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女人的笑容既无真诚坦率,也无虚伪作假,只如一张无形的膜,以礼貌疏离隔出一道清晰的界线。
这道线伴着简天意重新走进包间。
直到第一道菜上桌,李微实仍未现身,而施谨已拿起筷子,动了这道菜。简天意意识到,这顿饭与她想象中的全然不同。她问:“我们不等李校长?”
施谨说:“李微实从未说过要来。她对商务饭局没有兴趣,对回答你的问题也没有兴趣。”
简天意进一步意识到,整件事情与她想象中也全然不同,“让她约我见面,是你的授意?”
施谨点头,“是。”
简天意略一琢磨,再问:“你不会要讲,我送给李校长的那些东西,也不是她收的?”
施谨再次露出微笑,“李微实从来不去零诺教育所在的写字楼办公。你的礼物,是我替她收的。”
回想之前种种,简天意顿感被戏耍,舔狗她是没当,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当了猴,“这算什么意思?”
施谨说:“零诺学校一标关键楼体的封顶仪式,我让李微实代我出席,是我大意了。我没料到她一两句无心之言,会让你误以为有机会与她、与我推进关系。”
简天意不买账,质疑道:“这算什么解释?她在我面前叫你‘小施’,这不是释放信号?你说这是我的误会?有这种离谱的误会?”
施谨平静地看着简天意。比白水还淡的眼神与情绪,让简天意不由自主地想到王南川,故而走了一瞬的神。施谨的声音唤回她,“你讲得没错,是李微实欠考虑了。”
简天意问:“欠什么考虑?她顶着零诺学校校长的头衔,不至于见个人就能说这种话吧?”
“当然不是。”施谨否认,“李微实回来后和我讲,仪式现场十几个头戴白色安全帽的人中,只有你一个女人,她认为给予你一定的支持是理所应当的。而她替我向你释放善意的信号,是她越俎代庖,没有搞清楚自己的职责和身份,这个问题我已和她谈过,她不会再与你做任何沟通。”
显然,施谨并不认同给予现场唯一头戴白色安全帽的女人一定的支持是理所应当的,简天意由此愈发不快,“那这顿饭又是什么意思?”
施谨说:“你太执着了,而你执着的方式毫不职业,我需要处理你。”
简天意听得想笑。“处理”,仿佛她是一个问题,或是一个麻烦,甚至是一包垃圾。她放下筷子,“老简得罪你、怠慢李校长,是他的问题。我得罪你了吗?还是我怠慢李校长了?”
施谨问:“你以为我不和宇盛建设搞关系,是因为你父亲得罪了我?或是他怠慢了李微实?”她笑一笑,这次的笑终于不再如无形之膜,而是有质的包容——像是包容一个没什么脑子和情商为负的人。
难道不是?简天意并非没脑子,而是所有人喂给她的信息都指向这唯一的原因,她还从没这么冤过,“那为什么?”
施谨说:“我猜测,你并不了解零诺学校的整个项目,也不了解零诺集团基建部的做事方式,更不了解宇盛建设前前后后的中标过程,对吗?”
简天意不讲话。她对她家公司的生意从无兴趣。
施谨当她默认了,“过去的我暂不提,先讲最近开标的零诺学校三标段。宇盛建设为了拿下这个项目,找了北方某省的某上市民营建筑施工企业,借用对方的资质投标、中标。此事的关键在于,不是宇盛建设缺乏相关资质,而是零诺集团的基建部要把事情在纸面上做得好看。好看的要点在于,第一所零诺学校的三个标段,要给三家不同的施工单位做,这样集团内部才不会有人公开指摘。在这个前提下,基建部仍然大费周章地把三标段给了宇盛,你觉得是为什么?”
