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六月时节,南方溽暑,中原燠热,却是西北最为壮美朗阔之际。
沿着河西走廊一路而行,有广袤荒漠也有蓬勃绿洲,一程更接一程。
太子西巡队伍行进至今,长安已在远远彼方,千灯在苍茫辽阔中打起车帘,极目远望。
如茵的碧绿草地蔓延到天边,偶有长风拂过,星星点点的野花便如锦缎起伏,偶尔显露出十数点牛羊的踪迹。
距离她上一次踏足西北,已经是五年前了。
那时她的家人都还在,她也还年幼。没有战事的时候,父祖想念她了,会派人接她来营中玩。
她常随着他们出营去打猎,骑着小马跳跃过浅浅的溪流,踏过葱茏的花草,迎着旷野的风纵情驰骋。
即使还只是个孩子,可是她无畏无惧。因为只要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父亲高大的身躯和始终不离她的目光。若是幼小的她有什么闪失,一定会有双坚实的臂膀立即护住她,不让任何事情伤害到她。
只是如今,这世上已再没有那样一个人了。
车畔传来哒哒马蹄声,是纪麟游纵马赶了上来。他是沙场上驰骋过的人,自然懒得坐车,虽然颇经风尘又晒得黑了许多,精神头却是十足,抬鞭一指前方,兴冲冲道:“县主,北庭都护府的人马过来了,今晚咱们就可以进入伊州,好好歇息两天了。”
北庭都护府,下辖朔方、瀚海、伊吾诸军,与安西都护府划天山南北而治。
安史之乱后,因朝廷对西北掌控衰微,老临淮王统领北庭时,又兼制灵州、河套地区,突厥、回纥、西番俱在其防范制衡中,因此成为大唐西北最重要的屏障,堪称国之柱石。
“临淮王没过来迎接太子殿下吗?”千灯下了车,踏着松软的草地活动了一下筋骨,见朔方军中过来迎接的人已到眼前,齐齐下马向太子叩拜军礼。
领头之人虽然颇为矫健伟岸,看着也是久经沙场,但年龄举止明显不同。
随千灯一起过来的崔扶风、薛昔阳及鸣鹫诸人也各自或下马或下车,来到她身旁。
“临淮王来没来不清楚,相比之下……”薛昔阳看着一起过来的鸣鹫,有些阴阳怪气道,“我更不清楚的是,鸣鹫王子原本过了灵州后,就该转至北上回国了吧,怎的堂堂王子如此悠闲,还在这边晃荡呢?”
鸣鹫不以为意,朝他笑出一口大白牙:“我父王说了,以前我们回纥与昌化王打仗肩膀一边高,烧香拜佛的!”
这莫名其妙的话语,也只有崔扶风能翻译了:“回纥感念当年与昌化王并肩作战的香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