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五十三章残阳
昌化王世子知道其中必有缘由,但他战事繁忙,如今黄沙谷附近战事迫在眉睫,哪有太多闲心管一对荒野中的母子,挥了挥手便道:“总之,你们走吧。”
那女人披着孟长山的衣服茫然站起,呆呆望着那孩子,不知所措。
孟长山又是害怕,又是迷茫,心跳得厉害,不知怎么的,就拉住了那女人的手。
而她一直颤抖着,仿佛也在等待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于是他扶着她,她靠着他,两个陌生人趔趄着,逃也似地离开了那血腥又可怕的地方。
远远的,他只听到那小孩咬牙切齿道:“你是将军,你该把他们全杀了!”
“我不能杀。”昌化王世子拨转马头,准备去下一处关隘巡视,“军中自有人管法纪,法度要由他们按照军法衡量,严正执行。”
“军法会让他们都死吗?”
“不会。”
战乱之中,军纪本就松弛,烧杀劫掠只能尽力控制。何况如今大战在即,正值用人之际,领头的首恶既已被杀,从犯大概是从轻发落了。
眼看昌化王世子就要离开,那小孩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马辔头,厉声问:“你们不是守卫大唐的将士吗?为何你们是坏人,为何你要帮助坏人?!”
急于巡防的昌化王世子勒住马,顿了顿,最终只丢下一句:“放心,坏人定会按军法严惩,我白家军容不下这些人。”
眼看一行人带走那几个乱兵,策马离去。
独留小孩孤零零一条身影站在荒漠中,盯着被他们带走的乱兵,如血的残阳染得他遍身通红。
孟长山想起适才他杀人的模样,只觉胆寒,拽着兀自麻木颤抖的女人,赶紧逃离这可怕的场所。
在经过回纥人尸身边时,他一脚踢到了什么,慌乱中低头一看,是那块价值不菲的美玉,裹满血污。
他下意识将它捡起,连血带土塞入怀中,逃离了这片可怖之处。
这本是十八年前的旧事,孟伯父又是从醉酒的孟长山口中辗转听到,其中许多细节都模糊不清。
但千灯听那群兵匪讲述过前半段,又在后来洞悉其中不少关键内容,是以将这内容大致拼凑了出来。
孟伯母听着这些不堪的过往,掩不住脸上幸灾乐祸的神情:“哎呀,弟妹也真可怜,际遇这般凄惨,连孩子都嫌弃她而不认了——县主您说,这世上怎么有那么狠心的娃啊!”
千灯没有搭理她,或许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那个孩子下抉择时的痛苦悲恸。
她猜得没错,他出身应当是朔方城中的显赫家族,父辈定是临淮王手下的要人。
大家族内宅,一个卑微侍妾遭受凌辱后,结局可想而知。
即使他能奔波千里将母亲带回家,可昌化王世子和诸多士兵都亲眼目睹,以后若有碰面机会,他母亲的遭遇注定无法遮掩。
没有哪个世家大族能容忍这样一个污点存在,就像落在满堂金玉上的灰迹,自有人尽快抹去,免得碍了贵人的眼。
她面临的结局,只会是无声无息消失在这个世上。
所以,即使终此一生他再也无法投入母亲的怀抱;即使他从六岁起就要孤身面对人生无尽的暴风骤雨,可那时六岁的他,依旧流着血泪选择了放手,说,“我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