简天意用脚都能想到简力豪给零诺集团基建部的人供了多少好处。
施谨说:“跟你,我可以摊开来讲。零诺教育不论对我、对李微实,还是对集团的长期战略布局而言,都是一次重要的尝试。有多少人希望它成功,就有多少人希望它失败。我在集团内部现阶段的重心,是结盟,而不是树敌。对于集团的基建项目,我不想探索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利有多厚,我也不会让基建部的人认为我要分他们的食。包括宇盛建设在内,零诺学校三个标段的总包方对我而言都太腥气,我沾都不想沾。”
施谨又说:“你以为我和你父亲吃过一次饭,被他在饭桌上的一两句话冒犯了,故意冷待总包方?如果我连这点事情都要计较,那我根本坐不稳现在的位子。有远比这些更需要计较的事情,等着我去计较。而我能去计较那些事情的前提,是我还在这个位子上坐着。”
简天意听完,关注点并不在后面,“为什么跟我,你可以摊开来讲?我们的关系熟到这个程度?”
施谨不答,只叫服务员送茶进来。
这个在简天念的故事版本中只喝无色饮料的女人,当着简天意的面喝起了有色的茶。
半杯茶过喉,施谨提壶给自己的杯中添茶,“这茶摘自云南古树普洱花。泡茶的水从四川雅安牛背山空运而来。烧水的火则用了广东潮州的橄榄炭。”她示意一直没喝的简天意,“这家餐厅的茶是我老板喜欢的。你可以尝一尝。”
施谨口中的老板刘峥冉,是在中国从商的人很难不知晓的一个名字,零诺集团创始人刘克颂的独女,零诺集团现任董事长,今年刚满五十岁,各方各面皆在巅峰。
简天意端起杯子,她品得出酒的好坏,品不出茶,“我喝不来。”
施谨不在意,“喝不喝得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以你的出身,你想不想成为我老板这样的人。”
刘峥冉这样的人?从二十三岁开始在集团公司工作,顶着爹的姓氏,贯彻爹的意志,帮助爹扩大生意版图,用能力与实绩向爹证明自己是天选继承人,把爹熬老,把爹熬死,用整整二十五年的时间坐上爹的位子,然后开始打造自己的帝国?
这种人生,简天意想一想就要吐。她放下杯子,“你以为我来吃这顿饭,是因为我对我家的公司和生意感兴趣?”
施谨问:“既然你没有兴趣,你为什么要替你父亲搞定和我的关系?你为什么要下项目?”
简天意说:“我觉得好玩。”
“好玩?”施谨失笑,“那你玩得开心吗?”
简天意不讲话。
刘峥冉的名字没引起简天意的兴趣,施谨打量她的脸色,“你不屑权力?还是你不屑你父亲能够给予你的权力?恕我直言,在现阶段,不论你想做什么,或是想要——玩什么,这是你唯一拥有的资本。”
简天意只觉讽刺。坐在她对面的女人并不知道,在建筑施工行业的现场,便连她唯一拥有的这点来自于爹的姓氏所带来的权力,也无法让工人生活区多出一间女浴室。
简天意毫无征兆地突然发问:“零诺教育做全纳教育的不分类,是哪个阶层内的不分类?”
