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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你只要活到死的时候就够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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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三只兔子的血还没凉透,陆桂就被程奕拉上去广东的车。

惠州那边有人急出二手塔吊,中联重科的QTZ125(W6513-6B),二零二零年十一月出厂,报的二手价低至十四万五,所有资料齐全,还包装车,前提是三天之内必须拉走。

程奕不知哪儿找来的消息和货源,非要去拉这台塔吊回上海。张凡间帮忙把工具箱装车,象征性地送程奕和陆桂上路。陆桂问张凡间老板到底想干啥,张凡间说这业务你熟啊,陆桂问啥,张凡间说,发疯。

去的路上,程奕核验对方发来的各种资料,产品合格证、使用说明书、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号、首次备案信息、使用登记证、检验合格报告、拆除及转让协议都没问题。陆桂明白过来,程奕此行不单是为了满足她个人对研究、拆装重型机械的兴趣,更是动了做塔吊租赁生意的心思。

验完资料,程奕闭眼休息。快睡着时,她嘴里还嘀嘀咕咕,说塔吊这东西比车好懂多了,一台塔吊有多大本事、能办多大的事全都写在型号里,你看这台W6513-6B——65是臂长65米,13是臂端吊重1.3吨,6B是6吨最大起重量配置。

陆桂沉默地听。该机型追求的是长臂覆盖加中轻荷载,典型适用于需要较大覆盖半径,但单点吊装不超过六吨的项目类型。

比如猪场。

到了惠州,程奕负责和人接头、签合同、付钱,陆桂则负责帮忙验货。

去现场一看,两人才发现这台已经拆除完成的塔吊价格之所以能降到十四万五,是因为结构件有一片大面积锈蚀。程奕当即不干,对方则强调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电控系统和回转机构不都好着吗?程奕还是不干,对方急着变现,便说手里还有台同型号,二零二二年出厂的,要么换那台,加三万能拉走。

程奕说二十八万,两台一起拉走。

霜打的白菜叶也没这么便宜的,这下换对方不干,拿粤语骂骂咧咧,赶程奕和陆桂走。

一千多公里的路程,来了就不能白来,程奕和对方互骂几十回合,战况愈发白热化。陆桂则不着痕迹地把工具别进裤腰,指向塔吊基础节的一处,说,那儿有条裂缝。程奕蹲下查看,这道凭空而降的裂缝卡在锈蚀面当中,像小丑正在咧嘴讥笑。对方也蹲下看,然后丈二摸不着头脑地说这儿怎么突然多了条缝,前面验货的时候还没有啊?

程奕重复一遍说,二十八万,两台一起拉走。

两台塔吊装车花了大半天。一台二十五吨的汽车吊进场,前后六辆十七米五的半挂板车,浩浩荡荡地把塔吊和配重块全部拉走,开往程奕在上海周浦租的某个五金大仓库。

四天后,张凡间等在仓库门口,协调指挥卸货堆放。程奕走前说是去买一台塔吊,结果拉了两台回来,张凡间想都不用想,这里面肯定少不了陆桂的“功劳”。

程奕在仓库里端着泡面,打电话给周艳,叫她今天晚上忙完来看塔吊,商量商量怎么修补,再怎么找项目插到工地里。

陆桂吃完自己这碗,摸出手机。一周之内,简天意给她打了不少电话,她一个没接。微信里也少不了话多的简天意,消息来自四天前,对方问她:你把李元的三只兔子宰了就跑,你知不知道她为了这事把三标闹成什么样了?

