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峰说:“不能算。”
简天意不解,“不是安全问题,和我通什么气?我不在一标,你们在现场全都闲着没事干是吧,硬给自己部门头上揽活?”
王国峰说:“是个女工,住三零六的。”
简天意顿了一下,“谁?”
王国峰说:“崔玲。”
简天意问:“怎么回事?”
王国峰说:“她高血压,急性并发症。”
简天意不满,“安全部每个月都给工人量血压,崔玲血压高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就没人盯着让她去医院检查?”这么热的天,高血压不是闹着玩的,人没死都算好的。
“她没医保,不愿意花钱在城里看病,我们哪管得了那么多。”王国峰略作停顿,组织语言,“送医的直接原因也不是这个,是因为她在工地被人打了。”
简天意问:“谁打的?”
王国峰说:“还在查。”
简天意忍住没骂安全部一帮废物,她挂断王国峰的电话,转而打给李言,问他听没听说一标的事情,李言说听说了。简天意让他立马去医院看看崔玲,问出具体情况。李言不情不愿,他都已经调到三标了,还要给一标捅出的篓子兜底?但考虑到他妹还在简天意和周艳手上,他不得不答应。
话讲完,简天意后知后觉,“等等,崔玲为什么还在一标现场?钢筋班组不是已经退场了吗?工人的退场手续你又糊弄是吧?今天是没死人,要是死人了你扛得住这责任吗?”
李言理亏,顶不了嘴。
简天意问:“她赖在一标不走,你知情?”
李言试图解释,“她男人之前手指没了,钢筋带班让她男人回老家。一标钢筋的活儿干完之后,带班也不要她了,说带她一个女的去下一个项目不方便。别的钢筋活儿也只要夫妻工,她找不上活儿,就赖在三零六不肯走。我那段时间正忙调去三标的杂事,就没管她,后来也就忘了。”
简天意问:“你拿她好处了?”
李言说:“就一条烟。”
简天意说:“她血压高到一百七都舍不得花钱去医院看病,没男人和她搭手连活儿都找不到挣不了钱,你居然有脸收她一条烟?”
李言不说话。
前后两件事处理完,简天意瞥一眼手机屏幕,仍然没有陆桂的消息。她重新发动车子。
车在高速行驶,窗外一片灰亮。简天意想到屎,又想到猪。她的目光看出去,看到这个世界。
它是男人的厕所,是女人的限位栏。
离开南阳那天早晨,陆桂把简天意的车钥匙扔在床上,去汽车站买了张票,一路睡到许昌。
家已经几年没回过,这次更不可能回。
到许昌第一天,陆桂在路边买了一大碗蒸菜配俩馍,蹲着吃完,去当地零工市场转了半天,了解现在河南的招工行情。天黑后,她随便找了个便宜旅馆,酣睡一夜。
