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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少不少块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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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李言草草一看,收进文件夹。虽然没做正经安全教育,但他还是得略尽义务:“工地上的危险源很多,你走路的时候别踩木工刚拆下来的模板,上面有钉子;没做防护的楼梯千万不要爬;没事别往高处走;电线电缆注意点;远离所有的起重机械大臂半径;最重要的是你进现场一定要戴安全帽。”

说完这些,李言略微迟疑,再多尽一点义务:“你知道的吧,工地上多得是各种关系户。尤其是大食堂的、小卖部的、开塔吊和人货梯的那些女人,你没事别招惹。”有关这位老板小女儿的传闻逸事,他多少听过一点。

简天意说:“怎么?”

李言说:“每个工地都一样的,这些女人的外号叫‘二奶团’,你搞不清楚她们背后都是哪些分包老板或者是甲方什么人的什么关系。”

简天意问:“你电脑装Word了吗?”

这莫名其妙的一问让李言卡了几秒壳,“没。”项目给他配的是不知道公司哪年淘汰下来的台式机,Win7的系统只跑得动免费版WPS,平常能凑合着工作,“你要干嘛?”

简天意抬抬下巴,指挥他:“我说,你打字。”

李言走进刘明源办公室,“刘总。我来请项目章。”

刘明源抬头,“做什么用?”

李言把手里的一沓尚余墨温的A4纸放到刘明源办公桌上,“简天意出了新的项目办公室规范,要您盖项目公章,然后我去贴到各个办公室里面。”

刘明源皱眉,“你知不知道谁才是这个项目的项目经理?”

“知道。”李言说,“可是她姓简啊。”

刘明源压着火气,忍着没拍桌子骂人,拿起一张A4纸,目光先扫到“项目部管理人员用语新规”,又继续扫至下面几行字:

一、禁止说“屌”;

二、禁止说“奶”;

违者一次罚款一百元,单月无上限;检举者一次奖励一百元,单月无上限;奖金设银行专户发放,不与工资挂钩。

简天意去小卖部买了一箱牛奶,回来扔在安全部地上。李言看看墙上新贴的规范,再看看牛奶,欲言又止。

简天意问:“狗呢?”

“什么狗?”李言习惯性接不上她的话。

简天意说:“看门的那条,母的。”

小食堂五点开饭,刘明源没去吃。他关起办公室的门,给付大海打电话汇报,“付总,我能力有限,您帮忙想想办法,请她去别的项目‘学习’。”

付大海问:“怎么了?”

刘明源如实陈述,停职杨光,旷工半天,随意用章,不工作光玩狗,这是来上班的还是来给人添堵的?

付大海说:“你一个项目经理,你被她拿捏?用章的事情你都管不了?”

刘明源于是展开讲用章的具体经过。当时李言请章的需求被他无视,过了会儿,简天意打电话给他,问什么情况。刘明源说这种不合理的规范实施不了,员工做不到,他也管不了。简天意说,项目部管理人员一天十四个小时标准工作时长,除了单月三天假之外全年无休,这种视劳动法于无物的不合理规范你都能实施,少讲两个字你倒推动不了?你老娘生病住院三个月你都能不回去看一眼,意志力和执行力堪比工地钢筋混凝土之坚牢,少讲两个字你倒执行不了?

刘明源说:“她在项目部耍什么威风?她有本事回家也这么要求她爹吗?”

付大海不予置评,“你还有什么委屈?”