三只兔子死后,李元先是旷工,她整整坐在宿舍门口一下午,用废旧泡沫箱改成灵堂,贴她用铅笔画的兔子当照片,插小卖部买来的香烟当香,给兔子守灵。

到了晚饭时间,李元端着那只装着三只生兔子的大号饭盆,冲进工人大食堂,把兔子遗体扔在食堂过道,猛地掀桌子,抱住地上的垃圾桶嚎叫,说这么大个工地居然容不下三只兔子,她非要为兔子讨个公道不可。

消息很快传到三标安全部。

李言当时正在加班做资料,闻讯冲到工人生活区,拨开重重围观人群,想拉李元走。李元横躺在食堂中央,双脚死死勾住地上的铁桌腿,脸朝地,身子蜷起像只炸毛的刺猬。李言手刚碰到她,李元就扭过头狠狠叼住她哥的胳膊,连皮带肉咬下一块。李言疼得脸色煞白,倒吸一口气,扔下她,转身去找东西包扎。

与此同时,周艳在施工现场刷到带班群里的小视频,脑袋涨得比安全帽都大。李元中午受了刺激,下午不肯上塔吊,周艳没勉强她,找了临时替班的,以为她在宿舍睡一觉事情就能过去了,哪想到会演变到眼下这地步。周艳给现场的人匆匆交代几句,撒腿往食堂跑,半路撞见刚到的徐勇,后者没说话,脸上却写着“等处理完一并追责”。两人进食堂,李言胳膊在流血,李元还在地上嚎,谁碰她就咬谁。几个男工试图上前,却碍于李言面子不敢强行。徐勇冷着脸,让周艳五分钟之内把人带走,处理不了就由项目部直接报警。

李言尚且被李元咬掉一块皮肉,周艳压根没法上手,蹲下问她到底想咋样,兔子死都死了,她再闹也不能让兔子活过来。李元梗着脖子,问宰她兔子的人叫啥名字,周艳说你先起来——话没说完,李元就又把脸死死贴在地上。

本是工人吃饭的时间,她这一闹,三标大食堂的饭没滋味了,所有人都在看热闹和笑话。到了各班组晚上班前会议时间,带班们来叫人都叫不动。眼见周艳带不走李元,徐勇不多废话,叫人打电话报警。

电话还没接通,一整锅乱粥又被下了新菜:焦勤来了。

要在食堂闹,不是不行,但不能耽误食堂赚钱。一标和三标两个食堂每日的流水只能涨不能跌,饶是王母下凡闹事,也不能叫焦勤少拿一个子儿。焦勤扫一眼食堂过道的兔子尸体,什么都没说,拎起兔子,一只只扔到打菜台面,拿刀当场剖兔剁块,叫人把兔子块下锅,后厨的油锅噼啪响起。

李元双眼血红,终于不躺了,蓦地跳起来,嘴里叫着“不许烧它们”,可还没冲过去就被李言和周艳从身后一把摁住。两人任她踢打大嚎,硬生生将她拖出食堂。

事情闹到这一步,连人在一标打游戏的简天意都被惊动了。

饭后,简天意到三标,徐勇正在开给塔吊劳务的罚款单,李言胳膊上裹着纱布站在一旁。他的脸已经被他妹丢得一干二净,只等徐勇发话,就立刻清退李元。

偏偏简天意不让李言如这个意。

她说:“女的当众撒个泼打个滚怎么了,这也算是事儿?当初王凡山爬塔吊闹死闹活,被人打断腿成了个大笑话,他现在不还在别的工地干木工带班吗?我也没见谁慊他丢人不用他。”

徐勇抬眼。或许是他还惦记着给简力豪当便宜儿子的可能性,也或许是和简天意配合整死刘明源后他不再低估她的可用之处,总而言之,他给她这个面子:“你的处理意见是?”

简天意不当回事,“停她两天工就行了,不然你们还想怎么样。”

李言一肚子气没处撒。李元之所以能一路跟着周艳混到现在,全拜简天意这座隐形靠山所赐。他妹从小到大就这样,好的不学,坏的学得贼快,他无从想象他妹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补完被李元闹事耽搁的资料,李言去工人生活区找他妹。周艳正从宿舍出来,准备去现场,李言压低声音问李元还发疯吗,周艳抹了抹脸上的汗,说不闹了,但一直躺在床上不肯吃饭。

李言走进去。

上铺,李元的左胳膊搭在床边,右胳膊顶着墙,两条腿左右叉开,整个人的形状比“大”字还大。

李言皱眉,“你闹够了没有?”

