“你那两台二手塔吊,我给你想办法挂靠有租赁资质的公司,但是你,这事儿,你得让我也赚上钱。”

上次在仓库,周艳顾左右而言它,今晚却这么痛快,可见缺钱。程奕瞟向她身后的面生女人,“你谁?”

黄英子说:“她朋友。”

周艳却说:“我债主。”

程奕觉得搞笑,把门推到顶,让两人进店,“挂靠管理费怎么说?我让你跟着赚钱,那管理费你也跟着分担吗?”

周艳不能同意,“我给你介绍关系,你还让我掏钱?”甭管两人平常多和气,做生意的谈起钱来别想摆交情。

程奕说:“那你有本事就把项目也一起介绍了。”

周艳要能直接介绍项目,她还愁没钱赚?还需要喝一晚上的酒消愁?身旁,黄英子忍不住打岔:“你一个修车的,懂塔吊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闹不好就要出人命,你行不行啊?”说着,她又扯周艳胳膊,“你可别喝醉了胡来,你要实在缺钱,我就再借你点儿。”

程奕半辈子没被人用“一个修车的”轻视过,尤其是顶着这么一个花里胡哨脑袋的女人。她没觉得受辱,只觉得更加搞笑,“我不行,你行?你要是行,周艳犯得着大半夜上我这儿来?”

黄英子急了,上前半步想吵架,程奕却转身冲车间拐角处喊:“你蹲那儿多久了?今晚又不洗澡?”

车间和旧库房连接处的阴影里站起来一个人,是陆桂。

黄英子瞪眼看清,立刻恼火,但又不敢嚷嚷,只能小声问周艳:“她咋也在这儿?”

周艳喝了酒,尽说心里话:“她在哪儿,她又不告诉我,”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见她说醉话,“她现在还认得我是谁吗?”

程奕问陆桂:“你干什么,偷听啊?”

“没。”陆桂脱下劳保手套,收回来的二手塔吊结构件上的锈蚀面,这段时间是她在清理,今晚从五金仓库回来,张凡间走前叫她关店门,加班收拾一楼车间里的工具墙,她弄完熄灯没两分钟,程奕就从楼上下来了。她说:“你们声音太吵,我睡不了觉。”

事实证明,陆桂的性价比极高,除了爱发疯、不洗澡,几乎没缺点。程奕如此自我开解被员工反复pua的心情,见她不走,“你还有话要说?”

陆桂说:“我知道个项目,能用那两台塔吊。”

程奕问什么项目。

陆桂说:“猪场。”

程奕纳闷,“哪儿来的猪场?你什么时候有这关系了?”

周艳看陆桂。

陆桂也看周艳,“中联的6513,给猪场干活正合适。”程奕半吊子,但周艳一听就该懂。

听到这两句,周艳的酒立刻醒了大半,“项目地点在哪儿?”

陆桂说:“南阳。”

离老家不过两百公里,这么好的事情能轻轻松松轮到周艳?她跟程奕一样狐疑,“这项目你咋知道的?项目关系是你的,还是别人的?”

陆桂说:“是焦勤介绍给简天意的。”

这句话的信息量过大,周艳顶着醉劲反应:简天意的劳务公司做猪场的劳务分包,管不着塔吊的事,没用;能给简天意介绍劳务分包的焦勤必定攥着总包或者甲方的关系,想要拿塔吊专业分包还是得找焦勤;但焦勤既然能给简天意介绍项目,说明简天意对焦勤有价值,也不是啥用都没有,还是得两头找。想到最后,周艳又琢磨,难怪火普茸茸好一阵儿没消息了,估计眼下正在南阳帮简天意干活。

程奕则根本不知道谁是焦勤,她另抓重点:“你之前莫名其妙消失的那几天,是跟着简天意跑南阳去了?”

不待陆桂出声,黄英子又忍不住打岔:“周艳,你信她说的话?这人没有规矩,没有诚信,没有道义!”事到如今,黄英子还过不去当初跟陆桂借人货梯证的那道坎。余莲水前不久四处帮崔玲借钱治病,连离开工地多时的黄英子都肯掏一点,陆桂却一分钱都不出。

程奕一时对黄英子另眼相看。这十二个字的总结过于精准,几乎让她想要拍掌。但陆桂是她的人,只能她吐槽,容不得别人多嘴,程奕说:“你废什么话。有本事就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周艳盯紧陆桂,“说这么多,你能有啥好处。”

陆桂不再吭声,转身进了旧库房,门“砰”地关上。

周艳低眼,黄英子的手还搭在她胳膊上,像是生怕她想不开。

走前,周艳和程奕分工,她去找焦勤,程奕去找简天意。程奕不忘问,焦勤到底是谁?

周艳说,你还记得陆桂一开始到你店里,因为在外头打了个人,又从你店里跑走的事儿?

程奕当然记得。

周艳说,焦勤就是被她打的那个。

一标和三标停工断水断电,却唯独不断食堂的。

周艳佩服焦勤好本事,张述倒了,还有丁迁给她撑腰,宇盛挂了,新总包进场也不说要换食堂的承包。

后厨没活,焦勤一个人,拿抹布蘸工业酒精擦过期豆奶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周艳和她表明来意。欠钱的上门不为还钱,而是要更多的钱,焦勤扔给周艳几袋豆奶、一块破布,让她帮着擦。

焦勤说:“宇盛的几个工地停工,你这个月欠的利息都还不上,还想吃别的?”

周艳说:“我朋友塔吊收都收来了,总不能白收啊。”

焦勤说:“我给小简总居间劳务分包,要三个点,她凭着本事,最后只给我两个点。你想我居间塔吊专业分包,你能拿出来几个点?”