这句问话与其说是无知者的询问,不如说是无礼者的挑战,它半是嘲讽,半是阴阳怪气。
施谨说:“这是你向李微实提的问题。”
简天意说:“但她不在。”她坚持要一个答案,“你回答我,这顿饭便吃到这里,我不会再替老简来打扰你和李校长。”
施谨看她半晌。
简天意不避目光。
施谨开口:“如果李微实在这里,她会告诉你:社会的每一个进步都是由极少数的精英带头推动的,一切变革的根本在于top-down的革新,只有先在精英群体内部重塑认知、改变精英人群的生活方式,才能影响社会主流价值观,以及更底层的大众生活方式。”
简天意说:“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施谨再度看她半晌,“零诺教育的定位是精英教育。零诺教育做全纳教育的不分类,是精英阶层内部的不分类。精英阶层以外的社会阶层,并不在我的视野之内。”
一路开回项目部,简天意把车子停在工地大门外,坐着半天没动。过了会儿,她从手机里翻出最早简天念发来的施谨履历,从头逐行逐字地看。看完后,她短按喇叭,示意门卫开门。
安全部还在加班——至少看上去还在加班。总站检查要求补的资料补完,李言才有空弄这两周欠的活。黄英子已经退场,简天意之前让他开违规借证的罚款单,他觉得没必要再折腾,于是问她还开吗,简天意说你不开你等着过年?让工人们认为想怎么乱搞都没人管?人货梯、塔吊两个班组都开。
李言于是通知带班,来安全部签字领罚款单。
周艳捏着五百块的罚款单,从项目部办公区出来,往二号塔吊走。走到一半,她停下,想了想,又继续走。黄英子无证操作究竟为啥会被抓住,现在才水落石出。已经贴进笼子里的陆桂的证不是被陆桂撕的,而是被安全部的领导撕的。
这五百块罚款到底谁出,周艳不是没犹豫。她一路走,一路停,一路想,等到了二号塔吊下面,终于做出决定。她把罚款单的照片发微信给陆桂,然后在对讲机里喊她:“桂儿。你看微信。”
这事必须让陆桂长个教训、多个记性。工地上的事情,工人们和领导们想的不同,质量和安全都得往后靠,排在头一位的是工钱。五百块差不多是塔司两天的工,陆桂白干两天,换来了个啥?
周艳等了会儿,对讲机里响起沙沙声。又过了会儿,陆桂才说话:“我的证是谁撕的?”
周艳说:“小简总检查出来的。”她现在也跟着学项目部的人这么叫简天意,不再叫她新来的女领导。
对讲机里便不再出声。
陆桂今天来月经第一天,加班到凌晨一点,终于吊完最后一吊。二号塔吊还有十来天就要报停,她接下来干啥活,周艳还没安排好。虽然上来开的时间不长,但陆桂对这个钢铁大家伙已有感情。她看它,强壮又灵活。
小肚子不舒服,陆桂偷懒,不想从塔吊爬梯一路蹿下地面。她在空中抄近道,从塔吊附墙处的安全通道上屋面,打算从屋面坐笼子下楼,省点劲。屋面的女儿墙刚浇完混凝土,盖着膜在养护,陆桂走过路过,伸出右手往上用力一压,还未凝成硬块的墙面上立刻印出她的手纹。她一路走,一路这么压了五六七八个手印子。
看着自己的成果,陆桂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还没等她收掉笑意,就见屋面正中央站着一个黑黜黜的影子,影子手里燃着一点火星,在抽烟,还在看她。
“你还要命吗?”黑影子说话了,语气很凶。
这么晚了,陆桂不做安全防护、在高空中抄近道居然能被人看见。她上前两步,总算看清黑影子是谁——是五百块钱。
陆桂说:“我借给黄英子的证是你撕的?”她给人借证违规,在施工现场抽烟就不违规了?
简天意丢掉烟屁股,鞋底用力碾了两下,“怎么,罚你你不服?”
这和服不服有啥关系?陆桂又上前一步,鞋底踩住刚熄灭的烟屁股,“你为啥非要在检查之前撕?你为啥就不能在检查之后再撕?”
简天意盯着陆桂,属实听不懂她的逻辑。
陆桂这些天晚上老是想到黄英子。黄英子住在三零六的时候,陆桂没正眼看过她。黄英子不在了,陆桂却总能记起她的那些瓶瓶罐罐,她抹脸的时候哼唱的小曲,还有她的鼻涕和眼泪。要不是简天意在检查前就把陆桂的证撕了,黄英子现在还在三零六住着。
陆桂问:“你那么早撕证,不还是这么晚才罚款?那你干啥要撕那么早?”
简天意今夜没心情捋疯子的逻辑,“我心情不爽,你别找打。”
陆桂来月经,心情也不爽,只有猪脑子才听不懂她说话。她转头往人货梯的下料口走。
身后,简天意的声音飘来:“你不按安全规范下塔吊,破坏泥工刚浇筑的墙体,叫你带班到安全部领罚款单。”
陆桂转身,“你有啥证据?”她又没拿手机拍照录像。
疯子智商还不低,简天意感到可笑,遂抬手向上胡乱一指,“上面有监控。”
指的方向是屋面东边的炮楼,陆桂将信将疑,几大步走到爬梯下面,昂头看了看,没看见摄像头。她利索地爬上去,踩住爬梯最高处的钢管,又看了看,还是没看见摄像头。她意识到被耍了,“你是不是老想找我打架?”