李元瞟向她哥。

李言说:“工地这种地方,是你能待得下去的吗?火车票我买好了,假我也请好了,我陪你上火车送你回去。”

李元说:“我不走。”

李言说:“你不想回厂干是吧?那你回家报学习班,我每个月供你生活费,你考……”

他话没说完,李元就从上面跳下来,她拿自己的脸怼他的脸,“你烦不烦?从小到大,你烦不烦?”

李元不提还好,一提“从小到大”四字,李言的火气立刻窜上脑门,他忍住动手教训他妹的冲动,“从小到大,我上的学校就是你上的学校,教我的老师就是教你的老师,我吃的饭就是你吃的饭,我爸我妈就是你爸你妈,我有什么东西是你没有的?我能考上大学,你就死活考不上,是吧?读个中专出来也不肯老老实实工作,那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还想要我给你干什么?”

如今和周艳住一个宿舍的李元显然翅膀硬了,她两手用力搡李言,怒道:“我想让你给我滚!”

小学六年级,李言十二岁,李元九岁,兄妹同校。有一次李元旷课半天,在外面抓了一堆各种各样的虫子,又从学校带人回家一起玩虫子,被她妈发现后狠狠打了一顿。李言回家时,李元脸上还有指痕,眼睛哭肿了。吃晚饭时,他妈夹了一筷子鸡蛋给李言。吃到一半,李言站起来,把鸡蛋悄悄拨到李元碗里。李元低头吃,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天晚上,李言帮李元补写了被她自己撕掉的作业本第一页,仿了她的字。第二天李元带着作业本去学校,李言一路送她到班里,她却什么话也不说。

十三岁那年,李元左手食指被缝纫机针扎穿过一次。那时候她家租住在县城边缘,她爸在外打工,她妈做家庭缝纫。李元有天偷偷模仿她妈踩机器,想给自己做一条有屁股口袋的裤子,因为李言的校裤有屁股口袋,但她那条没有。那晚李言回家,李元没哭,只是捂着指头,坐在一堆碎布边,他妈正在发怒,不是因为他妹受伤,而是因为布是顾客的。后来李言悄悄翻出那条半成品裤子,带着李元一起去学校旁边裁缝摊子学着缝完,让他妹穿上有屁股口袋的裤子。

等到李言本科毕业,进宇盛,下工地,每隔两个月就去快递站给李元寄东西,他这顶白帽子被多少工人看在眼里,谁不知道他有个妹妹在东莞的数据工厂,谁不羡慕他妹妹有个他这样的哥。去年过年回家,饭桌上,李言被长辈催婚,他爸提起家里给他攒的结婚钱,李言低头扒饭,找个借口敷衍道,干施工的一年才能回几趟家,这么早结婚有什么用,他项目上的那些老施工员技术员,连老婆在家里生的娃都不能确定是自己的。到了晚上,家里人吃夜宵,李元不见人影,李言妈让李言找,李言找了一圈发现李元赖在床上刷手机,怎么叫都不起,他耐心耗尽上手抢她手机,发现她在刷什么农村底层女性和彩礼相关的短视频,录视频的女的剃了个寸头——就不像是个女的,评论区跟着一堆打拳的,根本没法看。李元手机被抢,立刻跳起来反击,两人打来打去,最后李元的手机摔到地上,屏裂了。李言一晚上没睡着觉,满脑子都是他妹学网上这些东西会变成什么样。次日醒来后,李言洗过脸吃过饭,骑车出门去给李元买了一只功能更好、更贵的新手机,回家赔给她。

走回项目部管理人员宿舍的路上,李言脑中回顾和李元的种种“从小到大”,他不信这世上还有哪个当哥的能像他对李元一样对妹妹好。

同宿舍的陈旭见李言回来,脸色比出去之前还难看。李言他妹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项目部,陈旭知道李言要面子,主动闭嘴,继续低头擦眼镜。

两人在零诺学校一标的时候就住一屋,后来李言调来三标,陈旭随后也被徐勇调来,两人继续住一屋,这么多日子过去,在同事关系之外,陈旭勉强能算得上李言的半个朋友。

李言一边飞速收拾行李,一边对陈旭说:“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能帮我盯着我妹吗?”

