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七十章万劫不复
她气力衰竭,声音有些嘶哑,整条身影扑倒在门边,却还兀自伸着手,企图抓住千灯的衣摆。
原来她的心口插着一柄匕首,已经深深刺入胸膛,她却还要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出门来似要对她说什么。
这情形古怪中又透出点诡异,千灯之前虽然怜惜她的遭际,但也在山林中差点遭了她和冯翊的黑手,因此对她自然多加防备,并未上前搀扶她:“他是谁?谁指引你在这里等我?”
蓝秀容没有回答,但答案其实呼之欲出。
她只用涣散的目光盯着千灯:“零陵县主,我快死了……有件事,我求你……你答应我,我会报答你的……”
千灯没有回答,只警觉地握着手中的利刃,俯头看了看她的伤势。
她胸口衣襟散乱,鲜血从深深的伤口中汩汩涌出,确实已经濒死无疑。只是匕首并未刺入心口,而是胸乳间,所以没有速死,但是伤及肺部,口鼻中全是血沫,也已是无救了。
凌天水看了一眼,见她眼看是不活了,绝没有力量偷袭千灯,而且那伤处男人查看不方便,因此他背转过身去,没有近前。
“我……我等在这里,想求你一件事,那便是我和……和冯翊这么多年感情,最终只一起过了几天日子……现在他……他死于非命,这是他过往做的孽,不怪别人……我现下随他去,只求县主能怜悯我们,待我死后……将我们尸骨埋在一起,死后……死后能永远在一处……”
千灯帮她将散乱的衣服掩好,微一迟疑。
蓝秀容在名分上毕竟是金敬亭的妻子,她一个闺中女子,出面替有妇之夫和一个兵匪收尸合葬,怕是不方便。
“你答应我,我……我真的能……报答你……”
蓝秀容见她没回答,那痉挛的手忽然抓紧了千灯的衣襟,示意她低下头来,将耳朵凑近自己的唇边。
尚待温热的血沫,从她的口中喷出,染在她的耳畔,弥漫着可怖的血腥之气:“冯翊告诉我,他从恩公那里,知道了一个……秘密……你……你把我们埋在一起,我告诉你……”
冯翊的恩公,千灯早已戳穿了就是孟兰溪,关于他的秘密,原本不听也罢。
但蓝秀容在这般艰难的情况下,也要将这件事吐露给她,交换她和冯翊的身后事,她犹豫了一下,终于俯下头,去听她所说的话。
“恩公他兄长……与昌化王世子有……有深仇大恨……因此他奉命从朔方军过来,扫清西北障碍……也……也报当年昌化王钳制老临淮王、致其郁郁而终之仇……他要搅乱王府,翦除羽翼……灭除仇敌最后的旧部……”
脑中嗡的一声,千灯的睫毛猛然颤动,擡眼看向背对着她们的凌天水。
她不敢相信,怎能相信。
可这一路寻来,她查证的所有、未曾来得及与他对质的一切,竟与蓝秀容所说严丝合缝,全部对上。
所有的疑问仿佛都有了答案。
见她果然有了反应,蓝秀容的脸上露出一丝艰难狰狞的笑意,枯槁的双唇一张一翕,吐出最后模糊而细微的几句话——
“零陵县主,小心啊……他要一雪前耻,要……倾覆昌化王府,令你们白家……万劫不复!”
十八年前,她的父亲拒绝替凌天水斩除所有污辱他母亲的人,让他与母亲骨肉分离,再见已是永诀。
六年前,老临淮王不听朝廷节制,她的祖父奉朝廷之命驻守安西都护府,与北庭都护府相抗,枕戈待旦,夜不解甲,防备狼子野心,直至老临淮王忧愤而终后才撤军回转。
四年前,原本可以及早赶到击退乱军的朔方军,最终决定等她与祖父将主力引入瓮城后再一举全歼。而她的祖父、父亲与麾下大部精锐,因为这决策而血溅宫阙,用血肉筑出了那场大捷。
时至今日,昌化王府已经只剩了她一介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