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绝不会如此选择。我不能为了权欲与虚名,让龟兹再度陷入动荡。它刚刚经历过战争与王族丧乱,如今最需要的,是在这一场动乱中,让政权平稳过渡,交到最适合、最应该即位的人手中。”
身在闹市之中,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可那坚决的态度与嗓音,却足以让他们深切感受到她早已下定的决心。
她这番抉择,李颍上自是乐见其成:“县主无须担心,北庭安西、大唐西域,无论你决定前往何方,你定能前路坦荡无忧。”
他没过多表示什么,但千灯已知晓他赞成自己的抉择,并且定会帮他。
就如他当初在她母亲去世后说,“李颍上,定会帮你”一样,说到做到,尽心尽力。
她微抿双唇,朝他轻轻颔首。
崔扶风却沉默不语,只静静等待她吃完,与他们走出街市,各自道别。
夜过三更,天黑如墨。
一条黑影出了安西都护府,悄悄潜出,向着城东而去。
在城东大牢之外的街巷暗处,他静静地等待着。
龟兹重要的审讯皆在此处,作为要犯的薛昔阳自然也在其中。
时近凌晨,轻微的脚步声自远及近而来,几个浴血的死士匆匆扶着一条身躯出现在拐角处。
看见等待在这边的人,他们立即上前:“先生,人救出来了!”
黑影看了看他们所搀扶的,确认是薛昔阳后,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跟自己走。
虽然事败被关入狱中,但薛昔阳毕竟身份不同,既是苏那黎家的后人,又是大唐的太乐丞,自然不会遭受严刑逼供。
只是他精神萎靡,早已没有了往日神采飞扬风流妩媚的模样,看着面前这人时,眼神也有些恍惚。
尽管对方以宽大的斗篷遮住了身躯和面容,整个人隐藏在阴暗中,但恍惚中薛昔阳还是觉得有种古怪的熟悉感,下意识将询问的目光转向了过来带他走的叛军死士们。
“这位先生当年受过苏那黎家之恩,是以一直在暗处帮助我们,此番也正是他为我们出谋划策,才能顺利盗取三件镇国圣器。如今救少主出来,也是多亏这位先生的帮助。”
薛昔阳向他颔首为礼:“多谢先生。”
他并不答话,只略一挥手,示意他们尽快与自己一起离开。
对方果然神通广大,也不知背后如何操作,在这般危急局势下,王城所有关节大都已畅通,他们小心避让开巡逻士兵,来到早已买通的荒僻小门,经由小道一路有惊无险出了城。
前方荒野中,是过来接应他的几人,看装束举止正是被龟兹联合军打残的西番军。
“大唐与龟兹着实狡猾可恨,害我们吃了这么大亏,看来只能回到西番之后再行图谋了。”领头的人虽然这般悻悻发誓,可薛昔阳一问之下,知道他们此番元气大伤,兵力只残存了十之二三,怕是得再积聚经营多年,才能有卷土重来之日了。
局势紧迫,不便多叙,几人马上便得出发与西番军会合。
薛昔阳牵过马匹,在即将跃上马鞍之际,却又转回头,看向后面遥遥在望的龟兹王城,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多年前他们一家人反叛出龟兹的那一幕。
当年父亲回望故土时,该是何种心情呢?是否与如今的他一样?
那时仓皇离家的所有亲人,最终只剩得他在这世上辗转多年,却因一步之差,并未实现自己的愿望。
他茫然望着那伫立于辉煌星空之下的城池,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道纤细又坚韧的身影。
谁能想到呢,他谋划了多年的计划,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他在接受叛军建议进入她后院时,曾以为凭自己的魅力,定能将这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手到擒来。
可最终他才发现,从始至终,他从未在她心中占据过重要的位置。
即使在他的后院潜伏了这么久,可她心中存在的人,却从来不是他……
想到她心中的人之时,他的心中忽然掠过一丝隐约波动,让他的目光下意识转向了后方披着斗篷那个人。
他隐藏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静静地目送他与西番军,转身便要离去。
薛昔阳脱口而出:“是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