第二天,陆桂走了两小时,走到周艳家附近,找了棵壮树,在树根处盘腿坐下。她打开手机通话记录,往下翻一翻,翻到周艳半夜醉酒误打给她的那一通记录。电话里,周艳把她当陆苹,骂不再认周艳这个姐的陆桂狠得不是人。后来周艳有没有再给陆苹打电话,陆桂不知道。她在树下坐了大半天,等到周艳家里有人出来。两小两大,两女两男,周艳的男人和婆婆带着她的女儿和儿子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小女孩剃着和她弟一样短的头发,比陆桂上次见的时候又长高了不少。陆桂等到四人走远后,起身走到门口,把一路拎来的一大包玩具和零食放在地上。
第三天,陆桂找了家正经饭馆,打电话叫陆苹出来见面。两人上次见还是去年底陆桂回老家续她的特种作业证,这次陆桂回得突然,陆苹问她是不是在上海出啥事儿了。陆桂说没啥事儿,有个朋友来河南自驾旅游,她蹭车回来,待两天就走。陆苹很久没见陆桂,伸手摸她的脑袋和脸,然后摸到胳膊,问她伤是怎么回事。陆桂说在工地摔的。陆苹的男人在郑州打工,婆婆报了个老年旅游团,家里就她一个人带孩子,陆桂不肯去她家,陆苹也不能留孩子单独在家太久,只能捡重要的事说。周艳长时间不回家,陆苹原来经常去她家看看两个孩子,但自打陆苹生了娃,就没啥自己的时间,今年一直到入夏才抽出空去周艳家。陆苹那次去,周艳女儿的脚指甲长得都抠进肉里去了,她问周艳婆婆,怎么不给孩子剪指甲。周艳婆婆说不是没人剪,是这孩子除了她妈,谁剪跟谁闹。陆苹后来还是给周艳女儿剪了指甲,胳膊和后背被小孩挖出十几道红痕,半个月才消。这事陆苹没给周艳讲过。陆桂问,那你给我讲这些是想干啥?陆苹说,不干啥,这不是好久没见你,想到啥就说啥嘛。
陆苹回家前,伸手扒拉陆桂身上的脏衣服,说要不回家换身干净的吧,这一身她给陆桂洗洗,太阳大,干得快。陆桂说不回,不换。陆苹垂下手。这时一个圆形金属片从陆桂马甲缝里掉出来。陆苹拾起来,不认识是啥,还给陆桂。陆桂接过,看清又是那个艾尔泰格。简天意往她身上塞东西的本事现已练得炉火纯青,陆桂本该直接扔了这玩意,可她掂了掂几乎没有分量的金属片,低下头,把它重新塞回马甲缝里。
第四天,陆桂哪儿也没去,就在便宜旅馆里睡觉。睡到中午,她接到余莲水的电话。
余莲水的嗓音和旅馆空调的嗡嗡声交错传入陆桂耳中,“陆小妹,崔玲出了点儿事,人现在在医院住着治病,我们想给她凑点钱。”
陆桂不吭声。
余莲水说:“都是住过三零六的,我厚脸皮来问你一声,你愿不愿意也凑点儿?”
陆桂说:“她男人指头断了,木工老板不是赔了六万块吗。”崔玲又不是没钱的人。
余莲水说:“她家里三个儿子等着用钱,她手里能攒得下啥钱啊,早都用在儿子们身上了。”
那陆桂就更不可能凑这钱,“那就让她三个儿子凑。”
余莲水当她还记着之前崔玲要找她干架的仇,“小妹,要不你再想想呗,万一你要是想凑了,你告诉我一声。”
陆桂不需要想,“我说不凑就不凑。你为啥要给她凑这钱?她干一天钢筋工挣多少,你干一天普工挣多少?你为啥这么想不明白。”
这话问得在理,余莲水说话支吾起来,半天说不明白自己为啥这么想不明白。
陆桂觉出异样,“这里头有啥事儿?你欠她的了?”
