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二章血字
千灯赶到漕渠码头时,崔扶风已在现场了。闲杂人等俱被清走,他正率着大理寺衙役检验现场。
这超绝浊世的神仙人物,此时正贴近那不祥的血书,光华明灿的眸子一寸一寸审视着淋漓可怖的笔画,神情微显冷冽。
千灯的目光扫过“零陵县主杀我”六个血字,顿了顿后,走到崔扶风的身后。
“怎么样,死者身份确认了吗?这血书什么由来?”
“再看看吧,目前一切都还难说。”崔扶风回身与她一起并肩而立,低声说,“但,显而易见,这事肯定针对的是县主你。”
不远处的码头上,太子已处理完一应事务,回头看见她过来了,便撇下诸人来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零陵,你最近与何人有过节吗?”
“应当没有。”千灯摇头。
与她有隙的郜国公主和昌邑郡主皆已不在人世了,她如今连王府大门都不怎么出,想不出自己与谁接触过,更别提结下如此深的冤仇。
“今日这一番风波已经搅动,怕是难免满城风雨,总之……你一切小心。”隔着帷帽薄纱,太子凝视着她朦胧的面容,“若有需要,尽可来找我。”
千灯深深致谢,等太子率各部衙门走后,她走近那艘船,亲自查看血书痕迹。
船已被拖到岸边,船上人员下来后,吃水少了,血字升高,原本隐藏在水面下方的痕迹也显露出来了。
血字的笔画粗细不一,周边还有凌乱的血掌印,看来这字并非对方咬破手指写成,而是用沾满了血水的手掌在船上涂抹成,因此字写得更大、也显得更为惊骇人心。
崔扶风道:“从鲜血和笔画的痕迹来看,这个写字的人,想必是下水游到船边,然后在船身写下的……但这些字迹高低跌宕,看来此人在水中的身体并不稳定,此等水性,应该难以托着事先准备好的血,在水中浮沉写字……”
所以这用来写字的血液,极大可能,是属于他自己的,现取现用。
也就是说,对方当时身体上半部分应该有大伤口,或者正在大口吐血。
千灯端详着那几个可怖的血字,思忖着对方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拼死留下污蔑她的讯息,这滔天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原本,京中一直在传扬她六亲无缘、刑克夫婿,而晏蓬莱在临死之前,以漫天纷纷扬扬的自白状回击了流言,意图扳转她的相格。
可如今这血字一出来,他所做的一切,又将付诸东流。
千灯目光微冷,转向亭子中的尸体,问:“凌天水还没来吗?”
“我接到消息后就遣人去北衙禁军通知了,看看时间,他也该到了吧……”
话音未落,沿岸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玄衣黑马一人一骑迅捷驰来。
初夏日光炽盛,他却比日光还要迫人,纵马而来时飞扬凛冽,翻身下马时威势凌厉,岸边的衙役和船员们都只觉他那摄人的目光似可洞穿人心,不由自主都低下头去,不敢正视。
正当他们心中惶恐思忖这气势迫人的男人是谁、来干什么时,却见他取过了马上一个小藤箱,大步走向了停在亭子中的那具尸体——
原来竟是过来验尸的仵作。
初夏水温已高,这尸身在水中浸泡多日,白布掩盖不住明显膨胀的躯体,更盖不住中人欲呕的腐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