简天意说心情不爽,是真不爽,“你下来,打赢了你走人,打输了让你们带班到安全部领罚款单。”
陆桂不下,“你上来。”要打就在炮楼上打,不然没意思。
“你下来。”简天意恐高,别说上炮楼,光是踩两节悬空的爬梯钢管都能要她的命。这周天气不好,要么阴,要么雨,夜里屋面湿风刮过,吹得耳根疼。她抬手扯一扯耳廓,听陆桂在头顶上说:“你是不是不敢上?”
简天意没话讲,举臂指住她的脑袋,“你下不下来?不下来你就等着罚款单。”
陆桂这下确认了,“你怕高。”她在高处环顾四野,女儿墙及腰高,墙外空空荡荡,工地围挡外的河水在夜里看上去青得狰狞,“你怕高,你为啥还大半夜到屋面上来?”
简天意估计陆桂这辈子没学过边界感三个字,能考一堆操作证不代表她文化水平有多高,“关你屁事。”她摸裤兜,再捏出一根烟。当初为了兑现给王南川的婚前承诺,她备孕戒烟,而这段时间在安全部天天闻烟味,她烟瘾又犯了,今夜这两根是她从李言桌上一堆各种带班孝敬的烟里顺手拿的。
两个人一个不下,一个不上,架半天没开打。简天意吸了几口烟,忽然问:“黄英子和你们还有联系吗?”
陆桂小腿胀,她在悬空的钢管上蹲下来,“咋了?”
简天意已习惯她这口头禅,这俩字在陆桂嘴里能代表很多意思,“她现在在哪个饭馆?做什么?服务员?洗碗工?”
陆桂不吭声。她凭啥要告诉她,要不是她把她的证撕了,黄英子咋会那么快被清退。黄英子现在工作的地方是一个大酒楼,里面不仅有餐厅,还有KTV和住宿,她在里面吃饭的包间做服务员,上上菜,擦擦桌子,打扫打扫卫生。
简天意又问:“施工升降机的证到底多难考?为什么她就不愿意考?考个证比进城打工还累吗?”
陆桂想问,这些话你有没有问过黄英子本人,她去安全部办退场的时候你咋不问她。但是陆桂没问出口。不知为啥,她又想到简天意上次闯进三零六,给黄英子说的最后那句话。她说:“你为啥不好奇,黄英子为啥当初不回答你问的话?”
简天意早忘了什么问话,“什么话?”
陆桂不明白这人的脑子到底是咋长的,“没啥。算了。”
简天意抬头往天上望,“你们坐在塔吊里面往下看,是什么感觉?”
没啥感觉。除了天气好的时候能看见东方明珠,陆桂不觉得还有啥特别的,只有往下扔尿袋子的时候好玩点。人似乎都好奇,人在高处的时候往低处看是什么感觉,从来没人问在低处的人往高处看是什么感觉。
陆桂说:“你咋不问,站在基坑里面往上看,是啥感觉?”她以前开挖机的时候挖过,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桩基深埋地下,平常谁能看得见?连看都看不见,又有什么可好奇的。
简天意动动鼻子,蹲在她头顶的女人不知道又多少天没洗澡了,她闻不下去,掐了烟,转身走了。
陆桂从爬梯上跳下来,拍拍裤子。
这架没打成,她不知她为什么突然走掉,也不知她还会不会给她开罚款单。
次日上午,刘明源找简天意谈工作。李言雷达先动,简天意的工作是监督他的工作,“你在抠抠面前会说什么?”