“我可没欠。”余莲水忙撇清,“就是,哎,就是说起来复杂得很。”
再复杂,余莲水也得说给陆桂听。
一标钢筋班组的活儿收尾时,带班问崔玲愿不愿意去下一个工地干小工。崔玲不答应,她在工地十几年,扎的柱子、梁和板筋比王生根强多了,夫妻工的钱一多半都该算是崔玲挣来的,凭她的手艺和身板,去哪个工地不该是干大工的?带班说她现在没男人了,去哪个地方都得是干小工,不然没法安排男工和她搭活。带班是真话,还是要借此压崔玲的工钱,崔玲想不通,只能哭天抢地地闹,骂她带班不是东西,这叫什么老乡?带班被她闹得心烦头疼,二话不说把她踢出自家工人队伍,让她自谋生路。崔玲一个人谋不来,只能赖在三零六不走。
这事过了没几天,余莲水进现场打扫,在六楼角落发现瘫坐在地上的崔玲。崔玲脸色看着差,余莲水扔下工具,蹲矮拍她的脸,问她跑楼上来干啥,现在又是咋了。崔玲没活干浑身难受,想爬楼锻炼锻炼,身上的劲儿不能掉了,但不知怎么腿一软就瘫在这儿了。她原本和余莲水说“太阳太大”,后来开始捂头、吐口水。余莲水被她吓到,脑子里瞬间想起两件事,一是她老家的老姨死于高血压急症,那年也是头晕吐口水,二是几个月前简天意提醒过她们血压太高,要抽空去医院查一查。余莲水架着比她壮两倍的崔玲往人货梯走,好不容易把人塞进火普茸茸开的笼子里。
笼子里一点风都没有,崔玲呕出的污秽落在火普茸茸脚下。火普茸茸怒了,问这是想干啥?又在闹啥事儿?余莲水便说出实话。三零六的人都知道,火普茸茸考出法人A本,给简天意的劳务公司挂证,一年啥也不干就能挣十五万,还有社保医保,她已经决定不在这个工地开笼子了。因此,火普茸茸做啥说啥,余莲水都信她没有私心。对崔玲眼下的情况,火普茸茸眉头皱着不松,说得尽快送医院检查,不能拖。崔玲又开始嚎着哭——当然是没眼泪的,说自己现在没男人在身边,找活儿本来就难,要是被人知道她血压高到要去医院治病,哪个工种的带班还敢要她干活儿?因此,崔玲死也不去看病。
等到下班后,火普茸茸叫余莲水一起去洗澡。余莲水便撇下崔玲和方纯香,跟火普茸茸提桶下楼。火普茸茸却没去女浴室,找了个角落,说有个法子,能让崔玲去医院治病。余莲水问啥。火普茸茸于是说出一二三,让余莲水照着做。
当晚,余莲水走去一标大食堂后厨,指名道姓找焦勤。
焦勤在意外之外,不得不佩服余莲水难得一见的胆子,被她揍过一次还敢来找她的人属实不多见。
焦勤问余莲水想干啥。
余莲水说有个事儿你可能一直不知道。
焦勤等她说。
余莲水说当初工人共享厨房着火,崔玲是第一个通知项目部的,后来崔玲被叫去项目部问话,崔玲说是你放的火。
这事虽然已经了结,一标前项目经理刘明源被认定为主要责任人,但崔玲的证词底子还在,将来真要是哪天重新翻开追究,对焦勤这种有前科的人是个不必要的麻烦。
焦勤放下冻肉刀,说,你想让我收拾崔玲?
余莲水说,我是来跟你示好,以后我要是不小心惹到你了,你记着今天就行,至于收不收拾崔玲,看你心情。
第二天一早,崔玲勉强起床,下楼吃饭,在走道尽头被人狠狠打了一闷棍,倒地后半天都爬不起来。
事情报到安全部,王工立刻叫车送崔玲去医院。到了医院一通检查,崔玲除了显眼的外伤之外,还有高血压导致的脑出血前兆。
事情讲完,余莲水在电话里说:“所以啊,小妹,你不凑钱没啥,但我们要是不凑点钱,心里头怎么都过不去。”
陆桂说:“你们救她一命,有啥过不去的?”
余莲水说:“过不去就是过不去。”
陆桂不再阻挠,但态度仍然不变:“我不凑。”
余莲水也不再劝,问陆桂现在在哪儿干活,陆桂说这几天回河南老家了,余莲水没有可多问的,两人结束通话。
陆桂躺回旅馆床上,想了想,打电话给火普茸茸,问她是不是答应到简天意的劳务公司当总经理。
火普茸茸说,还没最后定,要看简天意是不是真能拿下一个像样的项目,不然她还不如在上海租个房子自己录考证的网课卖钱。
入夜后,陆桂算算时间,走出旅馆,坐在路边,一边刷手机,一边等。
大概过了几十分钟,远处传来熟悉的发动机声浪和轮胎转向摩擦地面的声音,陆桂抬起头。
十来秒后,车子贴着她眼底的地面开过去,又很快刹住,倒回来,最后在她跟前停稳。
简天意降下副驾的车窗,往外看,目光先落在陆桂缝针的那条胳膊,然后转到陆桂脸上。
陆桂起身上车。
两人一个不问对方怎么知道自己在哪儿,另一个也不问对方大晚上地坐在这儿等什么。
简天意打方向盘掉头,往南阳开,“你不回消息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治?”