陈旭一个技术员,每天跟着总工背锅吃灰,哪来本事和时间盯女工。他问:“你妹不跟你走?你一个人要去哪儿?”一个月就三天假,李言这是在糟蹋得之不易的休息时间。

不论李元走不走,李言都要去一趟东莞。李元说的话越想越不可信,李言非要搞清楚他妹到底为什么离开东莞,一个人跑来上海干工地。

李言背包走出三标,撞上在路边抽烟的简天意。她冲他扬扬下巴,“我正好要找你。”

李言急着去坐地铁,“有事等我回来说。”

简天意伸腿挡他的路,“你休假是从明天开始,现在还不到半夜十二点,领导找你,你就这态度?假不想休了?”

李言只好把包扔地上,拿出当牛马的自觉,等着简天意吩咐她那些没事找事的破烂事。

简天意把手机递给李言,让他看上面的一个文件包,“这东西是什么格式?怎么打开?”

李言定睛看屏幕,上面赫然是一组dwg文件——对施工行业屁都不懂、对工程技术知识为负的简天意如今居然想开始看施工图了。他毫不遮掩诧异,“你下载个AutoCAD手机版就能看,但你能看得懂几个字啊?”

简天意毫不介意被鄙视,“关你屁事。”

李言忍不住再看一眼文件名,什么猪场,什么智能,什么扩建。他越发感到离奇,“这什么玩意?你要看的不是零诺学校的施工图?”

简天意瞟他,“怎么,你有兴趣啊?”

李言果断否认,“没。”

简天意无视他的坚决,“既然你有兴趣,那我给你个机会,这堆文件你帮我看看,然后再给我讲讲。”

李言无语,“我说了我没兴趣。”

简天意继续无视他的拒绝,“你当初要不是和刘明源搞不好关系,他也不会不让你干施工,把你按在安全部发烂发臭,你好歹也是正经土木本科毕业,不干施工不干技术,一天到晚就是安全资料、工人考勤、劳务薪资、宿舍浴室食堂……你不难受?”

难不难受,李言都绝不能上简天意的贼船,“我不。”

简天意像听不懂人话,“一标和三标两个项目部,你是唯一的零零后土木本科生,你说你妹怎么就没像你一样考个大学,毕业后坐个办公室,没事就摸鱼看盗版网文?”

李言被戳到痛处,二话不说,从地上拎起包就往地铁站走。

简天意重新咬住烟。

走出一百米,李言掉头折返回来。简天意的烟只剩屁股一截,李言看向那点猩红,“你想看懂施工图是吧?你去我宿舍,找陈旭,问他要施工手册和图集,有两本适合你这种零基础的,我放在衣柜最底下,是我高考完那年暑假自学的,你看不懂的随时找我。但我有条件,我休假回来后,李元必须走。”

那年收到录取通知书,李言问李元,以后想不想也考大学。李元在她哥新买的书上胡涂乱画,不作答。后来李言看她画的画,又脏又丑,活像她小时候抓回家的那一堆奇形怪状的虫子。

李元停工两天,绝食两天。

周艳办法用尽,最后把李元带去一标还给简天意,离开前没有多余的话,脸上挂着不想再管这人的意思。

简天意在宿舍烧开水。李元先打量一零三宿舍里的各种小电器,再抬眼看这个李言口中“不是工人”却住在工人宿舍的女人。与其相比,周艳也不是工人,但周艳的屋里就不能用正常电。

简天意烧完开水泡方便面,再掰断一根火腿肠丢进面里,“你吃不吃?”