刘明源情绪愈发激动起来,“我的狗。”

他养了快五年的两条狗,一母一公,本来都好好的,简天意来了短短两个半天,只靠几根排骨就把那条母狗骗得满心欢喜地跟着她跑。简天意不知道哪根筋抽了,莫名其妙给狗哐哐喂牛奶,母的吃了没什么反应,公的那条估计是乳糖不耐受,吃完之后从西门一路窜稀到东门,搞得满地烂狗屎。后来简天意嫌母狗脏,自作主张拉了工地消防的水管带,给母狗在工地大门口狂冲乱洗,一通折腾之后还是脏,她又要求库房的人给她找工具,最后把母狗浑身上下的毛剃了个精光,谁都认不出来这还是刘明源养的那条狗。

付大海说:“这点小事情。”

刘明源不同意,“她今天能动我的狗,明天就能动我。”

付大海笑了,“明源啊,你在这行干了快三十年了吧。我讲几句实话,你听一听。在工地现场干活的,全是农村出来的农民;在工地项目部做管理的,百分之九十都是农村考出来的农民的儿子;这些人里头,工作一年之后还能继续留在工地的,百分之百都是老家在农村的。你见过哪个城里长大的孩子能吃得下工地的苦?”

刘明源沉默。

付大海继续讲,“简总的女儿到你项目上学习,一不碰材料,二不碰施工,既不管钱又不管技术,她能实质性妨碍到你什么?你做人大气些,就让她看看施工单位到底是怎么回事,在项目上找间宿舍安排她住下,和项目人员同吃同干,用不了三个月,她要么是直接跑回公司帮简总做经营管理,要么是跑回加拿大过她之前的日子。”

刘明源说:“项目部宿舍没地方给她。”

付大海说:“那就在工人区找一间好了。”

刘明源问:“她要是就不肯住呢?她要是就不肯同吃同干呢?”

付大海说:“不住、不吃、不干,不是更好?简总眼睛不瞎,正好可以让简总看看他女儿能做什么,做不了什么。”

于是刘明源按照付大海的建议,吩咐李言安排相关事宜。李言回到安全部,翻出工人宿舍表,拿水笔划拉两下,掏出手机发微信给塔吊带班周艳:“你活干完来一趟安全部。”

等了半天,周艳没回复。刘明源那头同步问李言安排落实了没有,李言只好扣上安全帽出办公室,进现场,往二号塔吊走。

陆桂刚从三号塔吊回来,就被这个年轻白帽子喊住,“周艳还在上面吗?”

陆桂说:“在呢。咋了?”

白帽子说:“你对讲机喊她一声,我有事找她。”

陆桂照做。周艳马上打微信语音给白帽子,“不好意思啊领导,我刚刚上厕所呢,没看手机。”

这个白帽子的年龄和陆桂的弟差不多大,但周艳得叫他领导。

陆桂瞟一眼白帽子,她之前听说这人是工地项目部为数不多的零零后土木本科生,本来是干施工的,有次放线的时候不知道咋了和刘明源在现场起了冲突,于是被刘明源调去安全部,不让他碰现场的活,只让他做安全资料、劳务资料、还有负责办公室里杂七杂八的事。周艳有次在快递站取东西的时候碰上这个白帽子给他远在广东的亲妹寄衣服,回来和陆桂说,小李工这个人还不错嘞。陆桂问,他妹在广东干啥?周艳回答,听说今年刚中专毕业,在什么汽车导航软件的数据工厂里面录数据。陆桂又问,他妹咋没像他一样读个大学,当个领导?周艳说,那我咋知道。

现场噪音太大,白帽子把微信按免提,“项目部有新进的女管理人员要住宿,你现在住的这间宿舍得腾出来。今晚你加完班之后收拾收拾,尽快搬到三零六去。”

周艳愣了愣,“领导,今天早上不是说好了,让陆桂搬下来和我一起住吗?咋现在还要我也搬出去?”

白帽子说:“宿舍是项目部的,不是你个人的,一切听安排。”

周艳又问:“那三零六不是已经住满五个人了吗?我去了咋住啊?”

白帽子说:“余莲水到时候搬到二零八去,她的床给你。”

二零八之前住着崔玲和她老公,还有另外两个男钢筋工。这两天崔玲老公打架进了医院,宿舍里面就崔玲一个女的。白帽子这个安排也是临时的,后面余莲水还不知道要咋住。

周艳只好说:“好的好的,我今晚加完班就收拾,尽快搬上去,领导放心吧。”

白帽子还没接话,旁边陆桂突然开口打岔:“为啥要让周艳搬走?别的带班都不搬,为啥让她搬?”

