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五十八章暗夜
深夜掳劫奔波,千灯在马背上又颠又震,只觉脑子七荤八素。
直到神智快要不清时,挟持她的人见后方彻底没有了追兵的迹象,才恼怒地喘着气,放缓了已经疲惫至极的马匹。
树丛杂乱,前面是山涧陡坡,正是休整的安全之处。
他将她扯下马,也不解开她捆缚着的手,只将她搡到山涧边,让她在水边靠坐着,喘口气。
千灯鬓发散乱,面无血色。月光照在溪涧上,水波又将光华散乱返照在她面容上,苍白的面容蒙了一层迷离恍惚,令她脆弱如薄雾。
心口塞满了愤懑怨恨的男人也失神了一瞬,感觉到胸膛中急促怦然的跳动。
他下意识擡手,将纠缠在她脸上的乱发拂开,触到她残断的眉毛时,指尖不由放轻缓了些,抚过她这陈年的旧伤。
她却将头一偏,避开了他的手。
心下再度涌起恼怒,他揪住她的头发,想强迫她面对自己,但一擡手摸到自己脸上套着个面罩,又暗自咬牙,一甩手推开了她,起身朝向后方看去,似乎在等待自己的同伙们。
可惜后面只有暗林风声,并无任何动静。
他正侧耳听马蹄声,忽听得身旁传来急促喘息声,转头一看,倚靠在山涧边的千灯眉头紧锁,张口剧烈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明显透不过气来。
他心下惊骇,俯身捏住她的脸,查看她的情况:“干嘛?”
“你……你不是长安人?”千灯急促喘息着,却不忘反问他。
他捏着鼻子,用怪腔调道:“怎么不是!”
“不……你不是,若是长安人,就该……就该知道,我自幼便有气喘急症……因此、因此很少出门……”千灯凌乱喘息着,靠在石头上目光涣散,“帮我……松一松,我……犯病了,喘不过气……”
见她面色苍白,又想到大唐许多姑娘走两步都要喘三喘,她一个娇生惯养的贵女突遭劫掠,又在马背上颠簸半夜,旧病不犯才怪。
心下虽浮起这个念头,但他又想到这女人最会欺骗哄瞒,将他害到这般田地,胸中恼恨难消,没有搭理她。
千灯呼吸越发短促,最终气力虚弱,顺着背后的石头缓缓滑落,眼看要栽倒在山涧中。
他一把揪住她的身躯,免得她摔到水里去。擡手拍了拍她的脸颊,见她脸颊冰冷,低垂着头毫无反应,连气息都微弱无比,就如残败低垂的花枝,沉沉地压在了他的手臂上。
不会真的要死吧?之前嫌弃大唐女子身娇体弱的话,难道一语成真了?
他心下焦急,赶紧将她手上缠着的披帛撕开,让反剪的双手松脱,好缓过一口气来。
他扶着千灯坐正,捋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辛辛苦苦抢到你,可别给我死了……”
话音未落,他忽觉脖颈一凉,一柄短细而尖锐的利器已抵在了他的脖颈处——
正是凌天水送给她的生辰礼物,隐藏于臂钏中的那柄百炼细刃。
他不敢置信,面罩后的目光死死瞪着她。这个片刻前还虚弱得要死的女人,这一刻面容虽依旧惨白,却已经快要让他死了。
“药罗葛鸣鹫王子,小心点。”千灯的刃尖在他脖颈上不着痕迹地紧了紧,“这里可是主脉,万一不巧被我扎到了……怕是会止不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