陆桂不吭声。
车子开上高速,或许是天已晚,两人各有各的累处,一路没怎么讲话。简天意没打听陆桂这四天三夜在许昌都干了什么,陆桂也不好奇简天意在汉业猪场参观的经历。
快回到镇上酒店的时候,简天意才说话:“你原来是杀猪的,后来怎么不杀了,跑去干工地?”
陆桂说:“前几年开始要求集中屠宰,不让自家杀。”
那她怎么不去屠宰场找个活儿干?简天意说:“你们家养母猪吗?母猪配种怀孕妊娠哺乳期间养在哪儿?”
陆桂莫名其妙,“拴在圈里。”
“多大的圈?”简天意刨根究底。
陆桂耐着性子,“农村最常见的那种,四五平米。”
简天意的表情略松,好像这个答案让她喘过一口气,“为什么要拴?四五平米的圈,不能散养?”
陆桂说:“不拴,母猪就能压死自己生出来的仔。”
简天意没料到这个回答。过了会儿,她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人还不如猪。”
陆桂回南阳的次日,简天意要她一起去吃和总包领导的饭。此事焦千华本来颇有意见,但简天意态度坚决,他没办法,只能同意她带一个脏兮兮的女工一同前往。
吃饭地点就安排在酒店二楼的餐厅包间,方便喝完酒之后就近安排休息。总包方出席的人除了项目经理宋某,还有总工林某,生产经理马某,商务经理李某。
饭和酒本身没什么可多说的,有焦勤这条不知到底是什么关系的关系架在包间两头,对方给足面子,对简天意这个外省人和她手上这家没有足够履约项目经验、劳务资质才下来不久、缺乏劳务备案业绩的新公司,没有讲太过刁难和少分寸的话——即便有,也由焦千华四两拨千斤地替简天意兜走。
喝得差不多时,宋某开口:“小姑娘——哦,小简,第一次做,很多事情不清楚吧?做我们这个不靠资质,靠人。你公司和资质虽然在河南,但你本人多久才过来一次?大几千万的土建劳务标,各施工阶段分别要多少工人,你算算,你能拉得起来几支像模像样的施工队伍,里面的工人又有多少是本省人?”
简天意掏出一沓纸,放到餐桌转盘上。焦千华帮忙转到宋某面前。宋某拿起来看,是一堆特种作业操作证的复印件:塔吊指挥证、塔司证、叉车证、汽车吊证、挖机证和施工升降机证,所有证上的照片都是同一个人——坐在简天意身边的那个脏兮兮的女工。
简天意说:“她河南人。”
宋某再看一眼证件上的身份证号,没错。
简天意说:“她这种工人,要多少我有多少。”
宋某不予置评,“已投产的猪场你去看过,他们要求的施工技术复杂程度你也亲眼见了,技术和经验方面,你确实没有优势。”
简天意说:“我有别的优势。你看哪家公司能比我更强。”
宋某有些兴趣,“什么优势?”
简天意说:“我能垫资。这个项目干多久,我就垫多久。项目竣工验收之后,两年内我不追讨工程款。”她扫视宋某脸上松动的神情,重复一遍,“这个项目干多久,我就垫多久。”
这年头干工程的,有经验的不缺,有技术的不缺,有能力的不缺,有情商的不缺,缺的是兜里有钱还肯往外垫的。简天意在总包方眼中是个经验技术能力情商都不具备的四无老板,可她偏偏能垫资。
宋、林、马、李四人在桌前互相对视,短暂沉默后,换李某开口:“简总,我们再对一下商务条件。”他扫一眼焦千华,“工程预付款百分之十,月进度百分之八十,我们要加三个点的高层费用,跟进度款支付,这个你有没有问题?”