白帽子转过脑袋。

陆桂又说:“而且来个人就来个人,和周艳一起住不就完了?为啥非要周艳搬走?”

年轻白帽子的说话方式和杨光不一样,他没有伸手点着陆桂的鼻子骂陆桂话多,他板着脸,“女工可以合住,但是管理人员得住单间。这就是这里的规定,你不服你就去别的工地干。”

周艳的声音一下子急了:“领导领导,她和你开玩笑呢!不就搬个宿舍嘛,我又不少块肉。”

李言回来,安全帽一扔,走去小食堂打饭。和他住一个宿舍的陈旭排在他前面,回头说:“本来就四个菜,其中还有俩是中午的剩菜。”

李言扯着脖子往前看了看。

他们现在这日子过得还不如现场干活的农民工。农民工每个月还能从施工总包专户上领到最低生活费,项目部的人不光工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还得反过来给公司交保证金。他想想前面和周艳说的话,全是狗屁,什么管理人员住单间,那是公司老板女儿和项目经理才有的待遇,他和陈旭这种人住的宿舍板房就两张铁床两个破布移动衣柜,一人一只行李箱。都是工地牛马,谁还比谁能过得高级了。

两人打了饭端回宿舍吃。陈旭在技术部,比李言大两届,“你这提桶跑路说了好几个月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跑?”

李言说:“你提桶跑路说了快一年了,你跑成功了吗?”

这年头找工作比当牛马更难。建筑行业的鄙视链根深蒂固,同样是土木专业的,九八五二一一的毕业生要么考公考编进住建委、进安质监总站,要么去甲方建设单位、设计院,实在不行只能去施工单位的,那也得去央国企,争取到海外项目当牛马。李言这种末流二本毕业的,配宇盛这种私企施工单位不能说是完美契合,但也大差不差。他当年考大学报志愿的时候地产还没崩、基建还火热、土木还没凉,人家都说只要肯吃苦,多少农村孩子都靠在工地干施工实现了买车买房,结果现在呢?

陈旭边吃饭边八卦:“老板的小女儿去你们安全部上班了?”

李言说:“她就是网上的那种没事就打拳的女的,我今天算是见到活的了。”

“什么女的?”陈旭没听明白,“打什么拳?”

铁饭盘里的面筋塞肉又软又瘪,李言用筷子戳了两下,“就抖音上面你一刷就能看到的那种女的啊,无论什么事都能打两拳的女的是什么样你平常没刷到过吗?”

陈旭说:“什么玩意啊我从来没刷到过。”他平常刷抖音就是看看球啊游戏啊国家大事啊,哪个美女网红好看他就多看两眼,除此之外最多再看看那些什么白工啊洪工啊喊着“爽啦又爽啦”用土木人自黑土木人。

他问李言:“你平常都关注些什么东西啊,你天天在看什么?你怎么就能刷到什么女什么打拳的?”

李言闷声吃饭。他要不是今年过年回家的时候偶然发现他妹在看这些,他也没那个闲功夫上网搜这些。他这个妹妹从小到大学习学不好,现在上网学坏倒是快。

简天意从小食堂后厨出来,手里又拎了两条新鲜排骨去喂狗。浑身没毛的母狗绕着简天意的小腿转了两圈,叼起一条排骨,没吃,扭头往工地现场奔去。

母狗速度飞快,尾巴甩得像鞭子。简天意一路跟着它,绕过钢筋堆场、加气块和叉车,途中几次都找不到没泥的地方下脚,最后终于来到在建的学校图书馆与媒体中心。

该楼体属于零诺学校一标段的最关键楼体,南北两台塔吊,这几天屋面正在打灰,下面几辆砼车泵车嗡嗡隆隆。母狗在施工现场左突又窜,奔到二号塔吊下面,把嘴里的排骨一吐,两只前爪扣住塔吊下面的一扇围栏,开始“汪”、“汪”地叫。

