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正月初一,大朝会。
长安全城张灯结彩,特许三日大酺。一百零八坊百姓集聚宴饮,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自开元以后,长安城许久没有如此繁华热闹的景象了。
安史之乱后日渐凋敝的长安,久违地焕发出了兵乱后的新生光彩。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注:出自王维《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
朝廷九品以上官员齐聚含元殿,更有皇亲命妇、少民外官、各国使臣、进士举子分批进贺,鼓乐仪仗纷繁复杂,宫女内侍步履轻快匆忙。
御前见礼已毕,所有人都在期待地望向宫门口,等待着那支雄兵的到来。
不多时,耳听马蹄声由远及近,披红挂彩的铁甲士兵在万众欢呼簇拥中,押送俘虏首恶,威风凛凛而至。
入丹凤门,过御桥,一路来到含元殿前龙尾道下。甲士齐齐下马,推俘虏于阶下,又奉上斩获的敌将首级,山呼万岁,叩拜献俘。
含元殿左右,皇亲命妇云集。左边翔鸾阁上是诸王皇子,右边栖凤阁则是皇后与命妇集贺之处。
兵乱结束,将士献俘,是国朝喜庆大事。满堂喜庆生辉,朱紫罗衣中,唯有千灯身着比他人都要浅些的淡紫衫裙,头上也只戴了两支素色堆纱宫花,在满殿艳色中显得比其他人都更素淡一些。
众人都知道她母丧未久,本不宜抛头露面,但昌化王府委实只剩得她一人了,除了她之外,又有谁能赴会呢?
崔夫人走到千灯身旁,与她一起下望献俘盛况,在周围的鼓乐声中轻声提醒她:“高阁风大,少吹一会儿,进来避避风吧。”
千灯应了,却还是在龙尾道上寻找那条身影:“听说临淮王伤势见好,也入京面圣了。他予我有大恩,可朔方军军纪严明,我一个女子进大营怕是不便,所以想看看今日能否找个机会向他致谢。”
崔夫人笑道:“这倒简单,此次献虏我也帮宫中筹备,知晓流程。待会儿歌舞百戏就要上了,命妇可以下栖凤阁一并观赏,与将士们相隔不远。就算临淮王身边人多,届时瞅个空子,让扶风带你过去不就行了?”
千灯感激点头:“多谢夫人,只是又要麻烦崔少卿了。”
“你这孩子,又见外了。”崔夫人拍拍她的手背,朝她一笑,转身伺候太后去了。
千灯扶着栏杆向下又看了看,见朔方军中有人越众而出,直上龙尾道。
他迈上台阶的姿态格外矫健,与身后相随的其他人迥然不同。身披的精钢明光铠熠熠生辉,长风徐来,猩红披风高扬如霞,衬得他身躯越显高大伟岸,有若神明。
周围所有人下意识低哗,别说命妇们了,就连巡守的内军士卒们也都伸长了脖子。
临淮王李颍上。这传说中的西北天骄,力挽乾坤重塑大唐的人物,如今真真切切地出现在长安百万民众之前,自然引发潮涌般的轰动。
千灯也忍不住在栏杆前略倾身子,想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看得仔细些。
可惜他在龙尾道,她在栖凤阁,从斜后方角度望去,他全副武装,凤翅兜鍪护住了他大半个脸颊与脖颈,根本看不清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