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思,是让她要小心凌天水吗?
可,千灯默然回想他们之间的相遇相识相处,想着那宽厚的脊背与温暖的怀抱,终究只是一言不发。
而崔扶风想着她擦在凌天水衣侧的鞋印,心下一些话难耐翻涌,几欲出口。
但最终,他垂下眼,将一切湮没在了自己沉沉的眸光中。
回程的马车辘辘而行,天气阴沉晦暗。
一路上所有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就连马蹄的起落声都显得不再利落。
金家人力财力俱雄厚,早已连夜让人寻了上好的棺木过来,此时擡着金堂的尸身远远跟着他们,但哭声遥遥传来,所有人都能听到。
一直行到十八盘处,众人在险峻山路中难得的一片平坦处停下脚,取水歇息。
千灯接过璇玑姑姑递来的水,喝了几口后,便下马走到苏云中逃跑坠崖处,透过前方灌木丛间的缝隙,看向父祖陵寝所在,听着风送松涛,神思有些恍惚。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收敛心神,回头见金保义迟疑地过来,走到她身后。
因为肥胖,他双眼在脸上本就显得不大,此时哀痛恸哭下肿得通红,在山风中跟水泡一般。
千灯朝他点了一下头,目光看向队伍最后那具棺木。
而金保义欲言又止,许久才艰难开口道:“县主……其实这附近不远,能看见……能看见……唉!”
他说得古怪,却又哽咽不成声,千灯看看他所指的方向,转头又看向身后。
崔扶风听到他们所说的话,便道:“若有什么事情,金老伯可带我们去瞧瞧。”
金保义点头抹眼,挪动沉重双脚,带着他们走到旁边山崖,原来那边有条羊肠小道。
其他郎君也都跟了上来,跟在他身后,拐了个弯从林间走到右侧一个观景台,举目一望,下方正是昌化王陵的园林一侧。
千灯扶栏向下俯瞰,一眼看到了山陵附近那片金堂邀请她玩赏过的景致。
那几条杂乱无章又繁复的花径小道,当时众人觉得杂乱,她也觉得处理得不甚好。
可如今从高处俯瞰,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在那些回转小径上停了许久,怀着复杂的心绪,回头看向千灯。
原来,身在花径中的时候不知道,那些杂乱而细碎、处处都是断头路的无序小道,用春夏盛开的花朵,组成了一个字。
千灯久久凝望着那个字,眼中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泪意,只觉心口被温热堵塞,一时胸臆疼痛。
各种纷繁艳丽的花朵灿烂烘托,是一个“零”字。
零陵县主的零,仿佛也是预示他们之间所有缘分的零。</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