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凌晨时分,简天意舔舐短刀,尝了尝陆桂的血。
她干这事时,两人在高速口下来最近的一家县医院。陆桂在里面让医生给胳膊缝针,简天意在外面揣着刀抽烟。
不论出于什么动机和念头,简天意确认了陆桂血的味道。从钢刃渡到气管,腥气像暴雨后工地上腐烂的钢筋套筒里,其中裹杂着一丝诡异的甜,像白酒,也像经血。
缝针花了八十块,肇事者简天意不掏这钱。陆桂用八十块加一道短期内难以愈合的深疤,暂且清了两人之间的账。
拖着一条伤胳膊,陆桂问简天意,继续走吗?简天意看看天色,再看看疯子的脸色,说先睡觉,睡醒再说。
两人在县医院对面找了家旅馆。
一间房加一张床,天没亮前都算三十块。简天意还是不掏钱,陆桂被迫再损失三十块。她夹着硬纸板和简天意走进破破烂烂的旅馆房间,把床让给简天意,再把纸板扔在地上,和衣躺倒。
简天意被一屋不透风的霉味和横七竖八挂着不知什么污渍的床单恶心坏了,在床头立了半天都弯不下腰,最后拿脚踹了踹地上的陆桂,让她往墙边挪一挪,挨着她躺倒。
破旅馆连窗帘都没有,空调噪音比公园大通铺宿舍还糟。玻璃不遮光,没多久外面就亮了。简天意拿胳膊搭在脸上,感觉到陆桂在背后翻了个身。
这之后,陆桂半天没声响。
简天意便从裤兜里掏出刀,往脏地板上一扔,让刀滑到两人谁都够不着的角落。
刀走了,陆桂也出声了:“你找火普茸茸给你的劳务公司当总经理?”
简天意说:“关你屁事。”
陆桂问:“猪场的项目是焦勤介绍的?”
简天意说:“关你屁事。”
猪场的项目算个屁,四点六个亿的总工程造价怎么了,大几千万的土建劳务标怎么了,简天意拉陆桂上车,首要目的不是为了让陆桂陪同去南阳谈项目,而是为了捅陆桂这一刀。
至于捅完了还要不要去谈猪场的项目,全看简天意的心情爽不爽。她反过来问:“你开我车子去撞渣土车是在发什么疯?慊自己命贱?”
陆桂必然不答话。
简天意倒也不指望听到回答,答案她早就有了。火普茸茸不认识程奕,程奕不认识火普茸茸,两人一个只知道陆桂帮公园超龄女工们讨薪不顺,另一个只知道陆桂撞车地点是某市政项目的工地大门口,只有简天意能把两人分别提供的信息拢在一起拼成个圆。
这个圆还缺最后一块碎片,简天意继续问:“配合你闹事的渣土车你从哪搞的?焦勤?你把我卖给焦勤,就为了换那三辆渣土车?”
陆桂依旧不答话。
一个圆完整了,简天意也服了。她扛不住烟瘾,从兜里摸出烟点着,仰面吸入一口,“撞完车之后你还干什么了?”她无法说自己有多了解陆桂,但她至少了解陆桂一点:陆桂不是她,搞那么大一出绝不可能只图一个爽。
这句话程奕想不到要问。
陆桂睁开双眼。
身旁女人吐出的烟圈毫不客气地飘到她脸上,像那日车祸现场金属灼烧后的烟气。
当时场面很乱,陆桂踩着自己吐在地上的血,让土方工人给姓王的递瓶水。姓王的问她是谁,陆桂说,陆桂。姓王的反应几秒,对上了号。想让堵门闹事的三辆渣土车加一辆超跑撤走,陆桂只有一个条件,就是姓王的得让她从头到脚摸一遍。姓王的没得选,必须先解决眼下最急迫的困境。光天化日之下,八个土方工人把姓王的围在中间,让陆桂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陆桂再次翻身,背手从屁股兜里拿出一沓叠成方块状的纸,丢给简天意。
简天意接过,展开纸张,上下扫视,看明白这是两份施工承包资质挂靠的阴阳合同,签合同的主体之一应该是姓王的公司。她问:“这你都能搞到?”
