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四十六章黄雀在后
隐在黑暗中的人并未出声,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淡淡瞥他一眼,转身离开。
薛昔阳丢开马缰,追了上去,疾声问:“为何会是你?难道你……你不担心县主发现吗?”
“是我。”他终于开了口,声音在这黎明破晓前压得低低的,却清晰无比,“她发不发现都无关紧要,但我始终会坚持自己认为正确的、对她有益的事情。至于最终结果,那也并不重要,这世上的是非成败并不以最终得到为标志,我们都得选择最明智的路。”
薛昔阳脱口而出:“我不信!一直以来,她如此信赖你,我不懂你为何要在她背后作梗……这样,她还可能选择你吗?”
“你确实不懂。与别人在一起,她只会成为附庸,怎么会有最好的人生?”他声音平稳而轻缓,“我对她的期望与帮助,会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高。无论她最终如何抉择、身在何处,我都要帮她光芒万丈,名留青史,让她成为祖父、高祖母一样的传奇——这些,除我之外,没有任何人能给她。”
“可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想要你给的这些呢?”
身后的黑暗中,传来略带冰冷的清越声音。
随即,身后火光大盛,黑暗中无数火把亮起,影影绰绰中无数人影披坚执锐,正是潜行追击过来的龟兹士兵。
难怪他们这一路如此顺利,看来,未尝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救走薛昔阳的几个死士与接应的一小支西番军抵抗不了太久,几下便被他们擒住。
而薛昔阳与黑衣人被困于包围中,火把照亮了他们,也照亮了从暗夜中走来的那条身影——纤薄却并不荏弱,步伐缓慢而坚定地一步步走向他们。
炽盛的灯火照亮了缥缈清艳的面容,也照亮了划过眉峰的那一道伤痕,让她原本皎洁的容颜添了一丝缺憾,却又因这白璧微瑕而显出格外生动的光彩。
“县主……”
薛昔阳下意识地喃喃,转而看向身旁的人。
在明亮的光芒下,他明知自己已经无法遁形,却还是下意识侧过身,不愿与她在此直面。
显然,他并不如自己所说的那般有把握。
而千灯静静看着他们,擡手示意士卒们押着其他人先行退下。
旧部老兵有些担忧:“县主,此人罪行累累,万一……”
“无妨,我陪着县主。”后方李颍上接过一支火把,走到千灯身后。
众人看见他在,哪还有不放心的,立即带闲杂人等先退下了。
“薛郎君,如此暗夜,怎么你一声不响,便要远赴异国?”千灯说着,目光又缓缓转向旁边之人。
“而崔少卿呢?你如此盛情,深夜远送友人,怎么也不和我们提及一二?”
那遮掩在暗夜中的黑影,正是崔扶风。
“更深露重,荒郊野外,县主怎么亲自来了?”
事已至此,他也没必要再遮掩,缓缓除去了斗篷望着她,目光中倒映的火光暗暗如远方星辰。
“其实,一应事情交给我便可,无论发生什么,我会替县主安排好的,难道你不放心我吗?”
“确实,以崔少卿运筹帷幄之能,我若能听从你的安排,自然能有最好的前程,毕竟——”
千灯盯着他,缓缓吐出平静却又石破天惊的结论:“我,薛昔阳、龟兹叛军、西番军——甚至太子与大唐,都只是你所执的棋子,在你不动声色的摆弄下,走向你想要的结果而已。”
他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反而坦荡地询问她:“县主觉得,我想要的是什么结果?”
“自然是希望我掌控龟兹、替大唐镇压西北的局面。而这一切的前提,是龟兹王族全部覆没,只能从旁支中寻找可供扶持的人,比如我。”千灯一语道破天机,毫不留情道,“崔少卿,虽然明面上,窃取镇国圣器、屠杀龟兹王族的人是薛昔阳与叛军们,可真正在幕后设下一切、将局势推进到如今这一步的人,是你!”
虽然已隐约猜到几分,薛昔阳还是面露愕然神情,看向崔扶风。
而他并不慌张,反而望着千灯微微而笑:“哦?不知县主这猜测从何而来?扶风愿闻其详。”
“其实,我是从发现镇国三圣器失窃时,开始怀疑崔少卿的。”一如过往他们无数次共同探讨案情一般,千灯的语调冷静而细致,“在揭发薛昔阳作案手法时,我曾经提及过,第二个圣器金琉璃法轮因为太过厚重,所以叛军选择藏在了海缸灯中,将它隐于香油——那么,是谁有机会,在那一晚下手呢?
她说着,目光转向薛昔阳:“按照顺理成章的猜测,会是盗取了琉璃青莲的薛郎君吗?不,我觉得不是。薛郎君盗走琉璃后,金笼依旧金光灿烂地完好放在原处,而且因为编织细密,不凑近查看的话,很容易忽视里面的东西。可法轮和金刚杵摆在供案上,却是一目了然的东西。纵然薛郎君可以浑水摸鱼将其带走或藏起,但当晚我和玳瑁彻夜待在灵殿,只要我们在灵殿内稍加走动,便可注意到东西不见了,怎会直到第二日北王遇害之后,重新回到灵殿查看,才发现三圣器全部不翼而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