一个天天想提桶跑路的人,居然还在乎领导怎么看他,简天意觉得他可怜又可笑,“干你的活。管那么多。”
刘明源办公室里,一次性塑料杯泡的便宜绿茶已被搁在沙发扶手上,等着她来喝。
简天意现在看到茶就烦,让刘明源直说什么事。
刘明源脸上堆起笑容,“小简啊,你这段时间负责看着李言工作,也是蛮辛苦的,正好,我这边现在来了点轻松的工作,很合适你,正好你也可以放松放松。”
“什么工作?”简天意觉得稀奇,这个破地方还能有轻松的工作。
刘明源便讲,零诺集团一年一度的员工运动会,今年在上海办,时间定在六月,刚好是端午前,组委会就新增划龙舟这个团体项目,集团下的每个业务版块或集团部门都要出一只龙舟队,参加比赛。
简天意听不明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刘明源解释,“他们集团很有意思的,每只龙舟队二十人,要求男女一半一半,不然没资格参赛。他们基建部你是知道的,除了个别的财务商务岗,全是男人,凑不齐一只龙舟队,所以张述就要求每个项目的总包方出人,当外援。那么好了,现在摊派下来,我们项目部要出三个女管理人员,帮零诺集团基建部去划龙舟。运动会比赛在六月,但是这个要学要练,要培养团队精神和默契,从这周末就要开始训练。”
此事槽点过于密集,以至堆集成了巨大的笑点,简天意问:“你是讲真的,不是在搞笑?”见他点头,她怀疑他算数不行,“项目部管理人员除我之外全是男的,怎么出三个女的?”
刘明源早有对策,“塔吊带班周艳,勉强算是个分包的管理人员,剩下一个,你让她挑个聪明点的女工,跟着你们一起去凑数。这种活动么,态度积极最重要,实际上你们只管划划水,没人会讲什么的。”
简天意态度不配合,“我为什么要去给基建部凑数?”舔张述是刘明源的工作,不是她的。项目部招人的时候不想着招女的,这种时候倒急着找女的。
刘明源脸上堆起更多的笑,“他们集团在上海的几个子公司组队训练都在同一个地方,小简啊,你去看看玩玩,说不定还能见到施总和李校长她们,帮简总再打打关系嘛。”
送走简天意,刘明源把一次性塑料杯里的茶重新倒回他的保温杯里。他要不是因为上次总站检查的事情要给张述赔不是,他也不愿意装这个孙子,拉人参加这些不知道是什么鬼的活动。
前两天,刘明源请张述吃饭、洗浴,张述提起此事,让他出人。刘明源一开始听不明白,划龙舟就划龙舟,要么就光男的比赛就好了么,要么就男的比男的、女的比女的,为什么要男女混在一起比,还要男女一比一?张述给刘明源扫盲,零诺母集团董事长刘峥冉是女的,集团在上海的三个主要业务版块,零诺体育的总裁是女的,零诺教育从总裁到校长都是女的,零诺时尚的总裁虽然是男的,但是公司女员工占比高达百分之八十,集团基建部为了方便上海这边的工作,从二零二一年开始在上海设置独立办公室,结果张述和他的团队在这边反倒像是格格不入的异类。
刘明源听得不知道讲什么好,他想都不能想在这种氛围的集团公司要怎么上班,他问,运动会必须每个项目都参加吗,基建部不参加划龙舟又能怎么样。张述讲,你是不知道,运动会和划龙舟是体育那边的孟总搞出来的事情,孟总和施总一样,都是刘总亲自放在上海的人,这次运动会连刘总都要亲自下场参加,集团有哪个部门和子公司敢不重视。
刘明源不得不答应出人。
最后,张述又讲,集团开运动会,还搞什么组委会,施总也在组委会里面,喏,你看看,这就是女人凑堆搞出来的事情。
晚上,周艳主动到简天意宿舍,拿个大红塑料袋收她这周要洗的脏衣物。收完后,周艳请示简天意的意见:“领导,划龙舟还差个人,我们带上陆桂一起去吧。”周艳想得简单,陆桂身体结实,劲儿大,又爱打架,这种要争个名次的活动带上她正合适,但她不能这么讲,“主要是她听我的话,让干啥就干啥,出去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