姓王的裤腰后头别着一只皮革公文包,当时陆桂粗暴地扒开,里面各种东西抖落一地,她从中挑走所有的纸,其余东西碰都不碰。
简天意怀疑陆桂究竟知不知道怎么利用这玩意整人,更疑惑疯子怎么这么大方地把这玩意给她看,“你有求于我啊?”
猪脑子说猪话,陆桂这辈子不求人。她难得话多:“零诺学校一标的工人厨房着火是你干的,但是最后被罚的是刘明源,你是咋做到的?有啥整人的手段,你告诉我,不然我就不去南阳。”
不去就不去,谁还威胁谁啊,简天意心内无语。和陆桂这种只知道动手的粗人不同,简天意整人那是精细活,疯子学不会。她问:“你让他在总包方面前当众出丑还不够,还想把他的饭碗砸了?他欠了那帮大姐多少工钱,你要这么整他?”
陆桂说了个数。
“多少?”简天意感到离谱,连十万块都不到,这点钱还不够修她那辆车被撞塌的前唇,更别提陆桂竟然能为了这点钱牵连出的事情把她卖给焦勤,简天意简直气得想笑。
陆桂没耐心了,伸手:“你不说拉倒,东西还我。”
简天意不但不还,还重新叠起来塞进自己裤兜里。
陆桂皱眉。
简天意说:“你不是和人说我是猪脑子吗?猪脑子能有什么手段?”她翻身起来,几大步去房间角落捡起短刀,“东西先押我这儿,等南阳猪场的事办完了再说。”
两人到南阳时,焦千华已提前等在酒店。
焦勤不在,焦千华就是焦勤的嘴、眼和手。至于脑子,焦千华不必动,他妈早就盘算规划好了一切。
居间合同简天意迟迟不签。按照她的讲法,再智能的养猪场也是用来养猪的,要让她干养猪的项目,她非得亲自踩一踩猪场的地界。
该项目的发包方是一家叫汉业的民营上市生猪养殖企业,总包方是一家叫昊辰的具备十余项特级承包资质的建筑施工单位,两家都是本地的纳税大户。倘使简天意的劳务公司不是在河南注册的,焦勤不会牵这根线。
见到简天意带来的陆桂,焦千华稍许迟疑,不过他并不多问,权当看不见陆桂此人,继而向简天意提出于次日先和总包方负责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宋某吃顿饭,初步联络一下感情。
简天意拒绝焦千华的提议,表示不急吃饭,先去汉业的现有猪场看一看。焦千华转而打量陆桂的右胳膊,问这是新伤?陆桂面无表情。焦千华说新伤不行,猪场进场检疫要求严格,除非等拆线。
捅这一刀的简天意当然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没个十天八天,陆桂的伤口没法看。简天意不假思索地叫焦千华去疏通安排,说她独自进场,让陆桂在外面等。
当晚,两人在焦千华在镇上订的酒店入住。双床房,陆桂不用再被简天意挨着睡。舟车劳顿,谁也不是铁打的,两人一沾枕头就睡。
睡到半夜,简天意被陆桂的鼾声吵醒。她困得不想起身,一把抄起枕头砸向隔壁床。陆桂被弄醒,鼾声止住。
短暂安静后,简天意开口:“你这几天能老实待在酒店等我?”据焦千华说,她进场必须经过三晚隔离和两次采样,再加上参观的时间,保守估计也得第四天晚上才能出来。
陆桂闭眼答:“不能。”
简天意早就料到,“你要去哪?许昌?回家?”离沪没多久陆桂在服务区发的微信语音是家乡话,大概率是发给她家里人。都到河南境内了,陆桂赶巧有闲,不回许昌一趟不合常理。
陆桂不再答。
简天意从枕头下面摸出车钥匙,抛到隔壁床上,“你开我车去,早去早回。”
陆桂隔着被子握住车钥匙,啥话也没说。
次日清晨,简天意睁眼,隔壁床已空。车钥匙被留在没叠的被子上。陆桂不开车走,纯属没苦硬吃,简天意懒得多管,也没空分析疯子为什么轻易放弃折磨她车子的大好机会。
早餐后,焦千华带简天意去猪场的前置隔离点。路上,简天意问焦千华此前进过猪场没,焦千华答非所问,说他妈多年前进过。