近处一个女工听到狗叫声,回头看见是母狗,走过来,把围栏的一块活动铁丝网扒开,放母狗进去。

简天意跟着上前两步。

女工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

简天意也看这女工一眼,没说话。

女工头戴蓝色安全帽,右手腕挂着一台脏兮兮的对讲机,廉价夹棉外套的左手臂上印着一串英文字母:SOULERROR。

灵魂错误,没有空格。

简天意觉得好笑。估计生产这件衣服和购买这件衣服的人都不知道这一堆字母拼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对讲机发出声音。女工抬起右手,转过头,继续工作。

简天意则低头看向跟前的护栏。

铁栏子里面居然有三条小狗崽。

母狗一钻进去,三条小狗就扑上来,争着抢着咬母狗的奶头。母狗痛得大叫,一爪子拍翻一条咬得最凶的崽子。另外两条咬了几下发现母狗没奶水,立马吐了奶头,往旁边一滚。

母狗在里面巡视一圈,嘴巴拱拱这条,再拱拱那条,见几条崽子都好着,就钻出围栏,开始啃外面地上的排骨。

陆桂再转过身时,看见母狗把排骨啃了个稀巴烂,没啥留恋地往西门奔去。和母狗一起来的女人还没走,正在四下张望施工现场。

女人头上扣着白色安全帽,帽子歪着,下面的系带也是松的。

陆桂觉得真蠢。要是现在上头突然掉下个啥东西来,这女人的脑袋铁定开花。人脑浆估计和猪脑浆没啥大区别,都是粘粘的,稠稠的。

紧接着,这女人开口说话,问陆桂:“这三条小狗你在养?”

陆桂说:“嗯。”

女人继续问:“项目部允许你们在塔吊下面这样养狗?”

陆桂说:“咋了?”

女人说:“我就问问。我问问不行?”

“行。”陆桂也有话要问,她指了指西边,“那车是你的?你是新来的管理人员?”

女人说:“嗯。怎么了?”

陆桂说:“我就问问。我问问不行?”

“行。”女人看了她两秒,又问,“你叫什么?”

陆桂说:“陆桂。”

手机振动,简天意掏出来,卡着安全帽沿接李言的电话。李言问她在哪里,说是给她安排了一间宿舍,找她沟通一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住宿需求,项目部尽量提前安排好。简天意没说自己在哪里,只说回安全部找他。

那头李言追问:“你不会去现场了吧?你第一次进现场得找人带一下,不然容易出事。”

简天意挂断电话。

她环顾身周,母狗早就跑没影了,于是她问陆桂:“从这里回项目部办公室,怎么走最近?”

陆桂抬手往正前方一指,“就这过去,往右一直走。”

简天意看向正前方,一条宽约一米的土沟,上面盖满了大木板,看样子沟里面已经填实了。她点点头,“好,谢谢。”

陆桂咧嘴一笑。

简天意看着她笑时露出的两颗虎牙,既尖细,又锋锐。

掉进沟里的那一刹那,简天意的大脑是懵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身陷深及大腿的泥水里。

这条土沟并没有如她以为的那般填实,大木板下面其实是深积水。简天意的两条牛仔裤管又湿又重,待她极其狼狈地从沟里爬出来后,上半身也沾满了土。

身上臭得要命,简天意忍着疼和脏,摸一把裤兜,手机还在身上。她掏出来检查进水情况,然后抬眼,陆桂还站在刚才站的地方,面朝塔吊那头,根本没往这边看。

简天意叫她:“这沟里是什么?怎么这么臭?”

陆桂闻声回头,上下打量简天意,说:“每天扫进去的狗屎。”

简天意真是服了自己,居然就能掉进这破沟里,她克制住破口大骂各式脏话的冲动,问:“女浴室在哪?”

陆桂说:“没女浴室。”

简天意问:“那在哪里洗澡?”

陆桂说:“蹲厕。”

简天意问:“怎么洗?”

陆桂说:“拿桶打水。”

简天意问:“有热水?”

