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执意要延续的白家荣光,也是不被他们允许的痴心妄想。
她竭尽全力要保护父祖旧部,于是朔方军中便找人冒充纪麟游的表哥入府,并且在她寻找弑母仇人的一路上,不动声色将一切罪状推到纪麟游头上。
若不是她最终查出真凶,父祖旧部中最重要的纪家也将蒙冤离散,所有残部分崩离析。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一路行来的相逢相伴相知相托,难道都不过是精心设置的陷阱,而她竟因他身上父祖般安定稳固的气质,迷失了心智——
又或许,连这种坚如磐石、凛若苍松的气质,也是对方精心选择对付她的手段之一。
一个十八年前心中深埋仇恨种子的孩子,一步步走来,精心策划到今日,终于一切得逞。
而可笑的是,她竟然一路送他至此,要亲自放虎归山。
最后的话语已吐出,蓝秀容的气息濒临断绝。她抓着千灯衣襟的手松脱垂落,最后只剩下喃喃一句:“冯哥,我终于……终于……”
后面的,便再无了声息。
而千灯望着她的尸身,许久未能动弹一下。
凌天水察觉到动静,回头看蓝秀容已经死去。
他走过来将她的尸身扯起,平放在门内,问:“她刚刚与你说了什么?看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千灯擡头望向他,没有回答,只嗓音涩滞道:“等我回去后,帮她与冯翊合葬。”
凌天水察觉她的神情不对劲,干脆扯开蓝秀容的衣襟,查看伤口——此时她已经是一具尸体,对一个仵作来说,不再有男女的意义。
“自尽而亡,简直不知所谓。”凌天水审视伤口,冷冷道,“冯翊为她而死,她不想着好好活下去,却用这条命跟你交换合葬,有何意义?”
这冷冷的话语入了耳,千灯只觉木然,许久才问:“冯翊是为她而死的?他们确实该死,可蓝秀容与你又有何冤仇呢?”
“她并非良善之辈,脑子又不笨,与那些乱兵相处不短时日,知晓一些秘密的可能性不低。”
是,确实知晓了一些秘密,并且作为交换,转告了她。
“何况他们二人都曾要置你于死地,我本不想留她一条性命。但冯翊拼死护住她,山林地形杂乱,我被拖住一时没追上,才让她逃脱了,当时还担心她是个祸患。”
这冷冽的话语,原本千灯熟悉亦欣赏,可如今她心头盘旋着蓝秀容的话,一遍又一遍。最后整个身体都轻轻发起抖来。
他要一雪前耻,要倾覆昌化王府,要令白家,万劫不复!
因为蓝秀容这一番耽搁,时候已经不早。
凌天水草草包扎伤口,取了之前为孟兰溪准备的包裹——里面食水、衣物、文牒、路引一应俱全,足以让他一路顺利抵达朔方城。
翻身上马,他深深望了她最后一眼:“多谢县主送我这一程,山高水长,他日怕是无缘报答县主恩情了。”
“恩情……”千灯喃喃着,因为胸口那些灼热的痛楚,一把擡手一把抓住了他的马辔头,目光直直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胸臆:“凌天水,我对你有恩,可你……对我有情吗?”
这骤然的发问,令他猝不及防,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而她的目光,比她轻颤的嗓音更深地洞穿了他的心口:“从始至终,你进入王府,一切……都是为了你娘,为了当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