进场流程之复杂,一如焦千华所述。简天意抵达前置隔离点后,进行首次采样,隔离一夜,次日洗澡换衣服,随身携带物品进行消毒,乘坐专车去往下一个隔离区,进行二次采样,再隔离一夜,然后继续洗澡更衣和物品消毒,被送往再下一个隔离区,进行最后一夜隔离,于第四天早晨洗澡更衣后,终于能够进入猪场产线。
整整三天三夜。简天意搓了搓被消毒机器烘得发热的手机,只觉身上的皮肤干得开裂。她不无嘲讽地想,假使陆桂一道进场,光这一轮接一轮的洗澡消毒,就能把洗澡有如要命的疯子逼得更疯。
猪场派了一位叫孙立野的养殖主管和一个工程助理来接待简、焦,与总包方派来驻场的技术员一起,领她们参观已投产的现有猪场,一方面便于简天意评估施工难度、工期压力和封闭管理等现实问题,另一方面也便于猪场和总包观察简天意的现场言行、技术理解力和是否具备封闭施工管理经验。
智能猪场不同于传统猪圈。汉业的项目包括猪舍、配种舍、分娩舍等楼房式钢结构厂房,通风、喷淋、照明、自动喂料等机电管线系统,防滑、防腐蚀、水槽排污沟等特殊处理地面,以及管理用房、消毒区、料塔、围栏、道路等附属设施,其施工复杂度相当于一个工业厂房加农业机电设施的综合项目。
过程中,猪场的工程助理问简天意怎么做施工的防疫封闭管理,总包的技术员则问她怎么从技术角度理解新的扩建项目。从没在工地现场干过一天活、施工图纸一个字看不懂、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猪场的简天意有个屁的技术理解,懂个屁的封闭施工管理。她不讲话,焦千华便替她回答,说细节问题等回头领导们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再聊。
午饭几人在食堂吃。每人一个钢盘子加一个钢碗,堆着豆泡,土豆,猪肉,胡辣汤,味道比零诺学校一标大食堂的猪食更像猪食,简天意草草吃了几口就推开盘子,想找个地方抽烟——烟带不进隔离区,她兜里的小半包还是吃饭前在女厕所里问孙立野要的。
当时在女厕所,两人一人蹲一个坑,孙立野隔着挡板说,我看你不像是来干项目的。简天意嗯了一声,说我是来玩的。这话不知真假,孙立野当她在用说笑拉近关系,便提裤子出来洗手。
水池前,简天意挠胳膊上干得发痒的皮肤。孙立野看见,问,你这是进场隔离洗澡洗的?简天意点头,烦躁不堪。隔离区提供的沐浴露她皮肤不耐受,润肤乳稀得跟水似的,涂了比不涂更糟糕。她问孙立野,有烟吗?孙立野掏出已经瘪了的烟盒,递给简天意,说,吃这点苦对你们干工程的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简天意揣烟进裤兜,无法反驳孙立野,这话没错,起码猪场有女浴室,还有远不止一个蹲坑的女厕所。她点头说,你们这的条件比工地强多了,女的在工地想洗个澡都困难。孙立野说,女的能洗澡就叫有条件了?我刚工作进场那会儿,同批次的进隔离区,男的先洗,女的后洗,场区物资不够,我们只能拿男的用过的毛巾擦,谁也不知道那些毛巾擦过啥,大冬天的,你要是不肯擦那就只能感冒,再被遣返回上一个隔离区继续隔离,工作也别想要,我说还不如没有女浴室。
孙立野拧上水龙头,甩干双手,身上宽大的工作服晃晃荡荡。她指了指胸口,继续说,衣服也是,不让穿内衣,工作服还经常被男的混穿,你们工地有这样的事儿吗?
食堂午饭简单,同桌三个男人很快吃完,开始闲聊。猪场的工程助理向总包的技术员介绍孙立野,说她是这个场最年轻的养殖主管,还说她当初工作第一年就在全场出名了。技术员说真看不出来啊,又问是怎么出名的。工程助理说,我们孙主管当时一个人负责两个单元,接猪的时候被一头猪踩住脚,摔倒的时候又被另一头猪踢了大腿,她整个人撞到限位栏的钢条上,奶子都摔伤了,你想不到她有多拼,你见没见过奶子流着血也要把猪都接完的女的?
