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头领被刺中要害,乱兵们立即手忙脚乱抓起各自的刀,向那小孩扑去。
那小孩不退反进,仗着身子尚小,矮身扑向当头一人,刀子扎入对方大腿,鲜血顿时喷涌了男孩一脸。
可那乱兵毕竟悍勇力壮,倒下时也将小孩踹了出去,摔在对面草丛间。
孟长山哪见过这种血腥场面,瑟瑟发抖中撑起瘫软的身躯一看,旁边被凌辱的女人已经精神崩溃,她眼神空洞,拼命地扯着破烂衣服想要裹住自己身体,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一般。
他迟疑了一下,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衣丢给她,帮她遮住身躯。
后方乱兵们已一拥而上,将那孩子围住。
他用衣袖狠狠抹去满脸的血,咬牙举着匕首要爬起来,右手却已被人一脚踩住。
但那男孩凶悍无匹,右手被制,左手抓起沙子朝面前士兵们扬去,嘶哑的喉咙尚在怒骂:“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眼看乱兵就要一拥而上,将他剁成肉酱之时,耳边忽然响起哒哒马蹄声,斜刺里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那队人马来得飞快,为首之人年轻俊美,骑着一匹毫无杂色的高头白马,身上银盔银甲,如同神祇临世。
听到此处,千灯不由低低地“啊”了一声。
那个时候出现在那边的人,这样的年岁样貌,那样的装扮,只可能是她的父亲。
她怎么也没想到,父亲竟然与那对母子的悲剧有关。
而孟伯父不知县主为何有异,停顿了口中叙述,迟疑着想要询问。
千灯掩住自己的诧异,道:“继续说,我听着呢。”
昌化王世子一眼扫去,看见衣衫不整的士兵与颤抖哀哭的女人,立时便知晓发生了何事,厉声喝道:“整队!”
乱兵们狼狈拉扯衣服,赶紧归队。
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士卒年纪大些,显然是个老兵油子了,知道劫掠财物污辱妇人要受军法处置,立即禀报道:“启禀世子,我们跟随姚校尉在此巡守,结果发现这女人下毒害死了那回纥人,我们正在审问,这小孩过来,以为人是我们杀的,发疯拿刀就跟我们拼命——姚校尉死在他的刀下了,您可定要为他作主,严惩凶手啊!”
昌化王世子听他这般说,回头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回纥人,又打量那满脸血污的小孩,斥道:“死者与他装束完全不同,大唐小孩何必为一个陌生异族人豁命?显然这女子是小孩亲人,她受了你们折辱,孩子为救她才与你们拼命!”
见他一眼看透实情,乱兵们两股战战,不敢开口。
那小孩咬紧下唇,仰头看着他,狼崽子一般怒射凶光的眼中,似乎终于透露出一线神志。
“虽然你杀了人,但事出有因,这个罪,我替你抹平了。姚校尉杀人越货,劫掠良善,论军法难逃一死。”昌化王世子在马上打量那孩子,又擡手指指那个女人,问:“她是你娘吗?你可以和她回家了。”
那小孩看看他,又看看那个委顿在地的女人,眼中的泪水扑簌簌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血泪纵横斑驳。
最终,他却只咬紧牙关,重重地摇了摇头。
昌化王世子有些诧异,问:“那她是你什么人?”
“我不认识她,我不能带她回家,她……她不是我什么人!”
那小孩的声音破了音,尖厉而嘶哑。
女人捂住自己的脸,痛哭失声。</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