李元不吃。

简天意就自己吃,“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元说:“我要知道宰我兔子的人叫啥。”

“就这点要求?”简天意还以为她是要上天,“就为这个,你能把自己饿死?”

对方口中的这点要求,李元闹了三天也从周艳嘴里得不到一个回复,她死死盯住把面汤溅得到处都是的简天意,“那你能告诉我?”

简天意吸溜面条,“陆桂。”她递碗给李元,“现在吃不吃?”

答案来得过于容易,李元略微迟疑,还是不接钢碗,“你认识她?”

“嗯。”简天意放下筷子,“你知道她叫什么了,然后呢,你要干什么,找她算账,还是找她干架?”

李元这胳膊这腿,想赤手空拳打过陆桂,至少得再练半年——简天意收回目光,尽量用不会让年轻姑娘感到被鄙视的语气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如我给你讲一讲这个陆桂。”

介绍起陆桂,简天意先摊开右手,“我第一次见她,就被她弄掉了虎口一块肉,她拿我的肉拌方便面,喂狗。”接着,她撩起袖子,“第二次,我和她打架,胳膊这块,她拿刀捅的。”

“你觉得她宰了你三只兔子,冷血,不是人,是吧?”简天意对李元的同情相当有限,“她当初在一标养了三条狗崽子,后来我找她算账,她为了清和我的账,掏刀就往她亲手养大的狗脖子上抹,要不是我动作快,没一条能保下来。”

至于和陆桂干过的其它架,简天意懒得对李元提——当然绝不是因为她没打赢过,只是提了没什么帮助。

最后,简天意拿没工人敢轻易得罪的焦勤收尾,“承包大食堂的那个姓焦的,就是剁你兔子下油锅的那女的,你瞧见她有几个手指头没指甲盖吗?那也是陆桂干的。”

李元全部听完,问:“你为啥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想让我去找陆桂?你怕我打不过她?”

“你想多了。”简天意起身收拾吃剩的方便面,“我单纯觉得好玩。”

从仓库回市区的路上,程奕还在和周艳商量拉回来的那两台塔吊要怎么搞。周艳干塔吊劳务挂靠的那家公司有租赁安拆资质,只不过那边关系是丁迁的,挂靠费也不便宜,为这么两台塔吊折腾,周艳感觉不值,但又不好直言拒绝,只能用目前没合适项目的借口让程奕先缓一缓,起码先把塔吊结构件上的锈蚀面修理干净。

车子开到零诺学校三标门外,周艳下车。一整晚,她没怎么和陆桂说话,连李元的三只兔子也不提。

陆桂继续开车回店里。后排,程奕拉着张凡间算仓库的租金,合计是不是能再多塞一两台塔吊进来。张凡间无法理解程奕对塔吊的激情究竟从何而起,只能继续将此归因为程奕的心血来潮、走火入魔、短暂发疯。

快到改车店时,程奕抬手指窗外,“那人干嘛的?”

“PussyForce”的霓虹灯牌下蹲着个年轻女人,没车,不进店,就那么干挡着门口。

张凡间望过去,“你们不在这几天,这人天天晚上来,店里问她什么事,她不说,也赶不走。”

李元连蹲几晚,终于蹲来陆桂。

对方从一辆改得认不出原貌的车上下来,拎着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工作服,踩着球鞋,走到她跟前,“找我?”

李元站起来。

还没等她的手动一下,陆桂先把两只裤兜倒翻,清空里面零零碎碎的工具和小刀,“你要是想找我打架,我让你。”

对方空手,李元准备好的先发制人的台词没能说出口,提前别在裤腰后面的喷雾和电棒也没法再拿出手,她一口气憋在胸口,连带之前的一腔愤懑,最后只能化成几个字:“你有手只做畜生事。”

陆桂不说废话:“打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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