总包技术员忍不住瞥向孙立野的胸口。
焦千华则打量简天意的脸色。按简天意在零诺学校一标工地现场动不动为了点小事就发大疯的性格,他难以预测她接下来会干出什么疯事。
孙立野却没给简天意反应的余地。她咽下最后一口土豆,把手里的筷子扔进钢盘,磕出清脆一声。下一秒,她直接伸手揪住工程助理的耳朵——用那种给不听话的公猪打耳标的手法,拇指和食指精准掐住他的耳软骨,叫他疼得说不出一个字。
孙立野没看技术员,也没看焦千华,朝坐对面的简天意把工作服的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十公分长的斜向疤痕,“你见没见过奶子流着血也要把猪都接完的女的?”她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下,“今天你就见着了——这不是摔伤,这是被限位栏断裂的金属片划开的。”
“限位栏是什么东西?”简天意的烟瘾于不知不觉中消失无踪。
孙立野甩开男人的耳朵,拉起工作服的拉链,“下午安排了巡栏,你可以跟着我。”
天热,栏舍里的空调开了像没开。走道上铺了防滑垫,简天意穿着深筒胶鞋,一脚下去能听见水声。水声和水无关,是尿和料渣混成的泥汤。
妊娠舍的限位栏一排排整齐延伸出去,像一条不拐弯的迷宫。每栏关着一头母猪,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趴着,肚皮撑在铁栏下,鼻子顶着前端的料槽。
有些猪动也不动,有的偶尔甩一下尾巴。铁栏之间的缝隙刚刚够它们伸出头。
简天意突然停住脚步。
她盯着一头猪——那猪正挺着身子蹭自己的乳头,反复地蹭,一边蹭一边发出低哼,像喘息,又像忍耐。她的身子贴着栏的两边,脊背上有擦痕,屁股下有黑红的瘀泥。
孙立野站住,看了她一眼,说:“那头是刚配种十天的,还不习惯这个栏。”
简天意问:“怎么个不习惯?”
孙立野说:“躺不平、转不了身、动不了窝。猪是喜欢拱地的,不能拱了就爱蹭,蹭栏蹭板蹭空气,有的蹭自己奶头。”
简天意问:“蹭出血也会蹭吗?”
孙立野点头,“蹭到麻,麻了也蹭。”
走道尽头,一头母猪正用头撞栏杆。砰,砰,砰,一下一下。
孙立野没回头,解释说:“那头不是发情,是没过适应期。”
简天意没说话。
她走近那栏,蹲下来,和母猪脸对脸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她问:“这些母猪,什么时候能从限位栏里出去?”
孙立野掸了掸工作服下摆,可见简天意是真没做过猪场的项目,她不知道简天意是靠着哪条关系来拿这个项目,“母猪七个月左右性成熟,猪场里的每头平均要怀四胎,每怀一胎四个月,生完哺乳一个月,猪仔断奶后的七天之内就要配怀下一胎,这么算一算,她们在限位栏里至少得待十八个月。”
“十八个月之后呢?”简天意问。
孙立野说:“送去屠宰。”
简天意盯着这些死死卡住母猪、让她们连翻身挪窝都不能的金属栏杆,想到中午刚吃过的猪肉,胃腔里一阵反酸。
孙立野见她脸色难看,“想吐?”
简天意掉头往女厕所走。
等简天意吐完收拾干净,孙立野带她到外面透气。
简天意掏烟点烟,猛吸数口。
孙立野还是那句话:“我看你不像是来干项目的。”
简天意沉默抽烟,不再说那句她是来玩的话。
孙立野却问:“好玩吗?”
简天意不回答,摸出手机,找陆桂的微信,发消息问她都走了四天了,什么时候能滚回来。
陆桂没有回复。
简天意胃和食道里的酸灼感仍在,继续发消息,不分青红皂白地骂陆桂,为什么来南阳的路上不提前告诉她母猪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又问陆桂这辈子宰过多少母猪。
陆桂始终没有回复。
出场回镇上酒店,焦千华第二次跟简天意商量和总包的项目经理宋某等人吃饭事宜,简天意让他晚一天再安排。
猪场参观全过程不能说顺利,焦千华怀疑简天意对该项目丧失兴趣,同她确认道,“小简总,你不会是要把我撂在这里,自己回上海吧?”
