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昌邑郡主这四个字,千灯登时想起她在宫中咄咄逼人、要将自己逼上绝路的模样。
心口涌上难解烦躁,她当下对金堂道:“这狐貍既有凶性,怕是不宜留在后院,不若金郎君送回去,遣人再好好调教吧。”
金堂羞恼地盯着孟兰溪,抱紧小白狐脱口而出:“可是县主,我的雪狐珍稀罕见,全长安也只有这一只,县主不是也很喜欢吗?可那只、那只野兔,漫山遍野都是,它才该是被丢出去的才对!”
千灯却是默然摇头,低声道:“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金郎君,在我最难挨的时候,这兔子陪过我。”
金堂呆立当场,怔愣许久,才木然点了点头。
千灯转身离去后,他回过神,愤愤掐了一下狐貍的嘴巴,咬牙咒骂:“小畜生,害死我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孟兰溪清致从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不是你指挥小狐貍干的坏事吗?怎的事情搞砸了,却要赖在它的头上?”
金堂张了张口,终于明白过来,下意识咬牙:“混蛋,你……你适才早已发现狐貍要抓你的兔子了!”
“不止,我还发现县主过来了呢。”他怡然自在地玩着兔子被咬破的耳朵,与他擦肩而过时,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捡我玩剩下的多无趣呀,期待金公子搞出点新花样来,说不定县主能对你刮目相看呢。”
金堂气得身躯发抖,恨不得将手中的狐貍掼在他脸上,抓他个满脸开花。
纪麟游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再看看孟兰溪悠然离去的身影,啧啧两声,正要离开时,谁知金堂愤恨地将装小白狐的篮子往地上一丢,向着千灯追了上去:“县主,关于时景宁之死,我有要事禀告!”
他激愤之下,声音极大,不仅已经走出猗兰馆范围的千灯停下脚步,就连回屋的孟兰溪和凌天水也都听到了,回到廊下向他看来。
金堂擡手一指孟兰溪,大声道:“时景宁临死前,手中握着的是兔肉!县主,我听厨房的人说过,您并不吃兔肉,可时景宁明明要替县主准备吃食,却为何偏要在畜栏中挑选了兔子?”
千灯走回来,目光微动:“你如何得知,时景宁手边的碎骨是兔子?”
“厨房离兽栏不远,里面养着庄子上刚送来的猎物,全部被火熏死了,但个头基本齐全。我家工人们清理时,府中的姜大夫曾来看过,让他们帮忙找点煅羊骨鹿骨,用以入药。”金堂急道,“当时我还陪姜大夫找了找骨头,他跟我说,奇怪,庄子上送来的其他野味都是成双,怎么唯有兔子是单数,不成对呢?”
千灯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孟兰溪怀中的兔子上:“往年庄子上,确实都是论对送来的。”
“是啊,我也寻思着此事怪异,当时便留了心,又打听了一下才发现,兽栏中唯独少了一只兔子,而时景宁去世时,尸体身边就留着一只小兽,那大小形状,正与兔子相似!”
那日千灯检验厨房痕迹时,金堂背后与商洛讲风凉话,被千灯发现后,一直后悔不叠,因此从姜大夫那边察觉到有异后,赶紧处处留心,希望能为县主分忧,以弥补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让她也看到自己并非一无是处的纨绔。
“县主,我在修缮房屋时,也向厨房众人打听过,大家都说,您是从来不吃兔子的。”金堂说着,愤愤地一指孟兰溪,“那为何,时景宁临死前却要抓着兔子呢?我想来想去,难道他要暗示的,是指凶手有一只兔子么?”
众人的目光,不由都看向孟兰溪和他怀中的兔子。
孟兰溪却依旧轻抚着兔子,只笑了一笑,问:“怎么,金郎君如此介怀这只兔子,连命案都要牵扯上它么?”
“哼,原本我因为还没确凿证据,所以虽然心下起疑,却也只是暗自注意。可现下你如此嚣张,一副小人模样,让我再也忍不住了!”金堂转头对千灯大声控告道,“县主,一定是他!府中除了他,还有谁天天抱着只兔子不撒手?”</p>', '')