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坊间闲人得知崔少卿正式上了县主夫婿名册,又是一番喧闹,各方下注的、评点的、追悔的、欢庆的,简直沸反盈天。
“想不到啊想不到,此番变故,夫婿候选人一下子折损了三个,如今县主后院只剩下四个人了!”
“听说仅剩的四位郎君都将随县主西行,那是不是可以想见,等到回来的时候,就是一切答案确定之时?”
“诸位诸位,跋山涉水间最能通晓每个人的性情,不然为什么没关系的人也要削尖脑袋前往?还不就是为了在县主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让县主确定心意么?”
“那可得赶紧啊,这是最后押注的机会了吧?等他们回来,指不定这人选就确凿了!”
“依我看哪,还得是押排第一的崔少卿!听说连崔侍中都已站在儿子这边,说服了博陵崔氏一众族老,所以,他已经堂堂正正上了县主的夫婿候选名录了!”
“那其他人还能有胜算?妥妥儿就是他了!”
“不一定不一定,我还是看好纪麟游,这回他的冤屈就是县主亲自替他洗清的,加上他又率领着昌化王旧部呢,我看随行县主的这群人肯定是支持他的多!”
“嗤,那他可得盯紧点,万一回纥人在自己地盘上先下手为强,县主可就保不住了!到时候不和亲也难!”
“你们争论这个有什么用?最后还不就是看县主的心意?我还是看好那位风流满天下的薛乐丞一路上能赢得县主欢心!”
“行了,九九八十一拜快要功德圆满了,快去快去,最后一波押注,胜负只在片刻间了!”
陪同千灯坐车地璇玑姑姑听着马车外这些喧哗,暗暗查看千灯的神情。
可她却始终安安静静,置若罔闻,任凭马车穿过所有的热闹声响,一直到回府下车,连神情都未曾有过变化。
甚至回府之后,她也只吩咐府中人妥善封存好太子所赠的节礼,又小心地摘下自己腕上的五色缕,珍重地理好搁在奁匣内。
只可惜,表面的平静,骗得过别人,却始终无法骗过自己。
那天晚上,沉沉的风雨中,千灯又浸入了噩梦之中。
自驱逐了凌天水后,她也不再使用孟兰溪留下的所有香料。
可母亲为她缝制的布老虎无法帮她抵挡一切,她总是睡不好,午夜梦回时,心口疼痛抽搐仿佛被毒虫啃噬,辗转难眠。
可她还是没有捡起那些催眠的药物,她将合不上的眼埋在布老虎柔软的脊背上,一夜夜捱过那些荒芜苍凉的寂静,等待自己抚平伤痕,尽快遗忘。
她在人前浑若无事,仿佛所有人——包括凌天水,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过客,去了便去了,她并不在意。
毕竟她有她已认定的道路,那些不该存在的、已经斩断的情愫,在她要去往的方向之前,只属于虚幻无谓的梦境。
只是临出发前的那一夜,她被沙沙绵绵的雨声从锦衾中引出,披衣到廊下,望着黑暗中被灯火照得明明灭灭的雨丝,发了许久的呆。
院中高大的一棵苦楝树,在这初夏时节已开残了花朵,只剩下零星几点烟灰紫色的细碎小花,被雨点打到她的手背上。
她抬手在灯下看着,记起孟兰溪曾采过这种小花,他说这花的名字,叫“苦恋”。
她将手背举到眼前,把这淡紫色的花朵含在双唇间,尝了尝它的滋味。
“真的……好苦涩。”
她喃喃地呓语着,唇间的苦楝花伴随着面前的细雨,坠落于她脚下淤泥中。
待到雨收日出,它将很快朽烂为泥,从此后再也无人知晓它曾绽放出如何迷离梦幻的颜色。
除却那时长安城外的垂柳,无人知。
——天水梦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