简天意反倒问他:“你说你妈多年前进过猪场是什么意思?你妈和发包方是什么关系?这个项目施工复杂程度这么高,总包单位能交给我一个从来没干过劳务的人做?就这么大方地让你妈赚这笔居间费?你妈年轻时蹲大牢是捅了什么人?”
焦千华说:“我不清楚。”
简天意看他数秒,最后问:“你妈凭什么认定我会对这种项目有兴趣?”
焦千华说:“我不清楚。”
三晚没回酒店,房间还是原样。简天意绕陆桂那张床走了半圈,觉都没心思睡,直接揣着车钥匙离开房间。
从南阳到许昌两百公里,简天意计算大致时间,半夜之前跑一个往返不成问题。
即将上高速前,简天念来电,简天意本不想接,但手一滑按错,不得不听她姐说话。
那头,简天念语气如常地说家里有事需要简天意帮忙。自从上次徐勇到简家吃饭,简天意在饭桌上发疯过后,曹之云和简力豪就没再联系过她。如今简天念被派出来打这通电话,简天意用脚趾也能猜到是什么情况。她问:“老简又拉屎了?妈让你给我打电话?”
简天念不否认,“妈听说你和零诺基建部上海办公室的新负责人丁总关系不错,让你去处理一下。”
简天意怀疑耳朵,“谁?丁迁?老简这回得罪的是丁迁?”施谨那头的关系还是她没空收拾的烂摊子,她爹居然能这么快又得罪经施谨引荐加入零诺集团的丁迁,且她妈尚不知道她刚和丁迁因为三标劳务的事撕破脸。
不等简天意进一步深问,简天念主动陈述事情经过:起因还是一场饭局,简力豪自信丁迁与施谨不同,施谨外企出身、脚不沾泥,丁迁则是从工地一线技术员一路干到现在的、货真价实的土木中人,理应多有共同语言,因此简力豪在饭后力邀丁迁去唱K洗脚、放松放松,丁迁表示还有别的事。简力豪各种甲方应酬得多了,认为丁迁是假意推脱,于是更加坚持丁迁同往,并且说——丁总,虽然你是女人,可你看女人和我们看女人是一样的,这种事情么大家懂的都懂。丁迁当场甩下脸色,转身离去。隔天,零诺学校的两个标段和零诺体育新馆的项目部不约而同收到监理方开具的整改停工单。
听简天念讲完,简天意反常地没笑,也没吐槽,半天不出声。简天念感到怪异,“你给个态度,我好去和妈讲。”
简天意说:“我之前找王南川借钱的时候你断我财路,现在你替妈来当说客?我凭什么要帮她打扫老简拉的屎?”
简天念了解她妹,“你想要多少钱。”
“你不是不让我对付家里吗?不是说我坑爹不能连妈一起坑进去吗?”简天意复述她姐此前的态度,“哦,现在老简一拉屎,你连原则也不要了啊?”
简天念说:“你废话少讲。”
简天意于是大开口:“我要两千万。”
“你疯了吧。”简天念的忍耐额度有限,这年头干工程的,谁家能立刻拿出两千万的现金给小孩玩?她问道,“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你现在人在哪里?徐勇说你连续几天都没去一标现场。”
简天意说:“妈要是不给我钱,我就不帮老简打扫屎。不仅不打扫,我还会替他在屎上雕屌。零诺学校两个标段和零诺体育新馆,工程款加起来超过二十个亿了吧?丁迁最好被老简得罪死,到时候宇盛想收全工程款得去打官司。”
一坨屎换两千万,这买卖只有不讲廉耻的简天意能做成。
结束和简天念的对话,没两分钟,又有来电。简天意看是王国峰,更不想接,但以王国峰的性格,不出大事不会打给她,便接起来:“说。”
王国峰便说:“有个工人,送医院了,情况不太好,徐总说让我跟您这边通个气。”
“安全事故?”简天意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