周艳没和程奕商量,先答应:“那就按三个点。”

塔机租赁、安拆和劳务人工全包干的合同金额也没多少钱,但再小的钱焦勤也不放过,“你要是掏不出钱?”

周艳这张脸不要了,“和上次打条一样,小简总给我作保。我要是还不上、掏不出钱,你找她要。”

离开前,周艳提水果去一标工人生活区,上三零六看余莲水、方纯香和崔玲,不料撞见李元。

李元起身叫她:“姐。”

周艳赶她走之后没再关心她的去处,此时当着其她几人的面,只能勉强答应这一声,“你怎么住在这儿?”

李元说:“我等着去项目部上班呢。”

几人面面相觑,周艳也不知该说啥。甭管之前简天意答应了李元什么,如今宇盛倒了,简天意在工地说话如同放屁,新总包和新项目部怎么可能要一个李元坐进办公室。

当晚,崔玲跟在余莲水屁股后面去厕所。没水的日子里,这厕所全靠余莲水从外面河里打水回来冲,为了省水,经常是几个人上完再一起冲。崔玲关门说,姓李的妹子是不是亲哥死了,自个儿精神也不正常了。这么一说,崔玲觉得渗人,拽着余莲水不肯回宿舍,无论如何要让余莲水一起想办法把李元赶出三零六。余莲水让崔玲别做梦了,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根本斗不过二十岁的。

二楼,滞留一标的几个泥工开着宿舍门,点着小灯,喝酒搓麻将,吆吆喝喝的声音上上下下都听得清。

方纯香站在三楼走道,楼下的声音也有她男人的。听了一会儿,她收拾晾的衣服和胶鞋。施工区域从没像这段时间这么安静过,生活区的大针小豆都听得见,于是越发显得楼下刺耳。

李元不知何时也走出来。

她凑到方纯香脑袋边,“你说像他们这样活着,是不是还不如死了算了?”

方纯香回头,对上李元近在咫尺的脸,年纪轻轻的姑娘比她生大孩子那年还大,可却和她的大孩子一样年纪。别人看李元觉得是小妹,只有方纯香看李元像小孩。

屋里,余莲水和崔玲上个厕所半天不回来。方纯香打开电筒,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没电的日子,每天早上她都到工地外的地铁站服务窗口给手机充电,每去一趟,她都在墙上多认一个新站名。

李元又凑到她床头,看她手机屏,“你要买火车票?”

方纯香字认得不够,倒腾订票软件很是吃力,以前换工地,买票都是包工头和带班给买,如今活儿断了,她的身份证和银行卡终于回到自己手里。说是“回到”,其实并不准确,因为那日赵保保习惯性地把她的证卡给她男人,说等有别的活儿了再找他,那晚她男人又喝酒,方纯香去他宿舍说收脏衣服,她男人光着膀子穿着裤衩坐在床上,她便把他带口袋的衣服裤子全收走,这才拿到自己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冷不丁,手机被李元拿走。方纯香听到她问:“你要去哪儿?我帮你买。”年轻姑娘的面孔在手机光亮的映照下生机勃勃,方纯香的大孩子要是在这儿,肯定也是这模样。

一直到方纯香走了之后,崔玲才得知方纯香居然走了。

时间是中午不到,崔玲刚捡了一大兜垃圾瓶罐回来,进宿舍汗还没擦,就见方纯香的床铺空了,行李也没了。她问余莲水人呢,余莲水说人走了;她又问人走哪儿了,余莲水说去火车站了,说是要去南阳找火普茸茸。

崔玲当即急了,大声骂人——主要是骂方纯香,讲瞎话,没信义,出尔反尔,之前明明说要找她搭手干活儿,她虽然没答应,但方纯香也不能招呼不打就自己跑了。

边骂,崔玲一边火急火燎地收拾行李。余莲水问她干啥,崔玲说我也要走;余莲水又问走哪儿,崔玲说我找方纯香去——说到这,她才想到要问方纯香坐的哪班火车?余莲水指李元,说票是李小妹帮忙买的。

李元正盘腿在床上画画,头也不抬,说:“那班车只剩硬座了,十七个小时,你腿行吗?”

崔玲梗着脖子,再不行也不能被这个年轻姑娘看不起,她干工地这么多年,六根两米四的钢筋单肩就能扛,腿又算个啥。

方纯香没买高铁票,路上要多花十一个小时,但能省五百多块钱。发车前十几分钟,开始排队检票。她攥紧身份证,带着行李站到人群里。后面推推挤挤,有人大声叫唤,然后方纯香的肩膀被人重重一扭,她回头,看见赶路赶得衣服都汗湿了的崔玲。

崔玲张嘴要说啥,可目光一晃,嘴皮就不动了——方纯香身边还站着她男人。崔玲当即比在宿舍的时候还要恼火,“方纯香!你这人啥意思?你不是说要当我男人吗?你咋还带着你男人?”

想是想,做是做,要是啥事都能按照人想的来,那日子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队伍排到检票口,方纯香没时间和崔玲多解释,“你不是也没答应我么,”排她前面的人刷身份证过闸机,方纯香催崔玲,“你别先说那些了,就说坐不坐火车?去不去南阳?”

来都来了,崔玲不情不愿、别别扭扭地跟上方纯香和她男人,往火车站台去。

宿舍一下子走掉两个人,顿时显得空空荡荡。好在余莲水还在,女厕所还有人打扫,李元没啥可发愁的,她问余莲水咋不跟着那俩一起走,余莲水说,我凑她们那热闹干啥。

李元一想,也是。和方纯香、崔玲她们不一样,余莲水一个普工,最不值钱,随便谁都能干她的活儿,大可不必特地从上海跑到南阳扫厕所收垃圾。

河边种的菜连续好几天没人管,一撮撮的绿叶子要么被流浪动物啃烂,要么被太阳和潮气热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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