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六十五章噩梦
他表哥胁迫孟夫人、以致为孟夫人毒杀之事,千灯自然不会详述,只含糊带过:“其实当日你表哥死于沙漠劫掠后,乱兵或死或被带走处置,最终便宜了过路的客商。那块玉虽然贵重,却是见了血的,知晓内情的人自然是尽快求脱手。而商队走的路大致相同,能刚好遇到、又买得起这般稀世美玉的,恐怕也只有当时正往黄沙谷而去的长安豪富家公子金敬亭了。”
或许,在买玉的时候他见到了孟夫人,少年心境一念难忘,让这块玉对他来说有了不一样的意义。可直到多年后在长安重逢,他才终于与她正式拥有了缘分。
“后来,金敬亭请好友商南流将玉剖开,一块雕‘峨眉’留给自己,一块雕‘敬亭’送给孟夫人,寓意对方长伴己身。剩下的外层则保留原来的双龙夺珠图案,送给了金堂。却没料到,在多年后,为他带来了诸多麻烦。”千灯叙完前情,将结论收束,“金敬亭去世多年,可孟夫人还珍藏着刻有‘敬亭’的玉佩,对他们二人的定情信物不舍不弃。可她并不知晓,那块刻着‘峨眉’的玉佩,没有随着金敬亭而深埋地下,其实,一直在她儿子的手中——”
千灯说着,目光冷冷转向孟兰溪:“看来,那一夜孟郎君你不但察觉到了金敬亭的到来,甚至,还可能对他动过一些手脚,导致他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落在你的手中。在金敬亭死后,你谨慎隐瞒着此事,因为担心被母亲发现,所以寄居于我的王府后院时,也将它带了过来,小心地藏在隐秘处,还特意设置了手段保护……”
也因此,促成了她与凌天水最初的接触,成为了他们之间隐秘情愫开始生长的种子。
凌天水显然也想到了那一夜,面上那沉默冷硬的神情难免松动,看向千灯的目光中染上了复杂的波动。
“孟兰溪,你的伯父伯母曾对我提过,你身世堪怜,幼年时曾遭遗弃,是你娘不顾一切才将你救回家。后来你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可以说,你真真切切地知晓,如果没有你娘,你没法在这世上活下去。后来你父亲去世,母子投奔本家,受尽族人苛待白眼,在这世上,唯有一个娘亲可以依靠。可你的娘亲,在此时遇到了天赐的良缘——一个年轻富贵的男人深爱着她,甚至不惜与家人闹翻,要娶她为妻,甚至因为家中反对,他宁可割弃族中产业份额,孤身带你们去南方发展,只因为,他眷恋你娘,而你娘不肯舍弃你。
“我想,孟郎君,你当时必定很害怕吧,怕你娘抛弃你,怕回到孟家遭受欺辱,怕你五六岁时被抛弃的命运再次降临……毕竟我之前很奇怪一件事,在茶园泥石流的时候,为何你和你娘这样的妇孺逃出来了,而你爹那样一个大男人,反而会遇难呢?我想,可能就在那时候,改变了你整个童年吧……”
“是,无论如何,我都要让我娘留在我身边,她是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至少,在我能靠自己活在这世上之前,她不能离开我……”
孟兰溪喃喃着,如今真相大白,他已被戳穿一切,也不愿再做任何辩解。
他只盯着千灯,希望自己的解释能让她体会到当年那个走投无路的孩子的选择。
他的眼中满是恐惧,仿佛又回到了六岁那年被抛弃的暗夜。
高烧让他意识昏迷,眼前一片模糊黑暗。他只觉得全身如浸冰海,骨头缝都似有冰刀在钻一般刺痛。
他被丢在牛棚中,在寒冷中只能紧抱身旁睡卧的老牛,即使身上母亲给他做的小衣服上蹭满了淤泥,依旧不肯松开,只想竭力汲取哪怕一点点温暖。
到后来冷得连痛都麻木了,他还等不来母亲,等不来那个永远会将他拥抱住的温暖怀抱,于是期盼中就长出了莫名的怨恨,恨她将自己遗忘这么久,恨她还不出现。
直到如同奇迹幻梦一般,他再度被那个怀抱紧拥住,带他逃离那肮脏寒冷的牛圈。
他听着母亲哽咽的悲声,将脸埋在母亲的怀中,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看见那个他一直喊为“爹”的男人晦暗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来,在他被带走之前几日,曾看见他对母亲说,给我生个自己的孩子吧。
那时母亲背对着他,而他一眼就看见了母亲对面的“父亲”,看着他的神情烦躁厌恶,让年幼的他也懂得惧怕。
原来,他不是叫了多年的“阿爹”自己的孩子。
但他是个早慧的孩子,在醒来之后,便仿佛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更加依赖母亲,寸步不离她的身旁。而母亲也只当他是吓到了,怜惜地允许他整日偎依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