这笔从天而降的附加费用焦勤没提过,焦千华也没提过。肯垫资是一码事,被架在台面上变相勒索则是另一码事。
简天意没有立即回答。几秒后,她掏出烟盒在桌上敲了两下,“这样,今天有点晚,酒店的房间都给几位开好了,你们先休息,明早让小焦整理个回复给大家。”
总包方的人坐电梯上楼。
简天意说要下楼抽烟,让焦千华一起去,又说今晚没陆桂的事了,让陆桂回房间洗洗休息。
为了给简天意拿下南阳这个猪场的项目、好让她接下来把姓王的那两份阴阳合同还给陆桂,陆桂今晚这个工具人当得异常配合,简天意说什么她做什么。
回房间,不洗澡,穿着衣服躺上床,陆桂拿手机刷了会儿母猪生仔的视频,屏幕上弹出简天意的来电。
陆桂接听。
那头,简天意说话时夹着疼痛抽气,“你下楼接我。花坛角落这边。”
花坛背面的角落一片狼藉。断树枝、碎瓦片和半截沾血的砖头凌乱地占据地面,简天意跪在墙边,额头上一道血口子,身上衣服全脏了,不知衣服下面还有多少伤;焦千华站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手上有血。
两人看见陆桂,一个松了一口气,另一个也松了一口气。
陆桂走近,看清现场,没吭声。
简天意抹了抹头上的血,说:“没谈拢,他喝多了,起手就打我。”
焦千华脖颈急出青筋,“陆桂你别听她胡说!她自己打自己,把自己脑袋砸出血,我以为她喝多了发酒疯,去扶了她一把而已!”他搓搓手上的血,“这是我扶她的时候沾到的!”
简天意无视他,只看陆桂:“你信谁?”
焦千华也跟着问:“你说你信谁?”
陆桂看看焦千华,再看看简天意。记忆于她脑中涌动,她想到简天意伸出二号塔吊梯笼外的那条腿。从始至终,简天意就是一个疯子。
无需犹豫怀疑,陆桂做出判断,她对焦千华说:“信你。”
焦千华彻底松了气。他避之不及地从简天意身边绕开,转身往花坛外走。在他身后,陆桂弯腰捡起地上那半块沾血的砖头,上前一步,砸到焦千华的后脑勺上。
简天意龇牙咧嘴,不知是疼,还是在笑。
头上的伤看着吓人,实则并不重。简天意清洗伤口前,让陆桂给她拍了多张角度的受伤照片。
陆桂问:“你为啥要赖他打你?”
简天意不回答,“那你又为什么要给他一砖头?”
没什么为什么,陆桂看了一晚上猪的视频,手痒了。
简天意处理完脑袋上的伤口,把衣服脱了,身上也有几块摔得红肿渗血的伤。她穿着运动内衣,让陆桂帮她处理背后她够不到的伤口。
陆桂注视简天意的腰,“你腰上的那个旧伤,也是你自己搞出来的?”一个人是有多疯,才能屡屡做出这种事情?
简天意答非所问:“要不是这个伤,你以为你前几次能打得过我?”
陆桂不再吭声,草草处理简天意后背的伤口,然后把纱布和胶布丢还简天意,走去厕所。
水池中有陈年积垢,金属水龙头外圈有锈。陆桂拧动龙头,开到最大。她听着水声,伸出手,没有立刻将手放入急流而下的水柱中。
过了一会儿,陆桂抬起右手,张嘴舔舐沾血的食指,尝了尝简天意的血。</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