陆桂说:“没。有开水。”

李言在办公室等了半天,才等回来一个嘴里骂骂咧咧的简天意。她上半身是土,下半身是泥,一走近,臭不可闻。李言既惊又震,“你干什么去了?你掉沟里了?哪条沟?你看不见沟里有水?”

简天意抖了抖腿,骂道:“你爹的,上面全是木板,我能看见?!”

李言无语,“我下午给没给你说,千万不要踩木工拆下来的模板?”

简天意继续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你给我说模板长什么样了吗?我知道模板长什么样?狗屁的三级安全教育,就知道让人抄答案!你再多说半句废话,你跟杨光一样不用上班了。”

李言提醒她:“你的手在流血。”一看就是被模板上的钉子刮的,“得去医院打破伤风。”

简天意低头,右手虎口血肉模糊,她这才感到刺裂的、火辣辣的痛。李言从柜子里找酒精和纱布,以前只有踩了钉子来安全部借酒精的农民工,从没见哪个坐办公室的还得用办公室里的酒精。简天意接过酒精,一股脑倒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为什么没有女浴室?”

李言说:“项目部没女人。”

简天意问:“项目部没有,现场也没有吗?女工不是女?还是女工不是人?”

李言不回答,看来网上都是真的,这种女的就是这样的,自己都血屎交加了,还不忘要打拳。

简天意用纱布用力地缠住右手虎口。

头次进施工现场,她就少了一块肉。

陆桂在钢构的库房煮好方便面,把面剪碎,装在不锈钢碗里端出去。她走到土沟边上,找到那几块被简天意踩过或抓过的模板,弯下腰看了看,生锈的模板钉子上挂着一小块连皮的血肉。她掏出随身小刀,把那块肉扎住,挑进不锈钢碗,拌进碎方便面里。

三条狗崽子扒着铁丝网,嗷嗷待喂。

陆桂蹲在护栏外,把碗推进去。

狗崽子吃面,她站起来,随手在地上捡了几条带钉子的窄模板,拖着往西边走去。

简天意一上车就打电话给程奕:“我现在过去。”

程奕问:“做什么?”

简天意说:“洗澡,洗车。”车内狭小,就算把前后车窗全部降下来,也散不开她身上浓浓的狗屎味,她准备等处理完狗屎再去医院打破伤风。

程奕吐槽:“你不是吧,这连一天都没过。你要不换辆破车去工地吧,一个月洗一次。你别告诉我又是防火涂料。”

简天意说:“洗内饰,狗屎。”

那头的程奕沉默了。

简天意废话不多说,挂断电话,开车上路。天色暗,她一路开到工地大门,途中颠过数段不平整的道路,无法判断压没压到什么异物。离开工地继续开了三公里左右,车子的胎压监测系统开始提示异常。简天意以为是天气变化导致胎压正常变动,没太在意,又继续开了两公里,然后就听到一声响动,左手握着的方向盘蓦地抖动,右侧车身跟着往下一沉。她顾不得右手火烧火燎的疼,立刻两手把住方向盘,点刹数次,把车子摆到非机动车道上,停稳后打开双闪。

下车后,简天意走到车子前面,蹲下,打开手机手电筒查看轮胎,就见几根粗钉子刺穿了胎侧。

现在的简天意能认得出这是木工拆模后模板上的钉子。她怒火中烧,这些破钉子不光要了她一块肉,还想要她的这辆车。

有人打电话给她。

简天意下意识以为是程奕,接起来就骂:“我车爆胎了,我要知道谁干的我弄不死他!”

那头的声音却极平静,“天意。”

简天意一愣。

对方说:“是我。”

简天意重新看一眼手机屏幕,是她前妻王南川。几秒后,她问:“有事?”

王南川说:“简天念前后找了我三次,问我真实的离婚理由。我按我们讲好的版本告诉她,但是她始终不相信。我不希望她再找我,你能解决吗?”

简天意说:“OK.”

那头沉默少倾,然后王南川依然语气平静地问道:“简天念知道你是个疯子吗?”</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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