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消失的,有他的叔伯、他的兄弟,还有他的嫡母。
其实发生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年岁比她如今也大不了多少。可在血与火中长大的他,担心在花与月中成长的她无法面对这疾风骤雨的人生,所以在她离开北庭时,便顾虑龟兹王族与她祖父的过节,随行进入龟兹,一直暗地关注她的安危。
“所以,你放下北庭那么多的大事,一路跟随着我,所以才会这么及时出现在我所有危急时刻。”
他有些不自然地辩解:“毕竟安西与北庭相接,若是龟兹出事,不但影响西北的局势,对我也是麻烦。”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千灯语气轻快地问:“怎么,你手下很缺打探消息的人手吗?何至于要以你临淮王之尊,亲自过来处理这种小事呢?”
被她一句话戳穿,李颍上微恼地瞪了她一眼。
她明知道他没有感情方面的经验,委实不知如何才能不露痕迹地隐藏自己的心意,不泄露自己对她的关心与紧张。
“别遮掩了吧,我知道你还牵挂着我,我们过往虽有决裂冲突,但至少彼此情意都还在,这样就很好。”
确定了他心底有她,千灯释然轻出一口气,握着他的手郑重道:“我们都放下过往吧。我不会再介意你进入王府的初衷是覆灭我家,为你的祖父报仇,至少你后来并未对我们昌化王府下手;也请你别介意我当时激愤之下对你所做的一切……”
他浓眉拧起,打断她的话:“我入王府的初衷,是覆灭昌化王府为祖父报仇?你为何会这般觉得?”
千灯紧盯着他的神情,试图寻找他搪塞掩饰的痕迹:“你释怀当年之事了吗?朝廷为了节制你祖父,不但派出监军宦官,还命令我祖父屯兵钳制,听说你祖父便是因此郁郁而终。据我所知,你继任祖父势力后,当晚便斩杀了监军。而我祖父一直奉命防卫北庭,直至为国捐躯……”
她永远记得,祖父整军出发之际过来看睡梦中的她,满怀忧虑地与她父亲提及,李颍上狼子野心,他继任为新临淮王,西北怕是会不稳定。
事实发展证明,祖父的猜测也对,也不对。
在权力交接的数日内,他以疾风骤雨之势斩杀朝廷监军、收服二镇八军,雷霆手段在西北确实掀起了血雨腥风。
但在稳住局势之后,他与麾下诸军依旧忠奉大唐,甚至朝廷动荡之时,皆是迅速出兵勤王,立下不世之功。
天下人都猜不透、也不敢揣测他的心思与往后的走向。而她更不确定他究竟是何立场。
所以蓝秀容临死之前告诉她的那个秘密,与她心中一直暗暗担忧焦虑的彻底吻合,让她一时无法分辨,立即接受了她的指控。
“所以……”望着他那毫不知情的模样,她心口慢慢绵延出冰凉来,“那是他设计的圈套,而我们被困在其中,却未曾知晓……”
李颍上思索着她口中的“他”是谁,脑中猛然闪过当日长安郊外,他们决裂前发生的一切。
他脱口而出:“蓝秀容临死之前,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乱兵们恩公的兄长,奉命从朔方军过来,要报当年昌化王钳制老临淮王、致其郁郁而终之仇。”千灯一字一顿道,“他要一雪前耻,倾覆昌化王府,令我白家万劫不复!”
恩公的兄长,自然就是凌天水。
蓝秀容与冯翊不过是乱军,绝对没有途径得知这些密辛。唯一能将这个秘密传达给蓝秀容的人,只有与凌天水至为密切的那个人。
孟兰溪。</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