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条威仪凛冽的身影已大步入了含元殿,周围与她一样争睹临淮王风采的贵女们纷纷叹气。千灯也只能抛开了念头,要离开栏杆边。
正在转身时,她低垂的目光无意识转移,正好与人群中一道视线对上。
那是另一拨献虏的将士,衣着打扮与朔方军迥异,也与中原大为不同,显然是与朔方军共同献虏的回纥军。
奉天之乱,大唐共有二帝四王自立,处处烽火割据,八方溃烂。朔方军再勇武,毕竟无法以一己之力同时荡平多处乱兵。朝廷为早脱困境,循例向回纥借兵平叛,双方联合围攻,才能迅速平息战火,稳定了局势。
那仰头看向她的,正是回纥军中领头的青年男子。他头戴桃心金冠,锦衣上枝蔓绣花繁复耀眼,面部轮廓远比中原人深邃。
见她与自己四目对望,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配上微卷的头发,令他看来颇似一头矫健雄狮,盯上了新发现的猎物。
这无礼直视的目光,穿透下方喧哗的千百人直刺而来,让千灯心下微觉惊悸。
她抿紧双唇,狠狠瞪了他一眼。
然而异族人不知礼数,见她不悦,反而挑眉朝她笑了出来,雪白的牙齿与浅色的瞳色在日光下更显耀眼。
周围的贵女们都觉得不对,目光下意识地循着那人回望,寻找他看向的人。
千灯立即转身,离开了栏杆边,以免让人误会,徒惹麻烦。
眼看那条浅色身影转身离去,隐在了满堂华服中,下面那男人目光依旧紧随着她,直到再也望不见那抹浅紫颜色,才依依不舍回转。
身旁的传语通事(注:古代翻译)笑问:“怎么,出发前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大唐娇弱姑娘的鸣鹫王子,刚到长安就被娇花迷了眼?”
“我只是讨厌王廷自顾自替我安排,什么昌化王的孙女,她祖父厉害,我就要娶她吗?”鸣鹫哼了一声,用回纥话悻悻回答,“万一那个女子一点没有父祖的风范,我求娶到她岂不是亏大了?”
“王廷只是希望殿下选择她而已,毕竟,大唐现在又没有适婚的公主,与其娶个远支宗室女回来,还不如求娶昌化王的孙女,毕竟咱们西域儿郎谁不崇拜昌化王?”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朝着上方栖凤阁望去。
只是雕梁画栋纱帘帐幔之间,早已没有了那条烟云纤袅的人影。
通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看不出人群中哪一个是他遥望的对象,便问:“殿下有感兴趣的贵女么?”
“看到个见过的姑娘,我敢肯定就是前日那个。”他兴致勃勃道,“刚到京郊驻扎时,士卒们不是踏坏了一片麦地嘛,种田的人还敢要赔偿,被咱们抓起来干活筑营去了。”
通事也想起这事,恍然道:“后来是个姑娘过来领人的,说那些人是她家庄子管事的,她正到庄子上办事,就拿着御林军的信来把人赎回去了——不过,我记得前日她是戴着帷帽来的,可没露过脸。”
“虽然没看到脸,但那骑马过来时的身段姿态,我看一眼就知道,这姑娘肯定带劲。”说着,他仰头又看了看栖凤阁上,面带得意之色,“果然我说中了吧,这么多人,谁也没有她好看。”
通事并不认为他看了一眼姑娘家的身姿,就能在一群人中精准认出对方,但也不便反驳,只和周围人一起附和:“王子果然有眼光!”</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