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兰溪的手在自凌天水怀中垂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她一动不动站在抱着尸身的凌天水面前,只听见胸中脑中无尽的轰鸣,连手指尖都没法动弹一下。
其他人都离他们远了几步,未曾听到孟兰溪临死前的呓语,只看到她脸上那巨大的悲恸哀愤,一时都惊疑无措。
唯有与她一起听到孟兰溪临终呓语的凌天水,虚焦的目光恢复了凛冽,从孟兰溪的身上陡然移向她的面容:“原来是他……不是纪麟游!”
在水阁中发现的信笺、柱子上的刻痕,原本将一切都指向了纪麟游。
千灯仰头死死盯着他,声音微颤:“他说,苏云中尸身的痕迹……那次你验尸时,曾经有过神情变化,却很快遮掩过去,只指出了他腕骨和掌骨的旧痕……那么,你当时未曾对我们提及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胸骨上,有断口光滑的骨裂痕迹,那痕迹,不是坠崖撞击造成的。”凌天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那一瞬间我曾怀疑起一个人,和你如今一般,不敢相信的那个人!”
她悚然睁大眼,气息骤急:“所以……庄子水阁中找出的那些证据,不是你为了栽赃嫁祸而伪造的?”
孟兰溪可以伪造孟永顺的信,凌天水可以将金堂之死栽在纪麟游身上,所以她也顺理成章认为,那些都是为了将纪麟游的罪名钉死而搞的手段。
可她看到面前凌天水的面容,他的神情显得骇人冷峻,逆光的阴影让他轮廓更为深重:“我是查证了纪麟游与你娘之死有莫大关联,但以目前的证据,难以确凿定罪,因此才决定借金堂之死先制住他。”
可他们都忽略了,那一夜的庄子上,还有另一个来自于军中、熟悉纪麟游的人存在。
日光照在他们身上,暮春初夏的天气,却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
只因那个人代表的,委实是太过可怕的猜测,太过可怖的事实。
就在此时,门口忽传来一阵齐跑步声。
脚步起落齐整,训练有素,靴底橐橐有声,显然是军队过来了。
院中所有人、连同意识有些癫狂的金保义都转过了头,看向来人。
出现在门口的那个人,身形雄壮,唇留髭须,颇有威严,正是东宫左卫府率韦沣阳。
他率人直入院内,不由分说示意手下士兵布阵,弓箭上弦,对准院中所有人:“奉太子谕旨,擒拿凶手,保护零陵县主,所有人不得擅动!”
千灯脸色微变,擡眼看向凌天水。
距离不过咫尺,他们转瞬间交换了眼神,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思量与惊疑。
千灯深深吸气,将百炼刃收回臂钏中,看向韦沣阳:“韦左率,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韦沣阳目光扫过一地血迹,朝千灯一拱手:“零陵县主,我知道你想维护你的夫婿候选人们,但此事已关系朝廷及军中之事,不是你昌化王府可以遮掩的了。”
说着,他也不等千灯的反应,挥手示意士卒们:“来人,将诸位郎君带走,交付法司发落!”
千灯怎会容他随意带走自己的人,沉声问:“这也是太子殿下的谕旨?”
韦沣阳避而不答,只道:“弟兄们都是奉命行事,还望县主暂且退避,免得士卒们无礼,冲撞了您。”
显然,这命令的来处不言而喻。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韦沣阳的脸上扫过,在士卒们的脸上一掠而过,却早已看清他们的注意力何在。
尽管各行其是,但总有人紧张的目光不自觉扫向凌天水的身上,显然他们都知道此次缉捕的重点是什么。
这一去,其他人大概只是陪衬,而凌天水,定然凶多吉少。
在这方面,凌天水自然比千灯更敏锐,更何况就在刚刚,他们在只言片语之中,察觉到了真正陷害纪麟游的人是谁——
那一夜宿于庄子上,并且熟悉军中标记的人,还有韦沣阳。</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